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初访挽香居 “轻车熟路 ...
-
“想不到水阳酒性如此好，三壶下来到也不见一丝醉意，着实让我刮目相看，原以为国都才子应不胜酒力才是。”
“云兄过奖了，在国都时，经常同友人外出游玩，饮酒作诗，倒不知将自己的酒量给训练出来了，在此献丑，还望云兄海涵才是。”景水阳谦让有礼，一一解释。
“水阳哪里的话，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日后，可算作知己？”云翎端起青花瓷玉杯，将其中的酒一口饮尽，灼烧的感觉在心头弥漫开来。
“如若云兄不嫌弃，在下当然求之不得！”景水阳一脸严肃，像是作出非常郑重的承诺一般，随即又是一记君子莞尔笑，让云翎看着心里也是一阵触动，想起在国都城中时，烟花柳巷之中尽是些虚假的，阿谀奉承的，谄媚的笑容，要不就是二哥淡如清水轻如风般的笑容，更别提只会对他摆着一张臭脸的君卿墨了，如今看见景水阳的模样，云翎对他的印象倒是又好了几分。
胸怀远志，才高八斗却谦虚有礼，这样卓越不凡的人没理由会让人觉得讨厌。
“水阳倒也是胆子大，国都城内谁人不知我云翎的名声，一般达官贵人家的正经公子对我是避之不及，想不到水阳你也是颇有一番勇气。”
“云兄何必妄自菲薄，云兄只不过喜爱自由，无拘无束，与他们恪守礼法不同，倒要被说教，何其冤枉，可不必在意世俗眼光，正如在下今日愿与云兄结交一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何惧别人说三道四。”景水阳说得不卑不亢，毫不在意世人的眼光，这般洒脱的性子倒是真的让云翎倍感震惊。
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云翎端起酒杯邀其共饮，景水阳乃可塑之才，这个朋友他在心里算是结交下了。
“云兄过奖，这杯酒，就当作是见证吧。”景水阳也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
云翎与景水阳交谈甚欢，他也不似云翎平日里所见的公子哥儿，洒脱真实的性子着实惹云翎满意，反倒有些后悔没早些遇见他了，相见恨晚的感觉头一次出现在云翎心中，想起前些日子还对他充满敌意，着实有些令人发笑，幸好心结得以解开，心中喜悦，又喝了几杯，这时，陌瑶突然在外叩门，瞬间他便从微醺的醉意中清醒过来。
“进来便是。”
“少爷，已经是申时了，少爷是否要早些过去，天黑了也不安全，这是醒酒茶，喝了这么多酒，肯定有些醉了，可还记得夫人叮嘱？”陌瑶将茶放在桌上，又去一旁的衣橱拿出一套衣裳，叫我换上。“少爷换身衣裳再去，这身就换下来，一身的酒味让人有些不舒服了，景公子的衣裳我已叠放好在床榻上，这府中无其他婢女，还望景公子见谅才是。”陌瑶将衣裳给了云翎，又走进桌旁倒了两杯茶，这般温柔贤淑的陌瑶让他为之动容。
“哪里用得着换衣裳，那种地方胭脂俗粉的味道不比我身上少。”
“在下还得多谢柳姑娘的照顾才是，哪里会见怪，只是在下还不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景水阳有些微醉了，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将桌上的醒酒茶一饮而尽。
“挽香居。”
“可这挽香居，不是...............”景水阳有些惊讶错愕，想来也正常，他一介正经公子，肯定是从未去过风月场所，现听云翎一说，自然是难以接受。
“水阳放心，今日我们前去可不是寻欢作乐，荆怀城中闹鬼，身为太守，我自然得去这饱受非议的青楼看看，不然一直人心惶惶，不得安宁，此番下去，城中百姓还如何生活？”
“大人说得在理，在下这就回房换身衣裳。”
“且去便是。”
待景水阳走后，云翎将陌瑶给的干净衣服换上，又多喝了几口茶，头脑逐渐的清醒了过来。
“少爷，想必这挽香居也不是简单之地，可将景少爷照顾好了，正事要紧。”
“自然知道，只是你不紧张你家少爷，倒紧张别人去，也不怕我吃醋。”
“二公子虽跟景老爷交代好了，但还是多照顾着景公子才是，要是出了差错，依老爷的性子，怕是夫人也拦不住。”
“还是陌瑶考虑的周到，照办便是。今夜你且自己安排好，可不要叫府外的那些人盯上。”
“是，少爷。”
穿戴收拾好了之后，府中侍从前来通报，说是景水阳已经备好马车在府外等候，云翎也不再耽误时间，往府外走去。
陌瑶也将酒壶和茶收拾好出了云翎的厢房，碰巧遇见刘长明路过。
“柳姑娘，太守大人这是往哪里去？连景公子也一起去了。”
“太守大人说，来此地许久，还未去过挽香居，便不听奴婢劝说，硬是着景公子一起去了，等太守大人回来，还请大人辛苦劝诫一番才是。”
“此乃我职责所在，还请柳姑娘放心。”刘长命听柳陌瑶一说，失望之情不露而出，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往太守府的后院去了，柳陌瑶端着茶酒器具也往厨房去了。
恨铁不成钢，孺子不可教！“照顾”这种人根本毫无意义，只可惜被人戳中死穴，不然刘长明万万不会甘心威胁到如此地步。
“不思进取，风月场所，寻欢作乐。”
信鸽扑棱了一下翅膀，向天空飞去，刘长明有些惆怅的仰头看着远去的小点，一时间失了神，待柳陌瑶靠近时才猛然的缓过神来。
“大人在看什么，这么认真？”陌瑶知是告密的事情，却也假装不知情的询问。
“柳姑娘啊，何时出现在此的，本官竟一点也不曾察觉，无事而已，本官只是想想在国都时的光景罢了。”刘长明很显然受到了惊吓，神色言语间有些慌张。
“奴婢刚巧路过，大人劫后余生，也是上天赐福，还望大人放宽心来。”
“柳姑娘所言极是，本官定当铭记在心。”刘长明看着眼前这位有别于丫鬟气质反而出尘不凡的的女子，竟觉得有些可惜，如此好的女子放在他身边算是可惜了，不过也不奇怪他待这女子于常人不同，随时柳陌瑶是服侍云翎的婢女，可是这府中谁见着柳陌瑶不得恭恭敬敬的叫声柳姑娘，就平时见着她对太守的言辞态度来说，都得礼让着这太守大人也惹不起的柳姑娘三分。
刘长明不愿再逗留，找了个借口便也出了府去。
陌瑶将府内的事情打点好之后，也叫了辆马车往挽香居的方向去了。
话说，这荆怀城内也不算大，可这挽香居竟然快到城内另一端的边缘了。
“大概是想着离官府远些，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去这里的人奔着乐子去的，也不怕来回费事，这挽香居的生意便是好做了些。”景水阳开着玩笑，云翎心想着说不定还正是这个原因。
天昭虽无律法明确规定朝廷官员不得出入青楼等风月场所，但朝廷官员出入此等场所影响也还是会落人口舌，一般情况下尽量低调行事，青楼的老鸨也是会谨慎安排下去，这是云翎在国都中遇见朝中官员的一贯作风，只是这荆怀的为何如此不同？
马车刚一停下，云翎撩开车帘准备下车，只见那浓妆艳抹的青楼老鸨便花枝招展的扭着腰过来了，引得路边的行人驻足观望，店内的客人也放下手中的酒杯，将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还好云翎也算是情场高手，此种小场面哪里能震慑的住他，只是可怜与他同行的景水阳了，此人面色泛红，一副羞赧窘迫的模样。
“水阳莫怕，仔细跟着我便是。”云翎凑近他耳旁低声安慰了一句，他正了正身子，脸上的神情恢复了一些。
“哟，这不是太守大人吗？大人光顾小店，乃是我和姑娘们的福气，姑娘们，还不出来给太守大人行礼。”老鸨一边说着，回过头去招呼店内的女子，一边要搀扶着云翎下马车，他心里不悦，顺势躲开了，一把拉过景水阳的袖子，将他带下了马车。
“太守大人还带了这么俊俏的客人呐，今日小店可真是蓬荜生辉了，三生的好福气。快快里边请。”云翎见老鸨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却暗自诅咒那个将他画像贴出来的人，现在可好，着荆怀城中谁不认得他，周围到处各种眼神盯着云翎，那些庸脂俗粉更是异常异常的往云翎和景水阳身上贴过来，景水阳未曾见过如此场面，只能无力的将那些女人推开来，云翎看的厌恶，眼神里尽是不悦，周围的人也算识趣的退开，让出一条到来。
“太守大人也不过如此，不到两月，就到青楼来了，原本以为这刚上任的太守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也不过是个只会寻欢作乐的花瓶罢了。”
“想想前两任太守的后果，怕是现在的太守也逃不过了，只是可惜白白长了这副好皮囊，唉！”
“我就说过吧，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的！尤其是这些生的一副好皮囊的，只会流连这种地方，还会沾花惹草，这种小白脸啊，靠不住！”
“你们小声点，人家可是太守，再怎么样比咱们强多了，你们若是不小心点，这话叫太守听了去，等着大牢里说去吧。”
.................
“更多的晓言碎语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云翎当作没听见，护着景水阳进了挽香居，浓烈的脂粉味让我有些不适，便让老鸨快些快些上楼，，老鸨也算是会看眼色，将周围的人散了去，又将那些女子打发走，带云翎二人进了二楼最好的雅间。
终于可以放心的深吸一口气，这造得是什么孽！
“大人，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莫要见怪，我们这小城，不比国都，大人多担待些，我去将穆莎姑娘叫来给大人赔罪，大人莫要生气，穆莎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姑娘，大人和公子一定喜欢的很。”
老鸨话语间难掩喜悦之情，离开厢房时手足手足间尽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见老鸨离开，云翎才得以和景水阳说上话。
“水阳，你莫过于紧张，这般可是因为传闻，你放心，我在此，就算是真的，他们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造次。”
景水阳虽已无之前的的羞赧，却是频繁的打量着雅间，眼神中也流露出不安的情绪。
“云兄见笑了，在下虽多少也听过一些传闻，百姓众说纷纭，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这房间内的熏香似有似无，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罢了。”景水阳眉间微蹙，眼神有些游离不定，看来是真的了。
刚进雅间，云翎便察觉有些异样，于是封住了穴道静观其变，果不其然见景水阳的反应，这间屋子最重要的不是熏香，杀手的直觉往往是最敏锐的，熏香的作用大概只是为了掩藏空气中消散不去的危险气息。
但他此刻只是个废柴太守，当然得跟着旁人一起入戏。
抬手轻轻揉了一下额头，景水阳见状问道：
“云兄，可是这屋内的熏香引起不适了？”一杯清茶已放在云翎的面前。
他还未来的及喝，厢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耳畔响起温软细腻的女子声音：
“这屋内的熏香乃是有安魂奇效的九离子，大人和公子第一次光顾挽香居，闻着有些不习惯也是正常之事，喝些清茶便就无碍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等声音的主人来到跟前时，一些疑惑便顿时豁然开朗 。
袅袅婷婷，款步姗姗。
国都城中的风尘女子虽个个都是是闭月羞花之貌，却也不及我今日所见之人分毫。只见来人头上仙云髻，配有翡翠流苏簪，耳含血色宝石珠，红唇皓齿精致鼻，眉间朱砂一抹妖冶红，身着烈火丝绸衫，香肩锁骨隐约中，青白玉佩纤纤细腰间，更有肌如凝脂肤如雪，青葱玉手惹人怜，锦帕试把笑容掩，然双眸细长丹凤眼，一颦一笑之间勾魂摄魄，妩媚妖艳。
最令人惊讶的是眼中那对湖绿色般的宝石明珠。
云翎和景水阳两人都看得痴了，直到女子再次说起话来。
“大人，公子，小女子穆莎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才好。”边说着，端庄大方的行了官礼，细腻的声音让人不禁完全放松下来。
“穆莎姑娘未曾犯罪，又何罪之有，不必多礼。”眼前这位叫做穆莎的女子仿佛不似这青楼女子。
“多谢大人。”
“本官倒是好奇姑娘的双眸为何与常人相差如此之大？”异色的眸子，除了那两个人，这是我见过的第三个。
“回禀大人，穆莎的娘亲乃辰南国人，这眼睛正是随了小女子的娘亲。”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即使挽香居各种传闻频频，却始终也影响不了它的生意，光凭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可想而知会有多少浪子沉醉其中，哪里顾得上一些无稽之谈。
“本官今日前来是为了荆怀城中的一些事情，如果姑娘知道实情还请尽数告诉本官才是。”美人虽美，可不知毒蝎是否，今日来挽香居的目的可不只是这么见见花魁这么简单。
“大人尽管询问便是。”
“第一，本官想知道方才姑娘进来时说的九离子安魂是何意思？”
“大人已经知道，关于荆怀城的太守离奇死亡的传闻不少与这挽香居有关联，前两任太守确实经常光顾此地的生意，可是却不似坊间所流传的那般，事实却是姐妹们在伺候太守时 ，不知为何，那太守突然暴毙，待府中之人准备接丧时，太守大人已经不见，仵作来验过尸，确定已经气绝，可是尸体消失不见，待过一两日后，太守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太守府中，大家本以为是一场闹剧，结果过了三五日，太守在太守府中被发现气血全无，连身上的精血像是被吸干一样，仵作检查却说身上并无任何伤口，接连两人太守都是如此，坊间便开始流传挽香居中闹鬼之类的事情，我们解释无力，迫于无奈，便用了些九离子安魂香，据说此香不仅有镇定生人心神的功效，还能安定逝者灵魂，至于究竟如何，穆莎也不得知，只不过求个心理安慰罢了。毕竟荆怀之地，求个生计实属不易，这香让大人不适，便叫人换了去，还请大人莫要怪罪才是。”穆莎情真意切，眉宇间流露出的忧愁，不安与柔弱任是男子见了便都会想要怜惜一番。
此刻的云翎也逃不了这个例外。
只是穆莎姑娘也是聪慧之人，他只是问了这熏香，便将整件事主动托出，且字字含情，云翎若再要追问，倒是他不解风情，不怜香惜玉了。既然她已全部说出，那云翎便只需回府好好问个清楚就是了。穆莎姑娘不安的情绪让他又轻声细语的安慰了几句，景水阳坐在一旁莫不发声，云翎看着这个木讷小子也是没有办法，不知儿女情长便任由他自个儿发愣算了。
见穆莎神色缓和了许多，云翎便准备起身回府，这时，老鸨和一个稚嫩清脆的童声传入耳中。
“幸儿，你莫要胡闹，你穆莎姐姐见的可是太守大人，休要过去捣乱。”老鸨似乎有些不悦。
“幸儿听闻太守大人长得俊俏不凡，想去看看，再说了，过些日子便是赶巧节，幸儿的钱袋还空着呢，穆莎姐姐前些日子说了，要给我零花钱买零食的。”
“你去，尽管去，要是调皮惹怒了太守大人干娘可不帮不了你。”
“干娘放心，幸儿一定听话，要了零花钱看一眼就走，绝不多生事端。”
果然是小孩子，一颗好奇的童心。
穆莎的脸色有些难为情，微微泛红的脸庞更是醉人。
听见声音云翎索性又坐了下来，门外响起了叩门的声音。
在得到云翎的允许后，一个穿着青蓝色衣服的小女孩欢快的跑了进来，一头扎进穆莎的怀里，穆莎有些不悦，把那小姑娘抱了开来，说道：幸儿，太守大人在此，不可无礼取闹，快给大人请安。”
被叫做幸儿的小姑娘也不再玩闹，听话的转过身，面对着云翎，灿烂的笑着：“幸儿见过大人！”
云翎见她调皮可爱，方才又听见她在门口的说话，便掏了几两碎银子给她，她倒也是不客气，笑着接下，道过谢后又欢快的跑了出去，穆莎正准备叫住，无奈幸儿跑得太快，还未开口，人早已跑了出去。
云翎见穆莎抱歉的神色，笑着摇摇头，起身说道：“由她去吧，孩子只不过爱玩闹了些。”
“多谢大人见谅，回头我再好好的教训她。”
“无碍无碍。”幸儿虽然只是进来一瞬间，但是那白的渗人的肤色和那双杏仁般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指尖的冰凉更是令云翎惊讶，一个估摸着十二岁的小姑娘似乎有些不正常。
“大人有所不知，幸儿乃是干娘在五年前的那场瘟疫中救下来的，当时生命垂危，后来幸得一位神医救治才得以活过来，干娘见她机灵，便十分宠爱，可是身子骨太弱，一直都是药罐子养着，干娘平时不让她碰外边的零食，今日趁着大人在此，便准备向我要些银子，不知这般没礼数，还请大人不要见怪才是。”
“小孩的天性，哪里会见怪，这里是五十两，给她买些补品补补身子。”云翎将银票搁在桌上，叫上景水阳，便一同出了厢房。
景水阳似乎有些不对劲，死气沉沉的脸上没有活力，兴许是熏香闻的久了，身体有些不舒服，见他这样，只得搀扶着他，老鸨见着二人要走，又是花枝招展的却一脸遗憾的扭了过来。
“大人，可是穆莎姑娘陪的不好，时间尚早，何故着急着走？”
“友人身体不适，本官今日就告辞了，改日再来。”景水阳的身子似乎有些撑不住，渐渐的往云翎的身上瘫了过来，云翎只得仔细着搀扶他，叫了侍从将他扶上马车。
“恭送大人。”在老鸨的依依不舍和众人非议的欢送中，马车驶离了挽香居。
柳陌瑶已在马车内等候多时，看了眼萎靡不振的景水阳继而又看了一眼云翎，他茫然的回应着陌瑶狐疑的的眼光，从袖口掏出一瓶醒神丹给柳陌瑶，云翎看着景水阳毫无生机的脸心里开始泛起了波澜。
果不其然，这个挽香居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初访挽香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