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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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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亲王是寿宴前日才抵达京城,宿在驿馆,不曾与任何官员见面。当日入宫也没有异常,田猎风伴着哲宗去寿康宫拜寿后就回到前朝,因是太后寿辰休沐一日,哲宗在书房办公。五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在寿康宫吃茶看戏,要闹到申时。哲宗年轻,总有许多避讳,与端木太后一向不亲厚,计划正宴时出现就全了礼节,他不在场,贵妇们反自在些。
老王妃是长辈,莫说丈夫儿子是战功赫赫的将军王爷,女儿还是正太后,她进宫名义是贺寿,实际要接回孙女。端木太后哪里敢受她的跪拜,恭恭敬敬送回寿宁宫。田太后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宫女禀报小郡主睡醒找皇上,小郡主不满三岁,生的冰雪可爱,哲宗异常喜欢,以致后宫娘娘争相巴结。
“ 皇上应该在书房,你们约束郡主不可叨扰太久,即刻抱来寿宁宫,还有,郡主的物件都收拾好了吗?”
“ 都收拾齐整了,奴婢这就去。”
一个时辰过去,小郡主还没回来,老王妃催促侍女去御书房看看。
“ 弟弟也在书房,俊敏见着父亲,难免耽搁了。” 田太后说。
“ 这磨人的小丫头。” 老王妃笑。笑容还在唇边,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报说皇上和王爷一直在书房议事,太监异口同声没有见到郡主。
“ 今日宫里热闹,兴许在哪个花园玩过头了。” 田太后说。见母亲不吱声,又说:“ 郡主还是爱玩的年龄。”
陆续派出去的宫女侍卫回话找不到人,整个寿宁宫乱了。王爷将军府的郡主在宫里丢失,消息上达天听,哲宗帝震怒,想封宫门彻查,此日进出后宫亲贵重多,尤其旻亲王在列,田猎风不愿引起不必要误会,吩咐侍卫悄悄行动,派府里亲随检查城门进出人口,一面他亲自审问女儿的贴身宫女,奶娘,结果御厨房发现两具尸体,尸体藏在垒的高高的木柴堆下,如果不是其中一具尸体露出一条腿,侍卫们查的细,估计总得好几天才能被发现。
御膳房总管太监肥嫰的脸上一片空茫,人来人往的御膳房怎么出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女的确定是郡主身边宫女,男的不是太监,一时不能确定身份。
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寿宴席上个个胆颤心惊,生怕小郡主变成一具尸体,人人都脱不了干系,联想到旻亲王在宫里,年轻的皇帝和他老辣的娘舅极可能以此为由关门打狗,自己可不是陪葬品吗?有人尿遁,有人腹胀,有人头痛,各种托辞,寿宴还没结束就走了一半。歌舞还在继续,只观众稀稀拉拉的撑不起台面。端木家的大怒,旻亲王脸色极难看,好在宫门没有落锁,也无人敢盘查他。
回到驿馆,亲随告知侍卫副队长失踪。这个副队长是端木家子侄,木讷老实,做事中规中矩。端木家主对这个子侄似乎也不重视,此人得以升迁全靠年资,平时并无拔尖表现。
“ 他今日去了何处?”
“ 据属下所知并无安排。”
“ 他不会去了宫里吧。” 旻亲王微变色,他并没有看见尸体面容。
气氛紧张起来,亲随出门打听御膳房死者身份。旻亲王疑窦丛生,他入京前端木家驻守边疆的封疆大吏端木洗夤夜来访,给他一份名单,话说的很直白,要他联络名单上的重臣。他不悦,人在京城,任何行动都不利于他。
他怀疑端木家擅自作主,置他安危而不顾。而最可怕的是端木家举动透出隐藏的心机,他旻亲王需要端木家甚于端木家需要他。
无血缘关系,自然靠利益维持。
旻亲王还没理清头绪,长吏匆匆进来禀报:“ 田王爷侧妃街头遭袭,凶徒供认是旻亲王指使。”
“ 一派胡言。”
“ 王爷,当务之急要找出正主,不然田府有人证,对我们不利。”
“ 宫里什么情况?”
“ 死者确认是端木副队,今日并没有安排他入宫,不清楚为何出现在御膳房?王爷,会不会是端木家瞒着您做手脚?” 长吏低问。
“ 如果是端木家做鬼,目的何在?” 旻亲王疑惑不解,端木家逼他出手有各种方式,如何也不可能直接送他入虎口。
这边旻亲王和亲随各种琢磨,那边寻阳借一干净酒楼大致梳洗一下,田猎风闻讯赶至,上下端详女人说:“ 旻亲王的人做的,你相信吗?”
“ 女儿在哪?” 寻阳没有正面回答,劈头盖脸问女儿下落。
“ 还没找到。”
“ 你知道谁最有嫌疑。” 寻阳直接说,盯着田猎风的目光好像他就是主谋。
田猎风知道她在责怪他,不是主谋,也是帮凶。他想解释,第一次有无力感,把女儿留在宫里,使母女都被动卷入漩涡中,他怎么解释?
“ 长仁长义先送你回府,我保证今日之内见到女儿。”
“ 活的女儿。” 寻阳说,目光凌厉。
田猎风掉头出去,在外守候的阿宁奔进来问:“ 王爷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寻阳不答,阿宁识体的转换话题:“ 老徐没有大碍,小姐要召他进来问话吗?”
“ 不用,我心里有数。”
回田府路上寻阳浑身酸痛,疲软的抬不起头,可是出了这么大事,总要和老王妃和正室交代一下。回到府邸,婆子在二门口等她,寻阳要了软轿,晕晕乎乎的去了东大院。
祖元真依然盛妆打扮,安慰老王妃:“ 俊敏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寻阳跪拜后陈诉一遍经历,老王妃愤怒道:“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如此胆大妄为,一定要绳之于法严加惩处。”
“ 说不得也是侧妃平日太过张扬才惹来如此祸事。”祖元真双手平放在膝上,摆着大家闺秀的架子,看在寻阳眼里十足装腔作势。她神色温顺的说:“ 娘娘教训的是,只是小郡主小小年龄,又不是养在我跟前,怎么也惹上这么大祸事?”
祖元真哑口,寻阳声音微弱继续道:“ 小郡主聪明的很,不是认识的人不可能在宫里带走她,娘娘比我熟习郡主身边的人,或许想起什么也不一定。” 这话含沙射影,祖元真又无法反驳。
“ 你也累了,回房休息吧。” 老王妃说。
寻阳对着祖元真纳福道:“ 娘娘多费心,我代小郡主谢谢您。” 然后倚在虹儿身上走了。
祖元真气血翻腾,气的几要晕倒,要说什么,老王妃挥挥手说:“ 你也去吧,让我清静清静。”
明月在外头听的清楚,不忿道:“ 叫她拿出证据,不能红口白牙的随便指控娘娘。”
“ 你听她哪句话说错了?”
“ 她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娘娘难道听不出?”
祖元真瞥了明月一眼,明月惊觉自己僭越,慌忙道歉。
“ 今日那一个还消停?”
“ 自从那日后倒安静许多,月份也大了闹不起来,真把肚子里那块肉闹没了,我看她怎么收场?”
“ 吩咐厨房由着她吃由着她喝。” 祖元真又问:“ 另一个呢?”
明月不错脚跟着答:“ 那位省事多了,整日窝在房里,不叫不出来。”
“ 省事?我看她不省事。” 祖元真说。
明月看不惯湘湖恃孕而骄,对林芝观感好多了,只是犯不着为任何一个反驳主子,当下转开话题说:“ 太后寿宴出了这么大事,寿康宫旻亲王都没颜面。”
祖元真也在一直猜想背后主使,她甚至想到父亲,祖家明里恩宠不衰,暗里人人知晓皇上根基不稳,不敢动老臣而非不想动,此时父亲另有想法也是情理之中。唯一让她不能确定的因素是陈氏这个贱人居然毫发未损的回来,绝非母亲的风格。
寻阳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不到一头栽进柔软被窝,睡的不省人事。她梦见母亲,母亲正值韶华,立在树影下,三月的风吹的她如梦如画,她不过三岁稚女,远远的向母亲跑去,无限孺慕。蓦地,母亲的脸变了,变成她的脸,抱着女儿,女儿的脸埋在她怀里,春风恋恋,她的心软成一团棉,缠缠绕绕系着儿女。
寻阳毫无预警醒来,田猎风坐在床头,他的脸罩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屋里明明点着灯,光线却晦暗不明。
“ 回来了?”
“嗯。”
田猎风停了下来,寻阳伸手抚摸他脸颊,摸到一手泪。
“ 我对不起你。” 田猎风攥住寻阳的手塞进口里,仿佛溺水者抓住稻草死死不肯放手,要堵住汹涌而至的孤独恐惧。
寻阳闭上眼,异常平静说:“ 我要见女儿,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