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妄想之境》阿仇Rechael

18、致命倒计时(9) 如果你不想

　　寒意从脊髓一直蔓延到大脑皮层，令休的牙齿不禁打起颤来：“修斯特，快趴下！”

　　碰——

　　修斯特保持着不明所以的状态被休一掌推得滑倒在地，前额狠狠装上了浴缸边缘，冲撞的力度大到令他眼前一黑。没等他缓过神来，背后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破裂声，有瓷砖的碎片迸溅到他的后脑，不算太疼却让他更有些意识不清。

　　怎么回事……

　　数秒后他神台终于恢复清明，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少年从身后抱住了腰。少年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令他不禁喉头一紧。

　　而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心猿意马，少年的语气里蕴含着巨大的恐惧：“别起来，别站起来……镜子里有东西……”

　　“不要怕，你先冷静。”修斯特努力将右手从左肩处绕到背后，用手背安抚般蹭了蹭少年的脑袋，做完这一切后又奋力转头向左看去，只见白瓷塑成的洗手台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坏了，不过与其说是被砸，倒不如说是被什么利器几乎劈成了两半。

　　看来如果刚才少年没有向他扑过来，现在被劈得血肉模糊的就会是他了。

　　“谢谢你，休，”修斯特声音干涩，“先起来吧，地上全都是血，我们得从这里离开……注意别把自己照到镜子里去了。”

　　然而修斯特耳边没有传来少年的回应。

　　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违和，努力翻了个身将少年搂到自己的臂弯里，在发现对方双眼紧闭后呼吸猛地一窒，带血的手掌忍不住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休？”

　　少年依旧没有回答他，呼吸轻微得几不可闻，模样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修斯特眸光中逐渐浮上了冷意，他反手用手背在少年的背后慢慢摸索，预料之中蹭到了一手背的血。

　　于是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无可奈何，又似乎有着些许如释重负。声音的主人将昏迷的少年轻轻抱起来，低头用唇瓣在少年耳畔蹭了蹭：“真傻。”
　　随即男人抱着少年离开了满是血污的盥洗室，前行的过程中没有遭遇任何称得上奇异事件的阻力。

　　在他们离开后，洗手间墙壁上挂着的镜子忽然碎裂，与玻璃碎片一同落下的是一张被卷成了波浪形的羊皮纸，只是这回再没有人来阅读纸上来自于恶魔的倾诉了——

　　我的男孩真是太可爱了。
　　如果有一天他变得一无所有，这样可爱的他是不是就能完全属于我了？
　　啊……
　　如果某一天他变得一无所有，那这样可爱的他还会不会一直将我爱的样子保持下去？

　　*
　　休睁开眼的那一刻天已经大亮，金色的光线穿过丝质的窗帘映到阴暗的房间里，光影相接，如梦似幻。

　　这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休当即清醒过来，正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后背传来的痛感刺激得倒回了原处，而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床头坐了个人。那人逆光而坐，头发被耀眼的光线渲染成了亚麻色，他手里持了本嵌了银边的童话故事，看起来就像是要给小孩子讲故事的长者般。

　　“休，你醒了？不要乱动，你的伤口好不容易止住血，要是再裂开就糟糕了。”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兀地响起，惊得本来立在窗外的鸟儿立马展翅飞离。

　　休转动眸子，似乎对此刻的情况还没感到适应：“修斯特？你怎么……”

　　“你为了保护我受伤了，我必须把你带到房间里处理伤口，躺了半天觉不觉得饿？”修斯特将手里的童话书放到一边，伸手将休扶起来靠坐在床头，神情柔和，“我准备了一些咸粥，饿的话要不要尝尝看？”

　　“……”这么说来，他身上的血污也是男人帮忙清洗的，身上的睡衣也是男人帮忙换的了。

　　休根本来不及对昏迷情况下与男人的亲密接触感到窘迫，他不明白恐怖的鬼屋逃离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温馨的同伴互动，更重要的是他从修斯特的表情中看不到一丝经历了恐怖事件的阴霾，这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之前那一切是不是只是他的黄粱一梦。

　　他身后的痛感却一直提醒着他：你不仅亲身经历了那些恐怖的事，而且不久前才虎口逃生了一次。

　　而这份事实将他们此情此景的悠闲更衬托得诡异了起来。

　　男人若无其事地从书桌上端过一小碗粥，舀起一勺吹了吹，就要喂到少年嘴边。休左手抖了抖，颇为不自在地躲过勺子，轻声开口：“我、我自己来就好。”

　　修斯特神情一暗：“也好，你自己来吧，小心烫手。”

　　待到休将碗接过去，他又重新拿起一旁的故事书，翻开其中的某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尴尬的气氛充满了整个房间，喝了口粥后，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修斯特，你在看什么？”

　　男人从书里抬起头来，弯了弯嘴角：“昨晚发现这本书很有意思，就拿来看了，正好昨晚你也没有认真听我讲故事，现在的话有没有兴趣？现在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故事会哦。”

　　“……”
　　这个话题是他开始的，按照礼数，休其实不好再次拒绝修斯特的好意，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的现在，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听人讲故事。
　　没有回答男人的提问，休有些紧张地捏着勺子在粥里搅了搅。

　　男人却没有理会休沉默的反对，而是自顾自读了下去：“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不幸的小女孩。她的母亲身患重病没有办法医治，她便每天到教堂向神祷告……”

　　听着有些耳熟的情节，却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休可以确信男人昨夜讲故事的时候自己的确没有听进去了。

　　“由于和恶魔签订了契约，女孩的母亲病情日渐好转，女孩的身体却一天天衰弱了下去，不过她没有对自己所做的决定感到后悔——她只是慢慢对自己原本的信仰产生了动摇。”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戚，不知为何，休觉得自己的心都不禁揪得紧了。

　　“女孩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召唤恶魔的一天，但她不知道，恶魔在等着生活在混乱之中的她对恶魔之力产生依赖，这样一来，她就再也不能离开恶魔了。”

　　听到这里，休沉寂片刻，随即感慨般叹了口气：“童话故事不是给小孩子看的吗？这样压抑的故事为什么会被写进童话故事啊？”

　　“压抑吗？”修斯特正讲到兴起，忽然被休的疑问打断，只是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那如果是你呢？如果休你陷入这样的走投无路的境地，你会选择依靠恶魔的力量吗？”

　　休眉间一紧，忍不住认真思考起修斯特的问题来：“我不想借助恶魔的力量。”

　　修斯特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合上书页，静静注视着休的侧脸：“是因为这样做与信仰相违背吗？”

　　休摇摇头：“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信仰神明的人，倒是不觉得这样做会背弃我的信仰，只是觉得这样一来，借助了恶魔力量的人不就也把恶魔当做信仰了吗？我的话，不想把任何东西当做我的信仰。”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动，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如同一支羽毛般轻挠着休的心间。

　　在少年坐立不安之际，修斯特右手抚上他的面颊，轻叹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休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心底不安的感觉更甚了些，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底气不足了起来：“恩……是的。”

　　“那就将这一切结束掉吧，我的男孩。”
　　修斯特的声音忽然变了，这声音不是休身边出现过的任何人该有的，却又曾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给予他力量，将他从绝望中拯救出来。

　　休僵住了。

　　此时声音的主人仍在他耳边温柔吐词：“休，如果你不想把我当做你的信仰的话，就杀掉我吧，让我们一起把这一切终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