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此一生》岚栀

4、第 4 章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嗯。”
　　“那你现在要走了吗？”
　　“嗯。”
　　“你可以······送我回去吗？我是怕再碰到什么人······”她就像一只被遗弃的猫，小心到不能再小心地试探着他，怕一疏忽就留不住他了。
　　“可以。”只是送她回家而已，应该没什么关系。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不经思考地就答应她的请求，不过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的好。他利索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张黑色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吧。”他转过身，注视着跟踪过无数次的女孩，又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空洞得很。
　　这是沈栀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却已经深陷其中有些晃神。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生，身材很结实，也很年轻，修长的双腿衬得他越发挺拔。明明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为什么这双眸子那么深邃。
　　你到底是谁？

　　“愣着干什么？不想回家？”被一直盯着看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尤其她的眼神充满疑问，就差让他招架不住。
　　“哦。”沈栀回过神来，转过身想回家的方向慢慢挪动。他也跟着慢慢地走，在离她身后五米的位置。
　　沈栀心里忐忑，但也很兴奋，她时不时地回头，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她只想让这条路变成绕地球一圈的长度，这样她就可以和他走上漫长的一个世纪。
　　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可以不问身份、不问目的，只知道有你陪在我身边。这样我也很满足。

　　一路沉默。
　　“我到了。”沈栀犹豫地面对着大门，慢悠悠地转身，把身上披着的夹克衫递给他，“今天······谢谢你。”
　　“嗯。”他言简意赅地点点头，随意地接过衣服搭在手腕上。
　　沈栀依依不舍地打开大门，又猛得回头，像是费劲了所有的力气直视他：“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静默许久。
　　没能等到回答的沈栀失落地转身，自责之际倏得听见一个低沉的嗓音。
　　“顾祈生。”犹豫间，他缓缓摘下面罩，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嘴唇。瘦削的下巴勾出锋利的弧度。
　　“其实让你看到也没关系，你总会知道的。”
　　说完，转身离去，没有迟疑。沈栀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恍惚间失了神。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拖着被无限拉长的影子，竟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顾祈生。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喂！我叫沈栀！”她突然向前跑了几步，冲远方大声地喊。
　　请记住我的名字。
　　顾祈生微微顿住脚，下一秒又果断地继续往前走。
　　我当然知道你叫沈栀。

　　偌大的房子灯火通明，但却一个人都没有。平常这个时候，张阿姨应该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地准备夜宵才对。也只有这些时候，沈栀才会觉得这里有点家的味道。
　　“张阿姨？张阿姨？”连着喊了几声都不见人影，沈栀才确定她不在家里。可她一个人才这么大的房子里实在是睡不着，只好埋在沙发里看电视，顺便等阿姨回来。晚间的电视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于是就这么抱着膝盖枕着靠垫睡着了。
　　梦里又出现了那个背影，被路灯拽得很长很长的身影。墨色的夹克，健壮的身材，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从看到他第一眼起，沈栀就知道他不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和严旭的率性阳光天差地别。
　　可她还知道，自己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不断地靠近。他外套残留的气息还萦绕在她鼻尖，那么特别，仿佛可以就此沦陷下去······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把她抱进了卧室，温热的鼻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颈窝里，惹起一阵苏麻。等回到了她柔软的大床上，在客厅里受凉的手脚在触及到柔软的床面后迅速地钻进了被窝里，继续陷入刚才的梦境。
　　就这样吧，永远也不要醒过来也挺好。

　　“哗——”窗帘被一下子拉开，阳光毫无阻挡地照进卧室里，硬生生地把沈栀从周公怀里抽了出来。
　　“阿姨，还早呢，今天是周末啊！”她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真丝睡裙凌乱地挂在身上。一旁的男子满脸黑线，看到沈栀光洁的小腿，尴尬地干咳了几声：“不早了。”
　　“谁说的？明明才······”沈栀这才觉得不对劲，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子。五月晨间的阳光已经如此强烈，逆光处的身影修长挺拔，阴影下的神情让人难以分辨。
　　他不是昨天送我回来以后就走了吗？怎么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张阿姨昨晚没回来吗？难到······难到昨天晚上顾祈生把她抱到床上的？！
　　沈栀深深地惊讶于这个世界的疯狂，但千千万万的疑问在她看见自己白花花的大腿的时候就全部转化成了不好意思。没穿内衣的心虚让她想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可惜这个想法落空了，因为被子早就在夜里被她踢下床了。
　　“我先出去。”顾祈生果断地走出房间，留沈栀收拾洗漱。
　　沈栀一边刷牙一边仔细思考这个诡异的故事走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她咕噜咕噜地仰起头漱口，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既然他已经在这里了，就应该好好珍惜相处的时间，要把自己收拾干净！
　　等她收拾完走出房间的时候，顾祈生正靠在沙发上看晨间新闻，就在她昨天睡着的地方。一想到昨晚是他把自己抱进房间的，沈栀就面热心跳。
　　“吃早饭吧，外面买了点。张阿姨这两天有事，回老家了。”他头都没转，有一搭没一搭地交代了整件事情。
　　“所以这两天你来照顾我？”
　　“理论上是这样。”
　　“那事实上呢？”
　　“我只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不知道算不算是照顾。”
　　······当然不算，但我总不能要求你一个大男生帮我洗衣服做饭吧？沈栀心里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开始专心对付他买的早饭，味道出乎意料得还不错。
　　“等会儿打算做什么？”仍旧没有抬头。
　　“打算去趟图书馆······你会陪我去吗？”突然想到顾祈生从来都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跟着她，沈栀就心里烦闷。她其实很想和他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她实在搞不懂她会有什么危险，需要沈崇安这么小心翼翼，带个保镖不是也行吗？
　　“嗯，和平时一样。”顾祈生有点犹豫。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似乎并不是很介意这件事。
　　“拿走吧。”顾祈生仍旧带着巨大的面罩，出了门就远远跟在她后面。沈栀发现自己连走路都不自然了，总是很在意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不管他是否能看见。
　　进了图书馆，沈栀一目十行地扫着书架上的教辅材料，想尽快地找到走人。只要可以，她更愿意在大好周末宅在家里，嗯······和他一起。
　　“啊，找到了······”列在最高层的数学参考书近在眼前，但就算是踮起脚她也够不着，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书架，轻松地拿下那本厚重的参考书，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顶。
　　“这么巧，看来今天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