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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啪”的一声,大宋景和三年的初夏,位于京城南端的定国侯府内室传出清脆的掴脸声,站在门口廊下的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都低下头,听而不闻。
      跪在地上的是定国侯陈汉良次女,定国侯夫人嫡出的二小姐,闺名陈寻阳。她穿着条薄纱碧荷色长裙,裙子下摆有大块污渍,像是被人从泥地拖过,脸上一排掌印,不用说就是陈汉良刚才那巴掌的痕迹。
      “不知羞耻的货,竟做出这等下流事来,枉负了你母亲平日的教诲,现下还有什么要说?”
      陈寻阳脸色苍白,只神情十分淡漠,笔直跪着,一声不吭。陈汉良见她这样倔强,更加怒火冲天,一伸手又要打,定国侯夫人段氏哭着拦住他,道:“老爷今日便是打死她,也不过给别人留下话头,倒是想想该怎么处理吧。”
      陈汉良转头看向老妻,冷冷道:“你平日管教几个妾室头头是道,她们动辄得咎,现下竟然纵容的女儿做出这等丑事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办?”
      那段氏出身名门大户,又长的花容月貌,自十六岁嫁进定国侯府,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陈老夫人也对她礼让三分,不曾想二十几年夫妻,丈夫竟然说出这么重的话,隐隐责备她善妒,没有善待妾侍。她这几日因为女儿的事已经心力交悴,这下气急攻心,眼一黑,直直倒下去。陈寻阳大惊,慌忙去扶她,她跪的久了,双腿麻痹已是不灵活,段氏中年发福分量不轻,那重量压的她扑倒在地上。门外守着的几个婆子虽然听到里面喧哗,可是没有吩咐谁也不敢闯进来,这些人在贵族家当差久了,都是人精,都知道凡事不靠前是明哲保身之道,若看到不该看的,丢了饭碗还是小事,丢了性命可怪不了别人。
      定国侯府这些天风声鹤唳,明里谁也不敢讨论,暗里个个都明白事情出在二小姐身上,一夜间陈寻阳二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还有她的奶娘凌嫲嫲全部不知所踪,只留下三,四个平日进不了屋的。
      说到侯府的这个二小姐,倒是个得人缘的,从来不摆主子的谱,也不爱和京城贵女交往,平日里竟爱缠着护院练刀练剑。
      陈汉良责怪妻子纵容女儿,倒真的错怪她了。
      段氏育有二女一子,长女陈初阳因是府里第一个孩子,生的珠圆玉润,粉团一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段氏第二次怀孕时自然热切盼望是男孩,寻阳一落地,接生婆唱诺:“千金,得了个千金。”陈老夫人脸色阴沉,看也不看就走了。嘴里说要段氏好好调养身体,一边往儿子房里塞人。段氏一心想着如何拴住丈夫的裤腰带,哪里有心思看顾女儿?虽说大户人家都有奶娘,日常起居自有丫头仆妇照顾,亲生母亲还是时时问询着下人才不敢疏忽。可是段氏对寻阳基本就是不闻不问。她很快又怀上,第三胎终于生了儿子,此时大姨娘也头胎得子,段氏全部身心扑在儿子身上,生怕庶子抢了嫡子的风光。当她和丈夫的几房妾侍斗的不可开交之际,寻阳和奶娘的儿子舞刀弄枪玩的不亦乐乎。寻阳的这个奶娘在定国侯府是个异数,她是儿子满月来陈家应聘奶娘的,一直不肯卖身,还附带条件每周许她回去看儿子一天,她家就在陈府后街,寻阳大些便吵闹着跟她出府。她夫家原来是开武馆的,不知出了什么事男人都押在牢里,只剩下婆婆帮她看儿子。她儿子大名凌灏,从小习武,生的十分英伟,言行举止也很得体,比一般人家的孩子都显眼。两个人年龄相当,成了童年玩伴,寻阳每天都盼望着奶娘带她出府这天。渐渐懂事后,看那些王公贵侯家子弟皆不如凌灏,恨不得日日和他一起,她不是不知道恒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座山,然而少女情怀终究战胜了畏惧羞涩。
      段氏发现女儿不见时,陈寻阳和凌灏已经在出京的大路上急驰。陈汉良动用私人关系在离京城三百多里的一个小村庄找到这对小情侣,一番恶斗后才押回女儿,对外只说二女儿代母亲去家庙住了几天,一边打发掉陈寻阳房里的人,唯恐消息外露。可是纸包不住火,陈府二小姐和奶娘儿子私奔的消息还是有隐隐私语了。
      陈汉良打了女儿又骂了妻子后,冷静下来知道当务之急是为她找个婆家。陈汉良的侯位是降等袭爵,他父亲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是祖宗留下的大把银子还够他一生风流,轮到他时,不过空有一个正三品的职,靠着朝廷分的祭田度日。他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吃喝用度全靠地里生产,即使是好年月也不过勉强撑过。清贵清贵,没有白花花的银子垫底,清是够清,如何贵的起来?京城有实权的谁会娶个侯爵的二女儿,那些暴发户倒不介意定国侯已然没落,但是陈汉良私心希望寻阳纵然不能找到她姐姐夫家那样显赫的门户,但是也不能太差。
      陈初阳三年前完亲,嫁给京城响当当的一门三相的祖家。夫婿祖元亮是家中次子,不但长的风流倜傥,读书还十分上进,去年秋围中了进士,殿试时皇上特别询问了他对朝廷政事的看法,而祖元亮的表现可圈可点,宋仁宗赞他有“令祖之范”,前途自是不可限量。祖家富贵盖天,城里多少高门大户争崩头要把女儿嫁进去。而陈初阳肚皮也争气,自从生了长子后,比长媳林氏更得宠爱,上次回来便提到婆婆要她帮忙管家。
      这个女儿是陈汉良的骄傲。但是,对于他的母亲,老定国侯夫人,她更加疼爱二孙女,虽然寻阳刚出生时她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但是之后,陈汉良连得三子,嫡子载川,大姨娘生的慕川,还有三姨娘生的历川,寻阳在她眼里便成了带福气的人。加上她一向和慈姑庵住持静因师太来往密切,那静因师太在城里贵妇人圈颇有声誉,看八字面相很有一套。一次她就对陈老夫人说:“此女将来富贵远超其姐。”陈汉良当时半信半疑,现在他是完全不置信,静因师太若是靠此为生,他非砸了她招牌不可——在礼教森严的大宋朝,一个女子没了名节,就是没了立身之本,哪还有富贵可言?
      陈汉良当然不可能在母亲面前口出怨言,相反,他极力轻描淡写,含糊其辞,把事情交代一遍,重点是希望母亲出头帮孙女找个合适人家。陈老夫人娘家是江南望族,帮孙女在远离京城的江南找个名门望族,绝对可解燃眉之急。
      陈汉良还有一桩心事:八王爷独女晚晴郡主年届十五,皇恩司方丈合了她的八字说一定要找同年龄的方保夫妻和睦,多子多孙,一世安康。王妃开春借赏花之名,遍请城中少年郎,陈家收到两张帖子,分别是给载川,慕川的。嫡庶有别,身为郡主绝不可能尚庶子,陈汉良寄望八王妃看中载川。此时若传出丑闻,后果可想而知。
      陈老太自丈夫过世后就深居简出,不闻世事。早几年府里的事段氏还会征求她意见,渐渐就不说了。她年轻时就精明过人,经过不少事后,现在不过揣着明镜装糊涂。寻阳几日没来请安,她已经察觉不对劲,听了儿子的叙述,轻叹口气,道:“这孩子在哪?”
      陈汉良以为母亲询问寻阳下落,便答:“带回来了,儿子训了她一顿。”
      陈老太摇摇头,陈汉良一愣,陈老太说:“那奶娘呢?奶娘的儿子呢?”陈汉良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那奶娘离了家不知逃去哪?她儿子被张护院踢下崖,估计活不了,便是能活,也要送官治办,非治他死罪不可。”
      陈老太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送官?你倒想的出?怕外面不知道你女儿的丑事。”
      陈汉良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嘴里一迭声的答:“是是是,是儿子糊涂了。”
      陈老太目光投向前院,她住的春晖堂是全府最大最光亮的院子,前院载满万寿菊,正值花季,金黄色的花朵映着阳光,美不胜收。
      “派些人去找找,若死了就好好葬了他,若活着也不要为难他,只要他断了和寻阳的念头。”
      陈汉良恭恭敬敬答“是”,知道母亲答应插手寻阳的亲事了。
      正当陈汉良为女儿的亲事而找上母亲时,段氏想到了大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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