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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雨下的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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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的很大,寻阳半夜惊醒,耳畔全是风声雨声。她披袄下床,脚一着地,睡在小床上的阿宁也醒了,轻声问:“ 小姐可是要什么?”
“你躺着,我就是看看外面。” 寻阳说。
阿宁哪肯躺着?披衣点了烛。二人一开门,风夹雨扑面而来,烛火立即灭了,阿宁要去提灯,寻阳拦住她:“ 我就是看看外面,不用灯火。” 阿宁不解,外头黑魅魅的有什么可看?一道闪电劈开黑暗,阿宁看见寻阳脸上泪水如珍珠断线般滚落下来,不由大惊失色:“ 小姐,你怎么了?”
“ 没事,我--” 寻阳及时停住,她总不能说梦见母亲想起前世吧。
“ 小姐,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田王爷做侧妃?” 阿宁大着胆子问,寻阳顺水推舟点点头。阿宁同情的扶着她回到床上,柔声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小姐看开了,往好的想事情就变好,往坏处想就越糟糕。”
寻阳想不到一个不识字丫鬟说的出这番大道理,对她刮目相看。
重新躺下,寻阳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宁又劝慰几句,实在抵不过困倦先睡着了。
寻阳觉的刚合眼就被吵醒,勉力睁开眼睛,好几张脸对着她,她一吓,完全醒了,“ 怎么了?”
“ 哎哟哟,二小姐你可真心大,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梳妆,迎亲的队伍在半路上了。” 一个喜娘粗嗓高音。
一夜风雨过后阳光明媚,寻阳对着窗棂白花花一片感觉极度不真实,昨夜更像一场梦。
段氏带着初阳匆匆进来,“ 快,快帮小姐梳妆。”
寻阳被一堆人围着,穿衣的穿衣,梳头的梳头,化妆的化妆,喜娘把她推到铜镜前,半真半讨好的唱:“ 新娘真好看啊新郎半夜爬墙头啊。” 人靠衣装马靠鞍,镜子里的人面如桃花眼眉带春,年轻健康确实诱人,寻阳自己看着也觉得心神俱醉,遑论男人。她对这个肉身自嘲笑笑,绝对合格的生产工具,工具优良,使用寿命会长点,祈祷长到她足够自立更生。
阿宁端碗粥进来,踌躇的不敢走近,这大日子该吃什么她心里没谱,不吃主子又饿坏了。寻阳坦白问:“ 有馒头吗?” 蒋婆子不加掩饰的阻止:“ 不能吃粥,尿上来了不方便。”
寻阳差点晕了,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了再说,阿宁真拿了两块馒头,又偷偷地说:“ 我藏了一些点心。” 两个人心照不宣眨眨眼。
屋里一堆人高声说低声笑,寻阳牵线木偶一样的随人摆布,时刻陪着笑。吉时到了,先辞别父母再上轿,喜娘一边一个搀扶着她走去前厅。
下了一夜的雨,地上坑坑洼洼全是积水。侯府办喜事,下人全去前院厨房帮忙,后花园残荷败叶没人收拾,看着一片狼籍。
“来了,来了。”
前厅人声喧哗,恭贺声道喜声此起彼伏,外间是男客由陈汉良父子作陪。里间是女客,陈老夫人坐正中太师椅上眉开眼笑,一众贵妇人围着她有说有笑。段氏拉着女儿的手一一介绍,寻阳不断颔首致意。
“凤褂不是大红色啊。” 有人说。立即有人打圆场,“ 王爷亲自来接亲,天大的面子呵。”
“ 怎么说不是正室,不能戴凤冠穿大红。” 这世界最不缺憎人富贵厌人贫的小人,非得让人不舒服了她才有存在感。
寻阳瞥见段氏脸涨的通红,强装镇定的微笑,拉着她的手抖个不停,在那一瞬间她同情甚至理解她。
“ 母亲不要伤感,女儿帮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她说。
段氏破涕为笑,女儿离诰命夫人只差一步了。
田猎风坐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广袍大袖圆领常服,头发攒至头顶箍着真红长带,胸前大红花特别不协调,寻阳觉的滑稽,众目睽睽之下不敢笑。载川驮着她进轿,巷口忽然传来一片嘈杂声,一个男人踉踉跄跄的冲过来,嘴里叫着:“ 阳阳,你不能嫁给别人,你是我的。” 寻阳抬头正要看来者何人,载川遮住她,慕川和几个家丁迎上去,连拖带拽的把人带走了,喜娘忙不迭叫“起轿”。
帷布一放,寻阳什么也看不见了,她估摸这人就是原主情人,看来人没死心也没死。要是知道轿子里的新娘不是他真正的爱人,他是否容易接受?死亡和背叛哪个更伤心?
轿子很窄,不透气不透风的,寻阳穿的严实,一会儿就汗流夹背,擦不得脱不了真是活受罪。
“ 你安静一点,轿子翻了可不好看。” 田猎风凑近窗说。
“ 我怎么不安静了?闷死了这里面。”
“ 出嫁日子死啊死的挂嘴边,侯府千金这家教也是京城一绝啊。” 田猎风嘲弄道。
“ 我家教不好,没有赖着你。” 寻阳愤怒的说。
“ 那你想赖谁呢?” 田猎风问。
寻阳闭嘴,她现在生活在男权社会,这男人即将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世界,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还是不要得罪他。
“ 你在担心他吗?” 田猎风问,寻阳看不到他的脸,听声音判断不出情绪,她沉默。
“ 要我放过他很容易。”
寻阳继续沉默。
“ 你不说话,他活不过今晚。”
“ 大喜日子杀人多不吉利。” 寻阳说。
田猎风“ 哧哧” 笑。
“ 你乖乖的,我保证他长命百岁的活着。”
寻阳说:“ 你又不是阎罗王掌管他人寿命,真是自大狂妄。”
“管不了普天苍生,几个人还是管的了的。”
寻阳脱下绣花鞋当扇子,越扇越热,“ 以武力压人算什么英雄?”
“你说什么?”
寻阳闷闷不乐,“ 我什么也没说,快到了吗?”
“你这么急的进田府?” 田猎风取笑。寻阳忍不住爆粗口:“ 急个屁,我热晕了。”
田猎风递进一样东西,是包了冰块的丝袋,寻阳如获珍宝按在后脖颈,前额,顿时舒服多了。
“忍一忍。” 田猎风难得好声好气。
“谢谢。” 寻阳知好就收。
阿宁,虹儿跟在轿子后面,见王爷一直在轿旁陪自家小姐,相视而笑,哪里知道二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丝布袋里的冰融化成一滩水了,轿子终于停下来。寻阳等了一会儿,有人掀开帷布,笑着说:“ 可来了,王妃等着呢。”
寻阳下轿立在一处高高的围墙边,从开着的侧门可看见里面宽敞舒阔的院落,田猎风不见踪影,寻阳忽然想念他可恶的表情,比面前满脸堆笑的管家媳妇自然真实多了。
寻阳从侧门进去,那媳妇领着她直往后院走,一大群人屏息凝神,竟然没有一点声响,寻阳眼角注意到虹儿和阿宁局促不安的模样,两个女孩毕竟没见过世面。
祖氏穿着大红刺绣对襟无扣长衣,梳着大方额,两手交握放在膝上。
“妹妹来了。” 她拖长了音,余音袅袅,提醒寻阳她为妾的生活开始了。
寻阳“ 嗯” 了一声。
一个媳妇拿了绿蒲团让她跪下,明月沏了壶茶放在托盘里送到寻阳面前,活了两辈子,寻阳还是第一次下跪,跪着真是矮人一截,屈辱感如针刺虫咬直击寻阳心脏,她僵硬的把茶递过去,祖元真接了并不喝,拿在手里把玩着,她不喝,寻阳不得不干跪着。
“ 大爷呢?”
“ 去前厅招呼客人。” 有人答。
“等大爷吧。” 祖元真放下茶杯。
蒋婆子和喜娘不知所措,扶小姐起来呢还是继续跪着?房里的人个个都不傻,看得出祖氏在下马威。谁也不敢吱声,谁也想不到寻阳自动自发的起身,她揉揉膝盖说:“ 王妃不喝我敬的茶想是不满意我,我回去便是。” 她说着拔腿往外走。几个媳妇大惊失色,连忙拉住她,也不敢劝什么,只是拉着。祖元真气的脸色发白,新人一落轿就自求回去,传出去她“妒妇”的帽子戴定了。
“妹妹脾气可真大,我不过是等大爷到一起喝你敬的茶。” 祖氏一字一顿的说。
“我不知道规矩,原来敬茶要二人同时在场。” 寻阳一副受教了模样。
祖氏一时无言,回头厉声问:“ 还不快点去请大爷,新人等急了。”
寻阳表情漠然立在一旁,心里油滚过似的在煎熬。狠毒专横如王熙凤待尤二姐还不敢明目张胆,人前还装装样子,表面客客气气的,这祖氏第一天就难堪自己,将来日子可想而知。
一定要离开田府,越快越好,在生孩子之前离开,寻阳模模糊糊的想,不用担心生育问题,田猎风八九不离十不能生育,什么子嗣从外而来,胡说八道,那些和尚敢说堂堂将军不能生育?反正外面女人这么多,一个接一个的,生不出来就是没找对人,终归他和尚有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