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仙障(1) 那妖狐后来 ...
-
修仙之人,如何修仙?
温容始终记得,许久以前,他的师父告诉过他们师兄弟:“你们需得谨记,修仙之人需孑然一身,了无因果,方能维持心中清明,得以飞升。”
懵懂的少年高举右手,眸子里闪着清亮的光:“可是,师父,为何我们需得孑然一身?”
“人与人间的因果是修士的大敌,因为修士悟道,比常人更易为因果所困——今日欠你之情,或许他日便成为欠你之命,又或许会成为飞升时的心魔,令修士就此陨落,”当初高高在上的长逍门掌门瞥了远处的温容一眼,淡淡道,“记住,因果是为业障,是修仙之人需得摈弃的障。”
“可我觉着人一旦入世,便已因果缠身了啊。师父,您说要了无因果,可我们之间不也有因果?”
高座之上,白发的道人一愣,差点被气笑了:“依你之言,难不成为师却是要赶你们离开师门才好了?”
“吾是想要你们知道,因果躲不开,却莫要主动与它有所牵连。”
如今,未能牢记师言的温容根骨半数破碎,差点魂飞魄散,已经吃尽了因果的苦头。
才从沉睡中苏醒不久的他沉默地望着屋顶的装潢,缓了许久才有些吃力地支撑着从榻上坐起,状似不经意地打量起四周来——这屋子的装潢着实清冷,不是他任何友人所喜的风格。
环视了四周片刻他便下了床,略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宽松的衣袍,正要赤着脚推门而出却被法术突然定在了原地。
接着一名白衣男子从隔室走进温容待的房里,手臂一转将温容抱回床上,又将手指搭上他手腕,注入真气为他消除□□的疲惫。
“……”温容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师兄……你干嘛?”
“容儿,你已沉睡百年,刚醒来怎么可以四处乱跑,”万泽食指一点温容的额头,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接下来每日我都会让弟子为你送来汤药,完全恢复前就乖乖呆在这房里好生休息吧。”
在万泽真气的影响下温容神识逐渐混沌起来,最终眼前彻底一暗,倒头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的一秒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为什么师兄会把我带来了他的卧房?!
几日之后,有两名弟子于卯时前往玉霄宫大殿前进行清扫,无聊之际其中一人伸出二指将真气弹向另一人脑门,待对方恼羞成怒望过来时便哈哈大笑起来。
被弹头的弟子怒道:“你这人手也忒贱了!弄我脑袋干啥!”
“啧,师弟你呆头呆脑的,太无趣了,让师兄来给你找找乐子,”说着,这名弟子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折扇来,唰地一下打开扇面对着自己扇了扇,“师弟可有听说前些日子咱们长逍门一位前辈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了?”
“谁醒过来了我不知道,”这位师弟将指骨掰得咯嘣作响,“我只知道师兄你再打我头的话,可能就要从此陷入沉睡了罢!”
“……”那明显是师兄人的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家师弟,半晌叹了口气,颇为恨铁不成钢道,“师弟你怎么这般睚眦必报,师兄我感到十分痛心啊!”
见自家师弟看起来真想揍人了,他才清了清嗓子,讲戏般开了口:“这是内门近日传出的消息,是说那位传说中咱们掌门的师弟醒过来了……那位过去在冰棺中沉睡了多年都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因此我们很多人都以为他早已逝去了。”
“咱们掌门还有师弟?”
“你是前几年新入门的弟子,还没听说过那位前辈的事也在情理之中……”那人便得意洋洋地瞥了自家师弟一眼,“几百年前正派与妖族大战之时,双方势均力敌、争执不下,于是这位前辈为了驱退妖族献出了自己的两魂三魄,用逆天之术才助正派获胜。”
他师弟沉吟片刻:“恩,这位前辈舍生取义,实属英勇无畏。”
“确实如此,”那师兄摇了摇折扇,“而这位前辈身上的奇事还多着呢,献出自己的魂魄,要别的修士早该身死道消了,而他的肉身却能在他魂魄散去之后许久不腐烂,依旧如同活着一般……”
这人正说得起劲,话语却被忽然出现的另一人当场截断:“言不符实,你之见闻也不过尔尔罢了。”
被人打乱了思路又折了面子,那师兄有些不服气地挑眉:“哟,那您的意思是我方才所言都是假的了?”
迎面走来的弟子道袍上印着蓝色云纹,这代表他已入内门,称得上打扫前殿的这两人的前辈了:“一半一半,我倒是听闻,温容师叔祖最初并非因为想要保护门派才献出了魂魄,说起来……他与妖族似乎有一段不得不说的往事。”
嗯?不得不说的往事?
温容被树下几人的议论声吵醒,悠哉悠哉打了个呵欠,随即慵懒地靠在树干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好听下边的人讲故事。
“据说数百年前,师叔祖身边总是跟着一只狐狸,一人一狐相处得极为和谐,后来那狐狸化了人形跟他也总是形影不离。不过那妖狐后来背叛了两人间的情谊,要与前辈恩断义绝,而前辈却还是无法放下那狐狸,始终无法对那他痛下杀手……”
卧槽,这不是九曲回肠的爱情故事的路子吗?
外门的那名师兄搓了搓手,感兴趣道:“竟是如此?那后来呢?”
“后来妖族不就要和咱们长逍门打起来了么,那妖狐也成了妖族的一员大将,”内门的那名弟子叹息一声,“据说师叔祖在大战前曾与那妖狐私下相见,师叔祖好言相劝,那妖狐却执意要与师叔祖为敌,还使出诡计令师叔祖受了伤……啧啧,身上的伤莫过于此,心上的伤才是令师叔祖绝望的源泉,这才牺牲自己的性命成就了大义。”
“这、这么看来,那位前辈还真是位痴情的可怜人啊……”
这样的故事令资历最低的这名弟子有些头昏脑涨,那位前辈的形象居然就这样从一个英勇汉子变成了痴情浪子!他以为他师兄也会借此感叹几句,但等对方开口后他才猛然发现,他家师兄对于此事的关注点竟和他完全不同——
“嘿嘿,也不知道能让前辈如此迷恋的妖狐是何等姿色……想必她化形后定是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吧!”
听到这样的问题,那名内门弟子神情忽地变得不自然起来:“咳,实不相瞒,那妖狐化为人形后并非是女子,而是一位气、气宇非凡的男子……”
外门师兄弟:“……”
真是没想到,那位前辈的爱好居然如此独特啊?!
树下的几人就这样陷入沉默之中,片刻后温容无趣地咂咂嘴,这才终于开了口:“故事听起来不错啊,不知道几位还能否说说这故事的精彩后续?”
温容的声音将不远处的三名弟子吓了一大跳,那三人猛然抬头,这才发现殿前松树上躺了个看不出修为的灰袍男子。
“你是何人?为何不露声色在树上偷听我等?这可不是什么君子作为!”那名内门弟子脸憋得通红,“更、更何况你居然连外袍也未穿就这样跑了出来……”
温容心想,我本就是溜出来躺树上想睡一觉的,既然要睡觉那还需要穿什么外袍?
他勾起嘴角,正准备表明身份吓吓树下的几名弟子,突然重心不稳从树上摔了下来,然后落进了一个熟悉清冷的怀抱里。
温容有些恼道:“师兄,你干嘛把我从树上打下来?咱们用正常的方式叫我下树不成吗?”
“用正常的方式你大抵就要跑了,”万泽将温容放回地上,又从乾坤袋摸出件袍子披在温容背后,“现在还凉,你身子虚,莫要生病了才好。”
一旁的三名弟子已经认出了万泽的身份,两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拜见掌门!”
万泽向三人淡淡点头:“今后见了这位前辈,你们记得要行长老之礼。”
语毕,他就牵着不情不愿的温容向远方走去,下一瞬间骤然消失在那三名弟子面前,徒留他们立在树下目瞪口呆。
内门弟子捂着心口:“掌门竟然已经悟出了空间法则?!我的修为什么时候才能赶上掌门的一点零头啊……”
过了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捶胸顿足道:“等等!难道说方才掌门带走之人就是师叔祖?我们刚才说的话全被师叔祖给听到了?”
而那位外门的师兄此时还犹在梦中:“先不提掌门的修为,兄弟啊,今日我听你一言,又有幸撞见如此场景,你说咱们掌门该不会对温容前辈……”
然后那内门弟子便毫不留情给了他一记飞踢:“你是不是傻啊!刚被师叔祖听到你就敢再提这事?这话如被掌门得知还能有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