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妄想之境》阿仇Rechael

28、鬼契(9) 鬼魂宁愿少

　　桑淮心中有着自己的一套计划，他顺着这套计划一步步走到现在，眼看就可以结束一切带着桑毉和阿鬼隐居起来。

　　“很久以前我母亲教导过我，做人做事无论再怎么狠戾都要留下一线生机才不会被天道不容，”桑淮取下吊坠，利用阴气从中取出一只黄白相间的魂球，“他们应该感谢我母亲，如果她没说过这样的话，我也不会愿意给他们留下这一线生机。”

　　鬼魂立于少年的身侧轻声道：【我的小少爷，你打算怎么做？】

　　桑淮割破手指挤了滴血，让鬼魂在这只魂球上加了一道血脉封印，然后又将魂球封回吊坠内：“阿鬼，帮我把这个吊坠扔到桑家分家可能会接触到的地方去好吗？至于这个坠子最后能不能回到主家手上，他们又会不会拿到桑珏面前去顺利解开封印……就看桑珏的运气吧。”

　　鬼魂点头，将坠子从少年手中接了过来：【然后呢？这些想要伤害你的人都失去伤害你的能力了，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计划啊……”少年盯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吊坠沉吟道，“其实这段时间算计他们让我觉得有点累，接下来我就想安心呆在一个地方，能平稳渡过接下来的日子就最好了。”
　　他没告诉他的阿鬼的是，取下吊坠之后他的身体会逐渐衰败下去，这样一来能平稳度过的时间其实也时日无多。
　　但他想，这件事即便不告诉阿鬼也没关系吧？毕竟他们之间的契约对鬼魂来说是一种束缚，等他从这个世界离开，阿鬼不就能自由了吗？

　　“之前监视他们的时候我们不是听到了么，当年我爸妈是被他们设计害死的，”桑淮垂下眼，“可能我已经恨了他们太久了吧，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虽然很生气，但这种气愤的情绪很快就被消磨下去了……现在一切都被搞定了我才有种很累的感觉，原来去恨一群人这么麻烦、这么费心力啊。”

　　鬼魂并不了解人类这样的苦恼，在他看来如果有人盯上他那么之后对方一定会后悔起了对他下手的心思。
　　但也幸好人类是如此脆弱，这样他就可以带着他的少年一路披荆斩棘，少年对自己产生依赖后一定不会舍得像过去那样离开自己。

　　鬼魂不由得对之后的未来进行了一番构想，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期待：【所以没有更多想让我替你实现的心愿了吗？】

　　“心愿是有的吧，”桑淮一声轻笑，“我想离开桑家的势力范围，然后阿鬼你就这样永远陪着我一起生活，好不好啊？”

　　桑淮想，他的阿鬼一定会同意的吧。
　　更何况自己其实也再活不了多少年，阿鬼也不用陪伴自己太久，很快就会从鬼契的束缚中释放出来。

　　鬼魂皱眉：【就这么简单？没想过将看不起你的人都踩在脚下，在玄学界中争得一席之地？】

　　少年失笑：“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么有梦想的人。”

　　于是鬼魂便沉默了。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少年便一直陷入各式各样的麻烦之中，他以为只要自己成为少年最坚实的盾牌，少年就会永远向他露出那样温暖而依赖的神色。他以为自己已经给予了少年所想要的，当少年从他身边逃走时他还以为少年染上了人类贪婪的劣习，却没想到少年所期望的东西跟他所想象中的不一样。

　　可鬼魂觉得这并不是自己的错，他本身就对人类不甚了解。如果少年什么都不对他诉说，他又怎么能知道少年真实的心思？

　　这一瞬间他突然妒忌起了被他留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分.身：就连那没有承载任何记忆的分.身，似乎都要比他这个本体更加了解少年。

　　鬼魂有些艰难道：【只要我一直陪着你你就满足了吗？有我这样强大的存在陪着你，你就一点也不想让我留下来帮你实现愿望？】

　　桑淮摇了摇头，努力向鬼魂宣告自己心中的想法：“阿鬼你确实帮助了我很多，多到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回报你的……但我想要你陪着我不是因为我想利用你的力量，我只是单纯觉得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一直陪着我的话，那我这辈子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少年已经将一片赤诚之心捧到了鬼魂面前，就等着鬼魂好心将之收走，一切美满。

　　但实际上，比起这样的回答，鬼魂宁愿少年是为了利用自己——“喜欢”一词对他来说没有这么多真实感，他一直以来的经历教会他的是想留下什么东西就要动用一切方法将其把握住，这是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和极多的精力去完成的博弈，而像“喜欢”这种只由双方的好感构建的纯粹关系对他来说只是不值得去投入心力的、脆弱易碎的玻璃幻象。

　　感情这种东西何其易变，只有当少年彻底离不开他的力量的时候，他才会永远停留在自己的身侧。

　　鬼魂就这样注视着少年眼中的一片星海，又想到少年所祈求的“永远”，突然感觉心里传来了沉重而苦闷的压迫感。

　　于是鬼魂做了一件曾经的他不会想到的事——
　　他有些狼狈地逃离了少年的身边。

　　桑淮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鬼魂的离开，只以为对方是如同过去般隐藏了气息跟着自己，直到他和桑毉安排好一切准备前往别的城市，他心中有点不安想要向鬼魂倾诉的时候才发现不论自己怎么呼唤这只鬼魂都没有回应。
　　鬼契的效果明显还在，对方并非遇到了危险而消失于这个世界上……那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联系上对方？
　　桑淮不顾自己的身体，甚至用上了阴气去触碰鬼契的法则，却都无法成功让他的鬼魂回到他的身边。

　　桑毉注意到了少年不断憔悴下去的面容，某日撞见少年动用阴气时便用灵力将其阻止：“少主，您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阿翳，”桑淮的表情似哭非哭，“你知道吗，有一只看不见的鬼在我身边，他一直陪着我，忙我解决很多麻烦……他说会一直保护我，可是突然就消失了，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吗？为什么他会不声不响地就离开？”

　　桑翳注视着男孩的哭脸没能说得出话，想不通男孩究竟是何时变成了这样。半晌他伸出手触碰了男孩的脸颊：“您生来就有阴阳眼，是不可能看不见鬼物的。”

　　桑淮咬了咬唇，声音沙哑道：“你是想告诉我，我所知道的阿鬼只是我的一个幻想？”

　　看着少年脆弱的样子，桑毉终究是心中不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天下之大万事皆有可能，但如果是少主您看不见的鬼的话，那会不会他只是藏起来了，今后还有可能会出现在您的身边？”

　　“藏起来了？”

　　“对，也许对方只是藏起来了，”桑毉叹了口气，“所以少主，请您不要伤害自己了，吊坠的去处我听您的话不再过问，可您至少再也不许动用身体里的阴气了。”
　　半晌，他又温声劝说：“如果您心中实在不舒服，不要逞强，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桑淮眸子一颤，最终有些无力地答应了：“好。”

　　*
　　很久之后，当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也因为车祸离开，这时桑淮在郊外捡到了一只魂魄受损的鬼魂。他将鬼魂带回住处，用身上的阴气温养鬼魂以修补其魂魄上的创伤。

　　“你的主人怎么会舍得伤害你？”他凝视着眼前的鬼魂，“鬼魂的存在极为不易，更何况对很多人来说，他们都希望能有一个东西能与自己共生，即便那样东西是一只鬼魂。”

　　“哦？你就是那种人吗？”这只鬼魂懒洋洋地发问。

　　“是啊。”桑淮淡淡一笑，不再多说，然而他的态度却被眼前的鬼魂误会，对方还以为青年说这些话是想要拉拢自己。

　　鬼魂便警惕道：“我可不会跟你走，我已经有自己的主人了。”

　　青年无奈地朝鬼魂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在等的鬼魂不是你。”

　　他在等的鬼魂喜欢隐藏气息跟在自己身边，喜欢在他耳边温柔地叫他小少爷，喜欢……
　　然而他都忘了，他在等的鬼魂他根本就看不见。

　　这一瞬间，已故的桑毉的脸一下子和之前陪伴他的鬼魂的形象重叠了起来，桑淮有些痛苦地按住自己的头，阴气失控在他体内不停乱窜。

　　他终于正视起了自己可能有病的事实——只有人格不健全的人才会幻想与他人共生，只有偏执的人才会对一件事有着将近二十年的执念，只有精神失常的人记忆里才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些其实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喂，喂！”见桑淮按着头趴在了茶几上，这只鬼魂一下子慌了起来，也顾不得之前以为桑淮要强行收服自己的尴尬，“你没事吧？”

　　“我没事……”桑淮这样回答，却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从小的经历让他对周围的很多人产生了厌恶感，让他无法轻易对人类产生信任……但他从来都觉得只有鬼是不一样的——鬼不像人类一样拥有那么多欲望，即便是开了灵智的鬼魂通常也直来直往一言九鼎，所以比起人类来鬼才能带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难道说就算是鬼，也是会骗人的吗？”

　　就像记忆中曾有人对他说过会回来找他，却一直一直没能回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