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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小女孩的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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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的额头有个血洞,像被铁镐铲出的窟窿,满面血污,头发一绺一绺的硬梆梆的贴着脑门。后厅灯火通明,照着小人儿没有血色的脸和红通通的绸缎裙,厅里厅外跪满了人,人人脸上有悲愤之色。对一个三岁小孩下此毒手,完全不给她活命的机会,凶手之残忍毒辣,人神共愤。老王妃哭的闭气好几次,面如金纸,却不愿离开,祖元真陪着不敢劝也不敢移动,旁边两个宫里的嬷嬷神情凝重。
寻阳崩溃了,抱起女儿小小的身体嚎啕大哭,她这么一哭,厅里又是一片哭声,田大寿老泪纵横,双拳紧握,对儿子大吼:“ 是谁?是谁?”
田猎风没有直接回答,只说:“ 宫里在查,皇上连夜召见端木家。”
“ 难道是端木家做的?” 田大寿难以置信:“ 端木太后寿辰,自家人拆台,这算哪门子买卖?”
田猎风冷淡道:“ 计划是好计划,谁都不相信端木家会在太后寿辰搞幺蛾子,自然田家成了最大嫌疑,只是让小郡主碰上,不得不杀人灭口。”
“ 两个死者怎么解释?”
“ 我猜测还有第三者,此人就是杀了端木副队,宫女,带走俊敏的真正凶手。”
田大寿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 旻亲王派了人在府外等候。” 总管禀报:“ 定国侯爷和栽川公子还有宰相府的--”
“ 你亲自去吧,就说今晚不见客。” 田猎风打断他的话。
总管迟疑着,长仁说:“ 我和你一起去。”
“ 公公,婆婆,我们也该准备后事。” 祖元真趁机说。
寻阳仰头看她,忽然道:“ 郡主身体还是软的,她没死,方济中先生在哪?”
简侧妃见她神情恍惚,知是伤心过度,不忍心道:“ 侧妃节哀顺变,王妃说的对,死者入土为安,该准备后事了。”
寻阳抚摩女儿的脸,又俯首倾听心跳,无限专注,“ 她没死,我知道她没死,我是母亲,我最明白。” 一边哭一边笑一边说,泪水滚落下来,泅湿小女孩的脸,她迅速抹去。
虹儿哭的昏厥过去。
祖元真拿出主母气势,指派下人该干嘛干嘛去,只寻阳死死抱着女儿,谁也劝不动,田猎风见她神志不清,不愿刺激她,留了几个婆子照看,他自去前厅。载川果然还没离去,和长仁低声说着话,一脸激愤。
“ 你有什么线索?” 田猎风问。
长仁立即出去,掩上门,守在门口,栽川双膝一软,伏地痛哭:“ 王爷要为小郡主做主啊。”
“ 你知道什么?”
“ 是太后…”
“ 住口。”
厅里陷入可怕的沉默。
良久,田猎风才问:“ 你怎么知道的?”
“ 晚晴郡主看见寿宁宫嬷嬷抱着小郡主往御膳房方向走去,当时没有多想,事后王爷审问小郡主身边的侍女嬷嬷,竟然没有人说的清郡主去向,她觉的不对劲,偷偷告诉我。”
“ 晚晴郡主?”
“是,”栽川很坦然道:“ 她知道兹事重大,不会对第二个人透露半个字。”
田猎风才不相信提供线索的是晚晴郡主,既然栽川要保护线人,必然明白事态严重,乱说话的后果,他也不点破。
“ 你回去吧,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 姐姐怎么样?我能见见她吗?”
“ 你姐不相信小郡主死了,我派人找方先生,大概只有他才能说服你姐。”
栽川爆了一句:“ 兴许真没死,上次侧妃不也是假死?”
田猎风苦涩不已,“ 小郡主心口还有一团热气,但愿还能活转,只怕是空想,让你姐走火入魔。”
“ 姐姐要是猜出真相,真的发狂了。” 栽川喃喃自语。
寿宁宫的早晨表面一如既往安详宁静,田太后按时起床,贴身侍女端来温水洗漱,入宫后伺候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都知道主子一年四季只洗温水,她不是挑剔严厉的人,下人犯错极少打骂,只对水的温度很坚持。
寿宁宫的人对年轻的太后莫名的恐惧。这个早晨,山雨欲来风满楼,个个更加谨言慎行。
田猎风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太后头上时,雨终于落下,空气反而清爽。田太后一贯温和的语调,要所有人退出。
“ 太医说小郡主还有一口气?” 姐姐说。
“ 太后害怕她活过来?”
田太后盯着弟弟,她带大的弟弟。什么时候开始他威严日重,不再服从她?
“ 她是我侄女,王爷难道以为哀家会害自家侄女?”
“ 得知死者之一是端木安插在旻亲王府的人时,我以为端木家想对寿宴菜肴搞手脚以栽赃陷害田府,往深了想端木家不至于蠢到打草惊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旦泄露,绝无翻身之地,何况旻亲王还在京城,随时被扣做人质。除了端木家,还有谁?只有你,当今皇上的生母,少帝登基,你时刻担心旻亲王有异动,端木家手握重兵也使你坐卧不安,端木副队早为你所用,他密报旻亲王与大臣联络一事使你下定决心扫除他们,太后不敢与我商量,因为你安排一出苦肉计,小郡主是鱼饵,你知我视俊敏如珠如宝,自然不舍得她有丝毫损伤。父亲是如何疼爱你,我便是如何疼爱俊敏。”
“ 父亲疼我吗?” 田太后幽幽反问,声音苍凉:“ 父亲为什么送我入宫,王爷不知吗?”
田猎风冷若冰霜:“ 太后当日若不愿意何不直说?难道父亲还能逼你吗?”
“ 父亲战败,先帝要降罪,当日境况我能说不?” 田太后掩面痛泣,“ 父亲杀了鱼君,可是给我选择?”
田猎风别开脸,鱼君是田大寿麾下大将,与年少的田太后两情相悦,田家为绝女儿情丝,借故杀了他。
“ 太后心有怨尤,我何尝不知?先帝为防前朝外戚专权以致朝纲政乱的局面重演,不愿宠幸大臣贵女,太后深谙圣心,借钦天监之口让田家自剪枝叶,父亲虽然不舍,还是让弟弟病故。父亲一生戎马,为着太后的缘故,早早退隐,太后还要怎么做才满意?”
“ 鱼君死之前向我祈命,我没有答应,为着田家荣华富贵,我没有不能做的,那生为田家女儿的郡主,凭什么不能牺牲?”
“ 她只有三岁。”
“ 懵懂无知的时候不会痛苦。” 田太后坚硬的声音穿透了田猎风喉咙,把他的心击的粉碎。
“ 太后一手策划好计俩,愿你如愿以偿,弟弟愚钝不配太后差使,就此别过。”
田太后伸手要去拉弟弟,田猎风大袖拂过桌面,扫落一只花瓶,他大踏步走出。寿宁宫管事公公送他出殿,漫不经心的说:“ 太后昨晚心口痛,难为王爷一早就来请安。”
“ 太后思虑过多,容易损体。” 田猎风冷然道。
“ 是,是。”
田猎风离开寿宁宫一个时辰后,圣旨就下来了。端木家谋害田府小郡主,意图绑架侧妃,人证物证俱在,端木家削官降爵,交出兵权,阖府押入天牢等候进一步发落。
端木太后为娘家喊冤,抱着先帝灵位跪在殿前不停磕头,血流满面。朝中和端木家交好的大臣也提出疑问,无奈少帝怒火万丈,命人拖走端木太后,斥责众臣无视田府失女之痛。
旻亲王没有受牵连,却听命延期回封地,京城风声鹤唳,所有的眼睛注视着田猎风,他出宫后就回府照料女儿,闭门谢客。
端木家眼见大势已去,自然不服,端木洗是否抗旨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剑。
寻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女儿。她坚持把小人儿抱回听雨楼,用热水泡洗干净,换上柔软的棉质衣裤,隔段时间就做一次人工呼吸。
动静传到熙照院,祖元真直呼可怕,“ 她亲死人?”
“ 是啊,又吸又亲嘴,可不是发疯了?”
婆子语焉不详,祖元真懒的问细节。
“ 我们这个侧妃够神神叨叨了,等着尸体腐烂发臭才甘心。”
“ 要和老王妃说吗?”
“ 她会不知道?她不说,我们充什么坏人?”
冷秋霜奚落:“ 侧妃真能救活了小郡主也不一定。”
“ 便是方济中也没这能耐。” 几个女子交口接耳,吃吃的笑。
“ 你们小心点,出了这个门可不许乱说话。” 祖元真似真似假的说,转头见林芝惯常的沉默,特意问:“ 林姨娘可去听雨楼看望侧妃了?”
林芝静静地答:“ 侧妃说我身体不便,让我在外头请了安就成,小姐和我同去,也不得进屋。”
“ 要说我们家这位小姐也是命苦,好不容易订了婚期,家里出了这档事,谁还有心思忙她的嫁妆?” 明珠说。
“ 小姐不在意的。” 林芝接过话头,众人皆惊奇的看向她,她惊觉失言,慌忙低头,再不肯多说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