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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留声机仍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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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本已出梅,没隔几天却又“倒黄梅”了。闷热潮湿的雷雨天时不时的来过。仙囿的鸳鸯凤冠有两盆花朵已开始凋零,其余四盆的叶子也有点卷曲,第一次遇着这情况,也只能命人灭灭虫施施肥。
仙囿小时,算命先生就说山茶花可给她带来运气,因此她的名字就是取自“风载日染开仙囿”这句诗的后两个字,而她也分外喜爱茶花,尤其独独钟爱鸳鸯凤冠这一名贵品种。
从她十八岁嫁到张府,仙囿就开始养育着它们,看着它们一天天长起来,从春稍到抽芽再到形成顶芽,停止生长后,等待着它们分出花芽,又从花芽等到开花。
现在仙囿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些花似要走到了生命尽头,她不禁发起愁来,不知怎办是好。
留声机仍播放着仙囿听了十年的昆曲,游园惊梦。她忽然觉得这多年来,她自己不就像在梦中一样吗?未嫁给张廷延前,她和姐姐被开明的父亲送到洋学堂去接受先进的文化与思想,可是后来父亲罹世家道中落,母亲急着匆匆嫁掉她和姐姐,与她的听任安排不同,姐姐勇敢的闯了出去。
还记得张廷延揭开她喜盖时,她看到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英俊男子,虽说媒盟之约,婚后他们倒也夫唱妇随,廷延下的一手好围棋,也是个品茗高手。梅雨时节,会在房内伴着雨声和她一起读诗。
那叮叮当当打在瓦上的雨声和读书声仍常常在仙囿的耳边响起,那是她一生中最璀璨的时光。
可是谁又说过“红颜未老恩先断”来着,在仙囿生下一个丫头的第三年,张母又给张廷延纳了一房妾,仙囿也不怪谁怨谁,心里明白张母希望张家能早早的有人继承香火。
那二姨太是一个乡下野丫头,相对江南女子的娇小,她的身材是壮了些。张母对廷延说,这样的身子骨专是生男孩的。果真不到两年功夫,二姨太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张母也算了了心愿,第二年春就去见了张家祖先。
张母去逝后,家里的事情交给仙囿打理,外面的生意就交给了舅父打理。张廷延则一个人到上海闯荡去了。可是张廷延终究不是做生意的材料,折了家里不少钱财也没能在上海滩混出个样子来,只好又回到杭州城来。
后来捐了个官,也只做了两三年光景,不得志的他只好回到家里维持着旧业。仙囿知道他再也不会到外面闯荡去了,顶多被那个不怀好心的舅舅拉着听听弹词。仙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她理解丈夫的郁闷以及不得志。
但终究仙囿还是没想到,他会娶一个戏子回来做三姨太。
艳雪被一顶轿子抬进门那天,仙囿的鸳鸯凤冠开的正浓烈,浓郁的红色似要滴出最新鲜的血液,望着这妖娆诡异的花儿,仙囿觉得自己的体内忽然间涌出嗜血的兴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