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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最近这木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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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这就到木阳城了。”车夫从马上跳下来,搓了搓手,喊了一嗓子。
莲兮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站好,抬头望去,高大的城墙上赫然挂着“木阳城”三个字。城墙内外都有重兵把守,一个个盘查路人。
“最近这木阳城出了一件大事,所以才会查的这么严。”车夫见她一直看着那盘查的队伍,想是小姑娘独自出来,也没什么见识,被这阵仗吓到了吧。
莲兮看向车夫:“什么大事?”
“咱们的前丞相被抄家啦!”车夫来了兴致,“当今圣上迷上了岐黄术,宫里住了几个妖道,算出傅丞相要反,皇上可不害怕嘛,连夜拟了旨,将那傅丞相一家老小捉了,然后全杀光啦!只是当夜就发现那丞相的儿子不见了,这不,通缉令都下发半年了,还没找到人。”
莲兮瞪大眼睛:“啊?”
车夫笑了两声:“要说那傅小公子,也是这木阳城里的风流人物。听说生的无比俊俏,木阳城的姑娘们都被他迷了去。现下他这不知生死的,也不知道带走了多少姑娘的魂儿去……算了,我也不说这些骇人的话吓唬你个小姑娘了。哎对了,我将你带来了木阳城,你可得给钱啊。”
莲兮又是不明所以:“什么钱?”
车夫急了:“你这小姑娘,怎么坐车还想不给钱不成?”
莲兮头回入世,根本也不知道钱是何物,只好对车夫如实说:“我没有钱。”
车夫一听,更是急的脸红脖子粗,他看莲兮穿着体面,却没想到要坐霸王车:“嘿,你说你没钱你拦我车做什么?我不管,今日你必须将我车钱付了。”
他声音高亢,引得一群人围了过来看热闹。莲兮被车夫拉着不让走,被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她虽不知道车夫到底想干什么,却也能感觉到是自己做错了。正不知所措之时,一道银光闪过,砸在了车夫脚边。
定睛一看,却是几两碎银,人群中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这钱你拿着,不要为难一个小姑娘了。”
“哎!好好好!”车夫赶忙松开莲兮,喜滋滋地蹲下去捡钱。围观的人见此又议论起不知哪位大侠出手相助。莲兮却早在那人出手之时便看到了,那人穿了一身黑色斗篷,并不能看清楚面容,此时车夫放开了她,便追着那个身影过去了。
那人感觉到莲兮跟了上来,便停下转身皱着眉看她。
“多谢公子。”莲兮追上他,连忙道谢。
“不必,不要跟着我。”那人语气冷淡,仿佛刚刚出手相助的并不是他一样。
莲兮并不听他的,依然跟在他身后:“公子要进城吗?为何作此打扮?”
那公子本不想理她,却又不想莲兮在他旁边如此聒噪,万一引来士兵的注意,恐怕今日他就无法进城了。
想到此处,他一把拉过莲兮到一隐蔽处,莲兮被他扯得有些不舒服,抬手想要挣脱,却不料意外抓住了那人的斗篷,一把扯落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莲兮不由得看呆了一下,这小公子生的极好,容貌昳丽,眉眼间更是藏不住的锋利傲气,垂下眼睛看她时,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倒是收敛了些锐气。端得是举世无双。
那小公子反应极快的以袖子遮了脸,见莲兮还呆呆地站在那里,说话的口气冰冷刺骨:“不想死的话就离我远一些。”说着,一只手攥紧了袖中的匕首。
莲兮连忙道:“我叫莲兮。你刚刚帮了我……”
傅祁之打断她的话,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既已看见我的脸,怎么,不怕吗?或者去报官?”
莲兮看着他眨眨眼睛,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怕?”
傅祁之冷笑一声,难道这天下还有不认识他傅祁之——一个皇榜上的逃犯?
“哦!城门那些官兵都是在查你的?你是那个傅丞相的儿子?”
傅祁之撇开头,心中冷哼:明知故问。
“你若是想要进城,我可以帮你。”
傅祁之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人……为何要帮自己?难不成是那昏君派来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却又有些期待:“你可以帮我?你如何帮我?”
“我会……”莲兮刚想说我会法术啊,又想到若是傅祁之追问自己身份不好说起,就编了一个道:“我幼时在道观拜过师父,师父教了我些粗浅的障眼法,我可以暂时将你的容貌变作其他样子,那些官兵便认不出你了。”
傅祁之眯起眼睛,似在打量她的话的可信度:“你为何帮我?你若报了官,就会有一大笔赏银,再不会发生刚刚那般窘迫之事。”
莲兮拍怕他的肩膀:“世俗事物与我无关,我并不在意你是何人,报了官又有多少赏银,我只知道你如此落魄还能帮我,定然是一个好人。我们妖……我可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情!”
先下可行办法确实只有相信这来路不明的姑娘了。左右不过是个死,豁出去算了。傅祁之才点点头,对莲兮行了一礼:“那便按姑娘说的,请带我入城吧。”
“走,下一个!”
城门的官兵拿着通缉令仔细的挨个比对进城之人的相貌,承着宁可错抓不可放过的原则,哪怕只有一分像也统统抓了带走。
官兵看了看莲兮,又仔细看了看她身边的少年,终于点头:“过去吧。”
听到这句话,傅祁之一直攥紧的双手才松懈下来。走到一个无人小巷,莲兮抬手在他面上划过,傅祁之原本的相貌便渐渐显露出来。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不要如此客气。”莲兮微微一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要去傅府,拿一样东西。傅祁之心道。只是城门尚且把守的如此之严,傅府怕是早已被包围个水泄不通了。思及此,他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莲兮看他站着不动,猜想他可能也没地方去。“我要去城里找一个人,要不你先跟着我吧,等你想好了去处再走。”
傅祁之闻言,心头一跳,不解莲兮为何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是一个皇榜上的逃犯这样贴心帮助,难不成她真的有别的动机?
他摇头拒绝:“姑娘何须如此待我?我只怕,会连累姑娘……”
莲兮拍拍他的肩膀,她是一个妖,说来可来,说走就走,又怎会被凡间的事物连累。
“傅公子不必多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莲兮绝不会害你。何况我也不是此处的人,并不怕你说的那些,不如你先带我去城东的绣坊吧。”
傅祁之心头一跳,似是被莲兮那句“我绝不害你”打动,他有些动心道:“多谢莲兮姑娘。只是城东有很多家绣坊,你说的是哪一家?”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去了就能找到的!”莲兮有些尴尬道,等到了城东,她应该可以感应的到妖的气息,那就好找多了。
“还有一件事,”傅祁之道,“你要投奔之人,可信吗?你知道我身份特殊……”
莲兮打断他:“绝对可信!”妖界之人一般都不会插手凡间事务,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杀人逃犯,他们都概不理会。
傅祁之默然。算了,走一步算一步罢!
“恩?”金玉绣坊内,一个女子在贵妃榻上缓缓的睁开了眼,狭长的眸子里波光潋滟,为她艳丽的相貌更是添了几分彩。
“怎么了二小姐?”
“我仿佛闻到了我的傻阿姐的味道?”女子开口,声音也是娇媚可人,她坐起身来理了理头发,“翎儿,你去外头看看。”
那婢女应了声出去了。不多时,带回两个人,正是莲兮和傅祁之。
“小姐,就是这个小姑娘带着大小姐的信物。”
莲兮看向那个被喊作小姐的女子,她慵懒的靠坐在圈椅中,手执一把精致的绢丝团扇,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请问,你是安娘的妹妹阿金姐姐吗?”莲兮闻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妖气,心下确认了半分,她把那块红玉递过去:“这是安娘给我的,让我和我弟弟阿祁来投奔你。”
阿金接了玉随便看了两眼便收了起来,点头道:“不错,确实是我阿姐的。你可以先在我这里安顿下。”
莲兮正要道谢,却听阿金话锋一转:“不过也实在有趣,你这小莲花何时多了一个身份显赫大名鼎鼎的弟弟?我一个小百姓又怎敢做出窝藏逃犯的事情来?这可有些难办了。”
莲兮只想着为傅祁之安排个合理身份,却忘了阿金生活在这木阳城,必定对城内之事一清二楚,怎么不识得傅祁之是谁。她想了想,笑嘻嘻道:“阿金姐姐,是我耍了小聪明,也没满过你。刚刚在城外是傅公子帮了我的忙,我也不好丢下他不管了。你便行行好,让他先在这儿住下吧!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来负责!”
阿金笑道:“口气倒不小。”
傅祁之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和阿金对视了一会儿,须臾,他道:“我这就可以走,不要难为莲兮姑娘了。”他倒也是傲气,转身就要出去。
莲兮一把拉住他:“外面好多人,认出你怎么办?”
“你帮我变了相貌,我自己想办法。”
“那只是障眼法,维持不了许久。”莲兮不同意。
两人正僵持着,阿金却是笑出了声:“看你俩这模样到像一对小情人似的。”
她这话一出,傅祁之明显的耳朵红了红,便别过脸去不再开口了。
莲兮无甚太大反应,只道一句:“别开玩笑啦阿金姐姐。”
“罢了,你们二人且先安顿下来。只是白天的时候,不要让他出门去。小莲花,你在我这住下了,闲暇无事且帮我看着店好了。”
莲兮连忙道:“多谢阿金姐姐!”
傅祁之也僵着身子:“多谢阿金小姐。”
阿金以手掩嘴打了个呵欠,冲他们摆摆手便进了内室。留下翎儿安排他们。
“你们跟我来。”
翎儿会意领着他们进了后院,把他们安置下,“你们先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白天不要去打扰我们小姐,不然她发起脾气来我们可都招架不住。”
说罢,翎儿又和他们细细讲了几条规矩,也退下了。
还是傅祁之先开口了:“莲兮姑娘,今日多谢你了。”
莲兮摆摆手,爽朗道:“不用这么谢我,你也帮了我不是吗。而且你我相识一场,便是朋友了,你叫我阿兮即可。”
傅祁之看着莲兮,微微一笑:“好,阿兮。”
“那我也叫你阿祁好不好?”
虽然称呼有些过于亲密了,但傅祁之却并不在意,于是也点头应了。
“你之前说你并非此处之人,你家是哪里的?来木阳城可有什么事?”
莲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也想不到要怎么说,便含糊道:“我住在流明山脚的村庄,此次出来不过是历练一番。”
流明山,傅祁之倒是听过此处。只是流明山附近并无道观,最近的一个道观也离之千里之外。不知莲兮到底拜师哪里,莲兮的父母怎么将她一个小姑娘舍去离家千里的道观拜师学艺。
“你为何去了道观?”
莲兮转了转眼珠,拼命回想之前树爷爷给她讲过的那些人间话本,勉强编了个答案出来:“我师父云游四方路过我家,说我有些修仙的机缘。我父母觉得现世也不很太平,便想着让我学些术法多个保命的法子。”
傅祁之点头,觉得莲兮前后所言并无太大纰漏。此间确实妖孽横生,异象陡增,莲兮约莫真的有些仙缘才会入了道观。若她所言不差,那么在城门外的相遇,大约真的是巧合而已。
他想到此处,有些释然,便收起了八分怀疑之心,对莲兮增了几分信任。
莲兮见傅祁之不再追问,才松了一口气,斟酌着道:“不过,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你家……”
听到此话。傅祁之原本缓和了一些的神色立时绷了起来,嘴角紧抿,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冰冷道:“满门抄斩。没错。你想问我如何活下来的?”
莲兮看着他的脸色立马识时务道:“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无意戳你伤疤。”
傅祁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可知道当今圣上昏庸无道,登基后便迷恋修仙,宠信妖道。”傅祁之慢慢开口,“呵,那妖道倒是有些本领的。移形化物,呼风唤雨,唬得那昏君恨不能把皇位让给他坐。”
移形化物我也可以,呼风唤雨倒真的有些……看来一定要远离那些人间的修士。莲兮心里默默地想。
“我爹虽然早已告老还乡,但是朝内不断有人请他上书陈情,希望能打动君主。我爹便递了折子。呵,他远离朝堂,早已不知宫内情形,殊不知,皇上连批折子都让那妖道代劳了!”
“那妖道自然见了我父亲的折子,大发雷霆,甚至亲自来找我父亲,口气狂妄,要我爹向他磕头认错!我爹受了如此折辱,勃然大怒,将他赶了出去。没想到,那妖道恼羞成怒,回去后便制造流言异象,使了诸多妖法,派人将我一家老小抓进天牢,伪造我爹与鞑子通敌卖国的书信,再口口声声对皇帝说我父亲要反!”
“我爹本是两朝忠臣,奈何皇帝根本不听他言,不信他话。心灰意冷之下,在牢里含冤自尽。我母亲伤心过度,也随我父亲去了。我爹死后,昏君立时便下了令,将我府内一干人等全都斩立决。我傅祁之,在父母庇护下活了十八年,连为他们收尸安葬都做不到!”说到此处,他甚至有些泫然欲泣,”我本也不想忍辱偷生,我爹从前的学生收买了狱卒,用一具划花了脸的死尸替了我,帮我逃出来。既然逃了出来,这仇,我一定要报!”
“可你又不懂法术去和妖道抗衡,如何报仇?”莲兮问道。
“那救我的先生说,蔚城仲亲王贤德兼具。他已写信告知王爷京城形势。王爷体恤百姓之苦,正准备广招能人异士准备降妖道,清君侧!”傅祁之站起来,微风吹过他的发丝,他的眼神里仿佛藏有刀锋,“若亲王真有此意,我愿意替仲亲王开路。”
他眼神明亮,透着对妖道止不住的恨意。少年的躯体,承载了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无限悲伤和对手刃仇人的渴望。在那一刻,莲兮仿佛能够感同身受一般,心底也随之燃起了一把小火。
傅祁之望着蔚城的方向,良久。直到天色黑了下来,月辉打在他的脸庞上,星光照进他的眸子里,本就生得极好的少年,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许久后,傅祁之轻轻道:“阿兮,你身怀异法,可愿意再帮我一次?”
“你说。”
“我想回我傅家拿一样东西,有了它,我才能去投奔仲亲王。”
莲兮先前听傅祁之的一番言语,早已被他打动,忙道:“我可以帮你!”
傅祁之眼睛亮闪闪的,十分惊喜:“多谢阿兮!”
“不必客气,阿祁是有大志之人,我也十分钦佩。”莲兮笑道,“阿祁,饿了吗?”
傅祁之脸有些发红:“恩。”
“哟,那看来我来的刚刚好呀~”身后传来翎儿的声音,两人一起回头,发现翎儿正提了个食盒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翎儿姐!”
翎儿把食盒递给莲兮,道:“给,你们算是有口福了,我家小姐刚好想吃黄鹤楼的饭菜,我便去提了些,这是你们的份。”
莲兮帮他布好菜,看他狼吞虎咽。原本贵气的小公子,不知吃了多少苦,自从家门变故,也没吃过几顿好饭,什么礼数如今都算不得数了,吃饱才最重要。
傅祁之吃好,放下碗,有些扭捏:“莲兮,虽然这话说了许多次,但却是我真心话,多谢你……”
“真的不必谢。”莲兮收了碗,朝他笑笑“你快去歇息吧。”
“好,你也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