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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因为我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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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春光甚好,傅祁之独自一人从王爷议事处出来,独自走回住处,却被一个侍女打扮的姑娘拦住了去路。
那姑娘行了礼,低着头问道:“请问阁下可是傅祁之傅将军?”
“正是。”
“奴婢是郡主身边伺候的行春,郡主听闻傅公子才情甚高,胆识过人,不过半年就升了中郎将,心中很是钦佩。”
傅祁之微微讶异,连道:“不敢当。”
行春接着道:“郡主今日读书有些犹豫之处,想要请教傅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推辞。”
“这……”虽然不知道郡主为何突然找上他,但也不好推辞,傅祁之便道:“请姑娘带路吧。”
行春道了一声好,便引着傅祁之往郡主别院去。
荣阳早已坐在帘后等候多时,听侍女来报:“郡主,傅公子到了。”
她忙道:“快请进来。”
侍女便引了傅祁之进入。
“臣傅祁之,参见郡主。”傅祁之垂着头行礼。
“傅公子快起来。”
今日近看,傅祁之眉目如画,身姿挺拔,若高山之独立,俊美如同神祇。低垂着眼的样子更带着一股漠不关心的冷淡傲气。
荣阳真是越看越欢喜,越看越着迷,一颗心扑通乱跳,连说话声音都带了些颤抖之意。
傅祁之便起身,又侍女搬了凳子在身后请他坐下。他道:“听闻郡主有惑,不知是哪一篇。”
荣阳郡主抬了抬下巴,身边的侍女拿了书卷过去给傅祁之,
傅祁之接过,轻声读到:“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荣阳坐在帘后,已经无心听他说的是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薄唇开开合合,听着他清朗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便有一种满足之意。
“……这说的是,事物的变与不变,都不是绝对的。不要纠结于万事万物的消失,享受当下即可。”
“享受当下,若是当下有遗憾,如何享受?”
“若是可为之事,必然全力争取,不留遗憾。若事不可为,不要强求,为难自己。”
荣阳重复了一遍:“全力争取。”
“是。”
“荣阳明白了。不要纠结过去,全力争取当下之事。”
傅祁之将书放在一旁,道:“臣讲的有不对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哪里。”荣阳轻轻一笑,“傅公子过于自谦。”
又坐了片刻,傅祁之才道:“郡主可还有其他事?若没有,臣先告退了。”
荣阳忙道:“且慢,为表谢意,荣阳想请公子明日午时一起用膳。”
傅祁之楞了一下,才道:“这恐怕与礼不合……”
荣阳却道:“就这样说定了。行春,送傅公子回去吧。”
行春应了,与傅祁之一同出去。
“傅将军,明日午时,行春再去请你。”
傅祁之行了一礼,道:“不必了,行春姑娘,替我回绝郡主吧。”
行春掩面一笑:“这,奴婢可不敢。还请将军不要难为奴婢。”说完,她福了福身子,便回去了。
傅祁之皱眉,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第二日,行春果然按时来请他。
荣阳郡主今日一身淡红色衫裙,正是碧玉之年,被这衣衫衬的是明艳动人,精心打扮过的小脸精致无暇,还有些未出阁小姑娘的娇憨之气,说是人间绝色也不为过。看到傅祁之远远过来,更是在脸颊上羞出一片飞霞。只一人就成一片景色。
只是傅祁之却无暇欣赏。他行过礼,便被带入席。
荣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的傅祁之都有些心烦气躁。
他勉强压下自己心中不适,礼貌提醒道:“郡主。”
荣阳这才回神过来,不好意思的羞涩一笑:“昨日多谢公子讲学,又听闻公子当了中郎将,荣阳也心中欢喜。今日也是特意为你摆宴祝贺。”
“多谢殿下。”
这样反复客套了几句,荣阳见他无意多说,只好先悻悻作罢,但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用过膳,傅祁之便想告退,荣阳却道:“荣阳生在京城,长在西北,此外便没有去过别处了。傅公子一路过来蔚城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与荣阳说说?”
行春已经机灵的端了茶水上来。
傅祁之见状,也不好说要走的事情,只得挑些路上见闻一一与郡主说道说道。
大半晌的时光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傅祁之说的口干舌燥,告退了郡主后,一路回了自己房里。坐下喝了几杯茶,摸了摸胸前的平安扣,才觉得心情平静了些。
那日饭后,过了好几天,又有公主的侍女过来。
“今日天气甚好,郡主差奴婢来邀请将军一起在花园走走。”
傅祁之微微皱着眉,拒绝道:“谢郡主美意,只是……”
那婢女将头垂得更深,打断他道:“将军莫要推辞了,郡主已经在等了。”
傅祁之无法,只能前去。
荣阳郡主果然已经在花园中站着了。
见他过来,笑道:“西北种花不易,这花园是我父王从京城带来的花匠费了数年心血造就。特意邀请你来逛一逛,莫负春日大好时光。”
“多谢郡主。”傅祁之落后半步跟在荣阳身后。
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在院子中。
直到荣阳在某处驻足下来。
“我第一次见傅公子,便是在这里。”荣阳道。
傅祁之皱眉,他毫无印象。
“当然,只是傅公子没见着荣阳罢了。”荣阳脸上带了点向往之意,“那时,傅公子神采飞扬,在这里停下折了一朵小花。”
这下傅祁之便想起来了,那次折花还被莲兮训斥了一顿,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荣阳回头,正好看见他脸上这抹温柔笑意,心中悸动,不禁对他又多了几分迷恋。她道:“傅公子也能折一朵花送给荣阳吗?”
傅祁之轻咳一声,道:“花草皆有生命,是臣那时做错了。”
荣阳见他因着这种缘由拒绝,不仅没有生气,心里更感慨道傅祁之真是个温柔之人,不禁又多了几分好感。她揭过话题道:“傅公子说的有理。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荣阳一路与他闲谈,不知不觉就到了鲤鱼池边。
“祁之,我能这样叫你吗?”
傅祁之微微皱了眉,道:“但凭郡主喜欢。”
“祁之。”得了傅祁之的回答,荣阳开心不已,“我们去哪儿走走。”
池边潮湿,石板路上常常长有青苔,虽然很小心的注意着路,但荣阳郡主还是不小心便踩到一块青苔石上。她脚下一滑,就要向旁边倒去。
一声惊呼,身边的侍女慌得伸手去接。
傅祁之离得最近,眼疾手快,将荣阳接了个满怀。
荣阳从惊吓中醒过神来,就发觉傅祁之将自己抱在怀里。
侍女赶紧将她从傅祁之怀中扶起来,早已脸上通红,心跳加速,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傅祁之,知道:“多谢祁之。”
傅祁之却没有那么多旖旎心思,淡淡道:“臣之本分罢了。”
此后傅祁之更是常常被郡主请去。这一来二去,几乎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荣阳郡主心系傅祁之,下人更是俨然将傅祁之看作是驸马一般。
傅祁之对这些流言向来不作回应,仿佛他们谈论的并不是他一样。
几位将军也听到传言,议事之后也都笑嘻嘻的来打趣。他才不咸不淡的来一句:“莫要胡说,毁了郡主清誉。”
世子楚洌也笑着斥道:“瞎说什么。”虽然是呵斥,但世子神态并没有责备之意。
虎威道:“嗨!这还能有假,王爷和你要是没有默认,能让这小子天天往郡主闺房跑!”
傅祁之无奈的叹口气:“既然如此,为了郡主着想,明日起我还是回绝掉好了。”
楚洌道:“这丫头三天两头的把你叫过去,终究也是不好。明日我便说说她去。”
几人逗趣了几句,这才散去。
流言越传越像真的,连几位住府外的将军都知道了这府内之事,可见这流言大约已经传遍整个蔚城了。
过了几天,王爷便差了下人叫傅祁之过去。
他猜想多半是与郡主相关的事情,可今日世子对流言的态度暧昧不明,恐怕也正是表示了王爷的态度如此。这却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他摇了摇头,整好衣衫跟着下人前去。
同在的还有世子楚洌。楚洌一看到他便笑,还忍不住狠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上。“你小子……”
傅祁之莫名其妙,便听见王爷说:“祁之来了,都坐下吧。”
仲亲王和他闲话一阵,才切入正题:“今日叫你来,还有些别的话同你讲。”
“王爷请讲。”
“本王尚是皇子时,就常常钦佩傅丞相品德高尚,学贯古今。丞相交出的孩子必然也是优秀过人,现在看来,也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傅祁之谦虚道:“王爷过奖。”
“你是丞相的老来子,你出生后两年,本王便有了荣阳郡主。于是本王时常忍不住想,若是能和傅丞相结为亲家,岂不也是美事一桩。只是本王还没来得及上门定娃娃亲,便来了西北。今日找你,便是想一圆当日遗憾,想问问你,在家乡时,丞相可有给你定亲说媒?若没有,你看本王的荣阳如何?”
傅祁之越听越心惊,万万没想到王爷竟是来给他做媒来了!
他回过神来,便斟酌着词句道:“多谢王爷厚爱,臣虽然尚未定亲说媒,但草民如今已成逆贼之子,尚在通缉。只怕……只怕是配不上郡主!”
仲亲王摆摆手,不在意道:“那些都是虚名,祁之不必如此在意,况且你父亲的罪名,本王定会平反。”
“我与郡主实在身份悬殊……”
楚洌也开口道:“荣阳既然属意于你,也不会在意那些。”
“本王今日找你来,便是来问问你的意思。”
傅祁之额头流下一滴冷汗:“这,这……”
王爷以为他没见过荣阳,不敢贸然开口应下,心里也多少能了解这些受百家思想熏陶的世家公子,总有些不愿被束缚的叛逆,便贴心道:“我儿荣阳长相不差,也读过几天书,身世更不用说,你与她当真般配。祁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堂堂王爷都不惜纡尊降贵亲自推荐自己的亲女,见傅祁之依然不答话,仲亲王面上快要挂不住,板起脸来:“怎的,你不愿意?还是觉得我儿配不上你?”
楚洌也端了神色,道:“有话便说就是了,不必吞吞吐吐。”
傅祁之咬牙:“回王爷,草民不敢。只是臣家仇未报,也没有心思去想些儿女情长之事!”
楚洌挑了挑眉毛,道:“这话也有些道理。”
仲亲王沉吟了一下,道:“既然你如此说了,这事儿便缓一缓。你先出去吧。”
“是。”
仲亲王见他出去,才撂了手里的扇子,与楚洌道:“你觉得祁之这孩子怎么样?”
楚洌想了想,认真道:“若他还是堂堂世家公子,与荣阳倒是般配的。只是现下也的确如傅祁之所说一般,不太妥当。一个是他身份上确实委屈了荣阳,另一个恐怕……”
“怎么?”
楚洌撇撇嘴:“最好是真如他自己所说,无心儿女之事吧。”
仲亲王揉了揉额角:“但是你妹妹……罢了,便先等等再看看吧。”
傅祁之沉着一张脸径直回去自己住处,路上碰见的下人都忍不住躲着他走,生怕惹了他生气。
他摩挲着茶杯,才将最近的事情理了一遍,原来王爷和郡主竟有如此打算吗?不怪当时世子听到如此流言,竟然也没有动怒之意。
好在他如今身份复杂,估摸着王爷也有些顾虑,只是简单提了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不然他当时也不知要如何拒绝才好了。
想到这里,他才觉得有些松一口气,王爷有这一层顾虑,便不会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希望时间长了,便会慢慢淡去吧。
正在这时,有人敲他房门。
“谁?”
来人道:“阿祁,是我。听说你没吃晚饭,我给你送些过来。”
莲兮!
他察觉来人,嘴角都忍不住翘起,连忙起身去开门。蓦地顿住,又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打开了门。
莲兮一手举着伞一手提着食盒站在门外,见他开了门,连忙收了伞钻进屋里。
“这雨,说下就下。”
傅祁之笑了笑,将门关上,正欲与她说话,却突然变了脸色:“你怎的打了伞还淋湿了许多?”
“这不是雨下得太突然,我走到半路碰见个好心的小姑娘借了我一把伞。”莲兮笑嘻嘻道,“我听说你晚上没吃饭,给你带了些饭菜来。”
傅祁之却眉头紧皱,道:“不急,你衣服湿着,恐怕会着凉。我先送你回去。”
“哎?我才刚过来。衣服一会儿就干了不要紧的。”
“不行,”傅祁之难得对她强硬了一回,将食盒放在桌上,抄起雨伞递给她。
莲兮看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傅祁之在房间内找了半天不见有伞,只得红着脸道:“恐怕你我要共撑一伞了。”
莲兮点头:“好。”
外头雨下得正大,好些没带伞的下人纷纷捂着头顶跑去避雨。两人共撑一伞的亲密状态也惹来不少廊下避雨的下人窃窃私语。
傅祁之与莲兮并排沉默的走着。莲兮自己个盘算着,不知傅祁之那天的气是消了还是没消,也不敢贸然开口。傅祁之沉默的原因也有一大半因为荣阳郡主的关系,心情不佳。行至一半,突然住了脚步。
“阿祁……”
“你……”
两人同时开口,尴尬的对视一眼,莲兮讪讪道:“你先说。”
傅祁之似是下定决心,缓缓开口:“前几日,仲亲王问我有无定亲,听意思是想把荣阳郡主许给我。”
莲兮正想替他开心,却见他脸上并无一丝喜色,小心翼翼问道:“我听说了,他们都说你要当驸马了……”
“我当时回绝了。”傅祁之看她,眼神炽热坚定,“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真的?”莲兮被他的目光灼了一下,有些不敢直视,躲躲闪闪的。但还是好奇心作祟,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过,是你家乡的姑娘吗?”
她反应平淡,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并没有旁的一丝想法,更是躲开了傅祁之的视线。傅祁之定定地看着莲兮,恨不得突然有了读心术,弄明白莲兮心里真正所想。
他一直只当莲兮是对感情有些迟钝,才三番五次的不解他表白之意。
这一路来,她为开始素不相识的自己做过这么多,无限包容他,甚至将自己的性命抛之脑后为他挡过一剑……这些,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都只因为是朋友?
难道莲兮真的对他一丝情意都没有?
“……阿祁,是谁啊?”莲兮还在追问道。
傅祁之刚要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心意全部和盘托出之时,便见行春拿拿着一把伞走了过来。她行了礼,恭敬道:“傅将军,莲兮姑娘的雨伞太小,怕是不能两人共用。郡主怕将军淋雨受凉,特地吩咐行春为将军再送来一把。”
他闻言,抬头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正站在下人撑着的伞下的荣阳郡主,雨幕遮挡,也看不清郡主的表情。
傅祁之收回视线,接过行春手中雨伞,语气平淡道:“多谢行春姑娘,也替我谢过你家殿下。”
“郡主还说了,将军为了给姑娘撑伞,想必也淋湿了不少。这不,行春瞧见将军肩膀都湿了大半。殿下已经吩咐厨房熬了姜茶备下。郡主想的面面俱到,行春便来请将军来了,”
傅祁之撑伞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不知所以的莲兮,对行春冷声道:“走吧。”
行春对莲兮欠了欠身,便引着傅祁之走了。
只留莲兮一人,站在这无边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