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凤冠》凤过无痕

4、4 到亭子后艳

　　仙囿三十岁生日那天，她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几道菜，晚间要在亭子里请二姨太三姨太小酌一番。

　　“倒黄梅”过去后，天气顿时变得分外炎热，即使呆在亭子里，外面的热浪仍一层层扑面而来。仙囿穿着水蓝色的无袖真丝双绉印花旗袍，手里摇着香妃扇，又占着身体偏瘦的优势，倒也不觉的这热气有多难耐。她对面丰满的二姨太茗春则不好过的多，虽大力地摇着芭蕉扇，那米色格子旗袍上却似仍有汗渍渗出。

　　“艳雪怎么还不过来，莫不是在房间内又抽上了？”二姨太小声埋怨着，那肉肉的双下巴也随之动了动。

　　“小翠，把花雕酒拿上来吧，顺便去厨房吩咐下周师傅，叫他添个桂花粘藕。”仙囿接着吩咐另一个佣人将西瓜放到竹篮里，浸入水井中冰镇个八时辰，以备晚上消暑。

　　菜基本上齐的时候，艳雪才摇摇曳曳地走过来，她穿着白色的真丝旗袍，上面绣着妖艳的红玫瑰，头上发式据说是目前上海最流行的。

　　到亭子后艳雪立马嬉笑着向仙囿赔罪：“太太生日我来晚了，真该死。”仙囿笑笑没说什么，拉着她坐下。艳雪一边坐下，嘴里一边咕囔着：“舅舅也真是的，没日没夜地拉着老爷玩闹，真是不象话。”

　　见仙囿和茗春挑了下眉毛，艳雪娇嗔道：“八成又去吃花酒去了。”说完扯着手里的丝巾不言语，转而又笑嘻嘻地对仙囿说，“太太，上次妳叫厨房给我做的补汤真好吃，我现在还想着呢。”

　　“是不错的，我生完儿子时也喝了了一段时间，艳雪这么一说我倒记起来了。”

　　仙囿夹了一块春笋到碗里，笑着说：“妳俩喜欢，我叫厨房的周师父做给妳们吃便是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不能吃的太多了，否则伤身的。”

　　仙囿吃了一块荷叶粉蒸肉，嗯，怎么觉得好腻，又吃了一块粉蒸肉，也觉得味道不对，好像连糟烩鞭笋也不那么鲜嫩爽口，糟香味也不够浓郁。“周师父今天是怎么回事，做的菜没有以往好吃了。”仙囿有些闷闷地想着。再看看那边厢，茗春和艳雪倒吃的津津有味。

　　茗春和艳雪轮流敬嘞了几番酒，仙囿感觉有点晕乎乎的，脸上也有点热乎乎的，鼻子尖上也渗出几粒汗珠出来。

　　对面艳雪那双凤眼看在仙囿眼里愈加娇媚起来，也难怪廷延这么迷恋她，为了将她娶进门来，廷延竟然答应送秋妍去上海的洋学堂，为了娶这个弹词的进门，廷延也将绸缎庄的生意交到她仙囿手里。恐怕即使老夫人在世也是阻止不了他娶艳雪的。

　　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她艳雪再怎么好，也成了旧人，再怎么娇媚，也拴不住张廷延的心了。

　　茗春的双下巴越来越明显了吧，仙囿偷笑着。这个乡下来得野丫头，刚进府的时候，眨着一双处处可怜的大眼睛，叫人瞅一眼就心疼。她还不知道，来到这里她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吃的有滋有味，还有绫罗绸缎给她穿。有了儿子后她在家中也能挺胸抬头的过日子。

　　艳雪入门时，仙囿清楚地看见茗春眼底的哀愁，以及后来独守空房时的寂寞与孤独，还有，还有对艳雪的恨意吧。

　　“艳雪妹妹不是唱戏的吗，而且听说唱得不错呢，太太喜欢听游园惊梦，你就唱一出吧。”

　　艳雪脸上一顿燥热，这茗春分明是嘲笑她的出身不干凈。可是雪艳也是在江湖上混出来的，岂容她欺负过去不成，轻笑道：二姨太说笑了，我是唱弹词的，不懂什么昆曲，还忘太太见谅。完后用眼睛狠狠的剜了一眼茗春，茗春却装作没看见。

　　仙囿没留意她俩之间的互相刻薄，眼前晕乎乎的只有艳雪的眼和茗春的双下巴重叠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