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四十一章 金子在哪都闪光
其实, ...
-
其实,路松林哪儿也没有去,他就在深圳。
自从离开沈宏雷以后,就再也没去找过他,不是对朋友漠不关心,也不是对朋友无情无义,而是不想给朋友添麻烦。公司的事情已经够让沈宏雷累心的了,他自已尚且吃不饱(当然他这是指他的公司)自己怎好再张嘴,跟他分一杯羹呢?于是,路松林决定自己出去找工作,通过自身努力来赚回相应的报酬,这样赚来的钱,花起来也许会更加心安理得。
好在深圳特区发展势头强劲,就业机会很多,自身的素质和曾经有过的工作经历,让路松林很快就在一家香港人开办的公司里面谋到了一份职业──公司保安部经理。名义上是负责公司的保卫工作,实质就是给香港老板当保镖,跟老板的女秘书一起,陪着老板东奔西走谈生意搞经营。因此,他每个月给家寄钱的地址都是不同的。这份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报酬却很可观,他的存折上很快就有了5位数的存款。
能谋到这样一份好差事,对路松林来说,还有一段离奇曲折的故事呢。
那是刚到深圳的第一个月,与沈宏雷分手之后,路松林在一家东北人开的规模不大的饺子城里谋到了一份当保安的工作。饭店名叫大东北饺子城,其实规模小得可怜,只有十张桌的就餐规模。东北人初来南方谋生意,怕人欺负,找个人望门护院给自己壮胆子是自然的。在饺子城老板眼里,雇用一个保安就如同养条看家护院犬差不多,费不了多少钱,所以当路松林自我介绍会擒拿格斗功夫时,老板当即决定留下他,管吃住,每月还有600元工资。对于走投无路的路松林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当然,这份工作是兼职的,人家不会让他白吃饭,也不会让他在客人吃饭的地方晃来晃去搅客人胃口,更不会让他清闲自在得让人看了碍眼。他的主要工作地点是在后厨,帮着清理清理后厨垃圾啦,洗洗菜啦,帮忙扛扛拎拎啦,比如较重的面袋子、米袋子、油筒等等。只有当前面的客人出现酗酒闹事的情况时,他才能跑出去拉架,保护店里用具和设施,维持正常秩序,以保证其他用餐客人的人身安全。以他多年练就的擒拿格斗功夫,对付几个闹事的酒鬼绰绰有余,加上人又勤快,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活都会主动抢着做,不用任何人操心,所以饺子城老板对他很满意。有时,老板有事要出去,就会把他叫到前面,让他帮忙照看一下,避免打架斗殴等情况发生。
一天,路松林正在后厨帮忙摘菜,前台的服务员神情紧张地跑了进来,冲着蹲在地上的路松林大喊:“快!前面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快快!”
扔下手中正摘着的菜,路松林站起身来就跟服务员跑了出去。
正值中午时分,前来品尝东北饺子的人很是不少,十张餐桌几乎座无虚席。
路松林冲进前堂,一眼就看见几张桌上用餐的客人纷纷站起来,惊慌地向四处躲闪,中间有两个男青年,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系红色领带,另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系蓝色领带,二人正你挥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地打个不亦乐乎,椅子被踢飞,两张桌子被撞翻在地,桌上的碗、碟、瓶、盘全都摔到了地上,溅了一地汤水和碎瓷片,还有盘中没吃完的白白胖胖的饺子,也随着桌倒椅翻撒了一地,在两个人的打斗中被踩得稀烂。只是,两人功夫都不到家,谁也制服不了谁,尽管累得气喘嘘嘘,却谁也不肯服输,还在拚命地挥拳踢腿,扭作一团。
路松林一个健步冲上去,双手薅住两人脖领子,轻轻一抖手腕,再顺势向下一压,两个人就全都半蹲半跪在他面前,动弹不得了。
老板有过吩咐,不能对前来用餐的客人动粗,以免得罪了客人,影响酒店生意。对酗酒闹事打架者,只能对其进行劝阻,决不可以拳脚相向,所以,将二人压住后,路松林便停了手,只是还抓着那两人的脖领子不放。两个男青年站也站不起,蹲也蹲不下,很是难受,嘴上却不老实。
“你是从哪个腿肚子里蹦出来的?我们哥们打架关你屁事,用你来逞能?”“灰西装”挥舞着双手,乱抓乱挠乱骂。
“白西装”试图给对手一个通天炮,无奈,路松林手上稍一用力,就被揪得红脖涨脸喘不上气,只徒劳地空挥了一下拳头,就收回手去,双手护住脖子:“你揪我干什么?是他调戏我们公司女秘书,是他先起刺儿的,我是正当防卫,你揪我干什么?”
两人全都仰脸看着路松林,尽管不服气,却谁也动弹不得。
“你说你们俩啊,一个个西装革履的,怎么好意思动粗呢?不怕大家伙笑话吗?看看,这衣服都打成什么爷爷奶奶样了?再说了,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桌子椅子还有这餐具都给摔坏了,你们自己说,怎么赔吧。”
站在人群中间,路松林鹤立鸡群,话虽说得柔,却一脸的严肃。
这时,一个年近六十的瘦男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来到三人面前,指了指“白西装”,再指指“灰西装“,又伸手从身后拉过一位年青漂亮的女青年,操一口广州普通话,拉着长音对路松林说:
“这位先生啦,你先放放手好勿好的啦?这位是我公司的职员啦,还有这位小姐啦,都是啦,我们是来食东北饺子尝尝鲜的啦,没想会遇到这个小青年挑事啦,还诬蔑我们这位秘书小姐是陪酒的妓女啦,所以我们这位职员就跟他打起来啦。好啦,算啦,我们不打好啦,你放手啦,打坏的东西全部都由我来赔好啦,摔地上的饺子,也由我来买单好啦。”
说完这些,又转而教训“灰西装”:“你个小青年好不知事的啦,怎么可以随便乱讲别人是陪酒的妓女啦?这是诽谤你懂勿懂?犯法的啦,好在你是遇上了我们啦,要是换了别人,一定把你扭送公安机关啦,算啦,我们不追究你啦,以后不要再犯这毛病就好啦。”
“灰西装”虽是不服气,无奈挣了几挣也没能挣脱开路松林的手,只好泄气地垂下头。
见状,知道二人不会再打下去,又见有人出面说要赔偿酒店损失,便松开手,顺势教训二人:“以后再要打架,出去打去,出了酒店,你们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我都不管,只是不能再到酒店里来打,搅得别人吃不好饭,懂勿懂?”最后一句话是学着“瘦老板”的口音说的,逗得一旁看热闹的人们哄堂大笑,连“灰西装”都忘了自己刚刚还在别人手里当过“俘掳”,忍不住哧地一声也笑了。
瘦老板俯首跟秘书小姐叽哩咕噜说了几句粤语,就转身走出了大东北饺子城。“白西装”见自己老板掉头走了,狠狠地瞪了“灰西装”一眼,又使劲用鼻子哼了路松林一声,也赶紧小跑着跟了出去。
秘书小姐从背包里拿出一沓钱,分开围观人群,走到前台服务小姐面前:
“这钱,是我们老板赔偿你们饺子城损失的,再加上这几桌客人的饺子钱,三千块,足够了吧?请你去跟你们老板说一声,好吧?”
服务小姐接过钱去数了数,拿着钱到后面去了。
“你跟我来一下。”秘书小姐拉了拉路松林的衣袖,示意跟她走。
刚刚还扯着长音说那种垮了巴叽的普通话,转眼却换成莺莺燕燕的“鸟”语,现在又大大方方地抖出厚厚的一沓钱,这些让路松林从心里对瘦老板一行三人感到好奇,见秘书小姐示意自己跟她走,就毫不犹豫跟了过去。秘书小姐一直领他走到停在门外的一台奔驰轿车旁,才伸手示意停下。车门打开了,瘦老板从车里钻出来,站到路松林面前,对路松林伸出双手,说:
“你好!我很欣赏你的身手和功夫啊,愿意到我的公司里来吗?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让你满意的职位啦,报酬也同样会让你满意啦。”他很客气,开门见山。
这种拖了长音的南方普通话,让路松林这个北方汉子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却也听得异常激动。尽管人家一张嘴就提到报酬,让拿惯了工资的路松林听得有点尴尬,不过他现在缺的就是钱,尽管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心里却还是很受用。想到大东北饺子城这份工作对自己并不合适,急于想改变一下工作环境的他,也没问对方姓啥名谁,是做什么的,就性急地一口应承下来:“行。”
“你也不问问我是做什么的,就答应了吗?”东北人的爽快,倒让瘦老板感到意外。
“只要你不是□□,不做违反国家法律的事,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再说,你的秘书小姐刚才已经告诉过我了,你姓周,是公司老板。”
话一出口,连路松林自己都感到有些唐突。我这是怎么了,已经被开除出公安队伍了,怎么还三句话不离本行呢?
“哈,我就欣赏你这种人,性格直来直去,好,就凭你这句话,我决定让你做我公司的保安经理啦,你同意吗?”
他太同意了!意外的惊喜倒让路松林有些不知所措,四十四、五岁的汉子,一时间竟有一点腼腆,口心不符地问:“我能行吗?”
“能行啊,就凭你一手一个让两个打得正凶的人动弹不得,我就看出来你能行啦。”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白西装”:“你知道吗,我这个随员可是从保安学校出来的啦,你能制服他,说明你很不简单哪。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哦。”路松林歉意地看了“白西装”一眼,对他笑了笑,又转回头来直视着周老板的眼睛,字斟句酌:“我以前专门学过擒拿格斗和散打,还在保安学校当过教练。”
本来,想直截了当地说出真话,自己是燕南县公安局的刑侦警察,干了十多年,3个月前因为丢了枪,被开除出公安队伍了,就这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要是这么一说,不但丢了自己的脸,也丢了全体公安干警的脸,便编了个不是谎话的谎话。说不是谎话也对,因为他以前确实专门学过擒拿格斗和散打,也确实受聘给县保安学校当过教练;说这是谎话也没错,因为他以前的正式职业并非如此,混到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的结果,谁让一个干了十多年公安的老干警,会连自己吃饭的家什都给弄丢了呢?活该如此!
于是,路松林── 一个有着十多年警龄的老公安,取代“白西装”而一跃成为了周老板的私人保镖兼贴身侍从,每天跟随周老板各大城市间飞来飞去,洽谈生意,考察项目,包括参加各种会议。过去十多年里,忙于工作,加上没有机会,他就没到过几个城市,现在可好,不到一年的时间,他跟随周老板几乎跑遍了全国各大城市,就连过去想也不敢想的香港──东方明珠,进进出出,也不知有过多少次了。周老板每逢出门必乘飞机,坐着飞机在天上飞来飞去,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路松林便也成了航空公司的常客。过去,只在电视上看到别人乘飞机在天空翱翔,从来没敢梦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飞上蓝天风光一番。现在,飞机成了他的主要交通工具。以至于到后来一想到要坐飞机,心里便不由自主产生一丝恐惧,几乎快患上“乘飞机恐惧症”了。
一个昔日不起眼的小饺子馆打杂兼保镖,至少,现在公司职员们是这样看的,能混到这一步,其风光程度着实令人羡慕。职员们把他当成了公司三老板。在大家眼睛中,他是公司老板的心腹,是公司的第三把手,地位仅次于老板的女秘书,不,可以说他在公司的地位完全可以与秘书小姐抗衡,公司其他副总们,即使位高权重,在人们心目中,其地位也不比他高。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是公司老总的贴身保镖,是公司老总的心腹──他们是这样看的。所以,大家无不对他另眼相看,谄媚有加。
然而,路松林却非常清楚自己究竟是干什么的,也明白今天的所谓“荣耀”,完全是仰仗了周老板财大气粗的光环笼罩,一旦离开了周老板的钱财光辉,他将什么都不是,其社会地位,还不如有钱人家里豢养的一只宠物狗。他更明白让自己老老实实为周老板工作下去的诱因,是那位曾被世人唾弃了上千年的孔方兄。而作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现代人──路松林,为了生存,却不得不拜倒在这位“老兄”的脚下,夹起尾巴,为每月领取那一沓蓝色老头票而违心做人。
“我活着就是为了钱吗?”
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这是那代人打小就受的教育,现在却变成了为钱奋斗,可不为了钱,又能怎样,灵魂、精神、信仰在哪里?经常会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昔日的刑侦高手,如今沦落为私企老板的个人保镖,受人施舍过日子,心理上的落差可想而知。路松林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时时刻刻不忘记提醒自己:夹起你骄傲的尾巴,为孔方兄老实做人吧。
这样的自我安慰有时会很奏效。过去玩命工作是为了国家,换言之,自己是国家的主人,为国家工作也是为自己工作,与给私企老板当保镖,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码事。现在,他时常有种被卖了身的感觉。
“我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今后一切就只为了钱活着吗?”
受党教育多年,那种思想烙印岂能轻易抹掉?骨子里,他始终认为,只要是为党为国家工作,无论干什么,都是光荣的、自豪的。可现在,算怎么一回事呢!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不过,既然想不明白,就不再去想了。事情已然如此,想有什么用,面对现实最重要。用老百姓的话说,就叫做认命吧,命中八尺难求一丈,多么浅显的道理。后来他干脆告诫自己:路松林,哥们,你不要再想了,你只要明白一点就好,你是在为钱活着,为钱而忙碌,那是你活命的根本,这就够了。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以前,听人说这话的时候,总是嗤之以鼻,而今,他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钱的重要。周老板不就是因为有了钱,才能够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吗?所到之处,享尽荣耀与辉煌,不是吗?不论他出现在哪里,考察项目也好,洽谈生意也罢,都会有当地起码副市长以上级别官员出面宴请、陪酒,其礼遇程度不亚于上级领导来检查工作,就连他自己──周老板的保镖,也被作为随员受到隆重接待,握手、敬酒、寒喧。以前,哪敢想过能与市长、□□级别人物同桌吃饭?
现在,这种应酬多得甚至让人感到头疼。有钱的感觉真好,他可以按月到邮局给母亲和女儿汇款。每当把厚厚一沓钞票拍到邮局柜台上时,想到母亲和女儿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为钱受憋受穷的时候,心中的委屈就被孔方兄的温柔小手给抚得溜平,一点皱折也不剩。只在发工资的日子,接过那个厚厚的工资袋时,自卑心理才会得到些许慰籍。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体会出什么叫做物超所值,什么叫做付出与回报等同,极大的心里落差才能稍稍平衡一点。
频繁地随周老板出差,呆在深圳的时间自然少得可怜。虽说与沈宏雷同在一座城市里,却连去看一眼的时间好像都没有,快一年了,两人居然竟没碰过面。
想想自己也真不够哥们。人家在那样困难的情况下,还肯为朋友一掷千金,接风,请吃饭,自己却吃饱喝足后抺抺嘴一走了之,再不露面,算什么呢?如果,沈宏雷知道了我当时的处境,会怎样想?会原谅我,还是会指责我?不知道他公司遇到的困难解决了没有?有时间真应该去看看他。不过得等我混得像个人样时再去吧,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境况,有何颜面去见他?何况,周老板身边也离不了人。每次想到要去看沈宏雷,最后都被以这样的理由推脱掉,一拖,就是一年。这一来,虽说少了一点心理压力,却多了一份心头牵挂,一颗心始终不得安宁。
这年秋天,路松林陪周老板去上海洽谈一宗生意。闲暇时,周老板提议去上海商业区的大商店转转,于是几个人进了一家规模最大的商场。转到一处保健品柜台前时,看到厂家正在为一种丽人口服液的产品作促销宣传。上海女人好美重养生,这种丽人口服液是用东北林蛙油做原料加工制成的,具有较强的美容保健功效,正好迎合了上海女人好美的天性,所以产品很受欢迎,凡是听过宣传的女士无不争相购买,其热烈程度甚至让周老板的秘书庄丽都动了心,三下两下挤上去花800元买了十盒提回来。周老板受到启发,决定去东北厂家实地考察一下丽人口服液的生产流程以及原料资源状况,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准备以东北为原料基地,与丽人口服液生产厂家合作,在深圳兴建一处丽人口服液分厂,产品由他的公司负责销往香港、台湾以及日本等海外市场。于是,路松林跟随周老板及秘书庄丽登上北方航空公司客机,直奔他的家乡东北飞去。飞机在沈阳桃仙机场降落,三人刚走出候机大厅,就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丽人口服液厂老总及一行人用轿车给接走了。
作为保镖兼生活助理,周老板生意上的事情,路松林是不好过问的,直到车子驶到目的地,才知道那家丽人口服液生产厂所在地新吉市紧邻他的家乡燕东市,离他家所在县城只有400公里的行程。然而他不能回家,他得亦步亦趋保护周老板的安全,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接下来的日程排的很满:赴市县领导的接风酒宴,参观生产车间,研究工艺流程,与厂方探讨合作意向,确定投资规模,最后又到原料基地──新吉市的两个县去考察东北林蛙资源状况。一周行程下来,周老板摇头了,按照拟定的建厂规模,现有的资源量远远不够供给。
“必须开发基地规模啦,否则,这项合作谈不成啦。”坐在轿车后排,周老板与陪同的厂方老总说。
“我们市的基地规模只有这么大了,要想扩大规模的话,只能是向周边市县拓展,不过,那对我们来说有点鞭长莫及。”此话一出口,厂方负责人就发觉有点失言了,他可不想轻意放掉这个合作项目,便又赶紧补充:“不过,这个项目确实很有发展前景,将来的市场空间一定会很大,不上就太可惜了。”
“我之所以要上这个项目,看中的就是将来的市场空间的啦,也是我跟你合作的诚意所在,不过项目上去之后,原料供应的确是个大问题啦,投了一大笔钱,却因为原料供应不上而影响生产,产不出东西,赚不回钱来,那我的损失岂不是太大了啊?这一点我不能不考虑的啦。”
“……”厂方老总哑言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路松林,陪同周老板考察了这几天,心中早就有了一个想法,只是碍于身份,想说而又不好说,此时见厂方老总被说得哑口无言,便不失时机地插话:“我家乡燕东市跟他们新吉市紧挨着,那里的山比这里还高,林子比这的还密,要是在那里建林蛙养殖基地,我想一定能行。我父母住的村子周边山上,离城市远,还有原始森林,最适合养殖东北林蛙。”
不指望被采纳,不过,该说的话如果不说出来,错过了,会后悔的。其实,他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借此机会也给自己家乡引点资金回去,虽说家乡曾让他尴尬让他难堪,不过那片热土毕竟养育过他,“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是自古就有的老话。
话是说出口了,不过,在老板在与别人谈生意的时候冒然插话,不但冒昧,也违背了自己做人的原则,与职责不相关的话不说,与职责不相符的事不做,但是,要是能为家乡做点贡献,引点资金回去,冒昧点也值得。
“是吗?那是你的家乡吗?去,正好你也可以顺路回家看看啦。”没想到周老板立刻爽快地表了态。
“是吗?我们厂也在千方百计寻找适合养殖东北林蛙的资源环境,要是能在邻市开发出一处林蛙养殖基地,对扩大生产规模是再好不过了,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吧?”丽人口服液生产厂的老总对路松林的建议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周老板话音一落,他马上附和道。
说走就走,三辆轿车掉头直奔路松林的家乡而去。
“现在看到的这一大面山林、沟塘,都是我们村的。”村支书,一个粗粗憨憨的中年汉子,骄傲地挥着手,朗声说。
烟囱山,位于长白山余脉,山高林密。站在山上,俯瞰脚下上万亩茂密的原始森林,耳边倾听着林涛的轰鸣,周老板兴奋不已,学着村支书的样子,用手将视野中目力所及的林、沟、塘满满地向怀中一划拉:“我要把这一大片林地都买下,养林蛙,作为我们深圳丽人口服液分厂的源料基地,你们看怎样啦?”
“太好了!”
“好!”
同来的人随声附和。
周老板更兴奋了,立刻转向村支书:“现在就回村里去啦,先草签一个意向协议,等我回深圳总部筹措好资金,搞好项目可研,再签正式合同,怎么样?”
“行行,这太好了!”
“当然行了,现在就回村去,先签个意向。”
能引来这么大的投资项目,村里的“最高统帅”当然是求之不得。出去请都请不来呢,这送上门来的好事,焉有不行的道理?一行人立马随其回到村部,很快就签好了意向协议。在饱餐了一顿农家饭菜之后,周老板的车队马不停蹄地向丽人口服液生产厂驶去,又与厂家草签了一个合作意向。第二天一早,他就带路松林和秘书直奔桃仙机场,乘当天的班机飞回了深圳。
“这次别回县城看女儿和母亲了,先跟我回深圳,我估计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月,你就可以回来啦,那时再去看她们吧。我想,以后你会有许多时间去看她们的。”临走前,周老板对路松林说。
周老板的话,路松林没听明白。要炒我的鱿鱼吗?可看周老板的态度又不像。究竟是怎么回事,琢磨半天也没弄明白。
半个月后,路松林心里揣着的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原来,周老板决定派他回家乡来工作,让他负责主抓丽人口服液生产厂深圳分厂林蛙基地事宜。
“我在决定上这个项目的时候,就想到让你回去帮我把这个项目搞上去。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再说了,你也四十好几的人了,不能总给我当保镖。所以,我决定让你回去,牵头办这事,你看怎样啦?”
操着一口广州普通话,拉着长音说话的口音,路松林还是不能适应,不过,耳朵尽管不舒服,心里却很舒服。周老板这么信任自己,一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激动是什么滋味,也让他在经历了人生最黑暗时期之后,看到了美好曙光。
“周总,你放心,你这么信任我,我就是头拱地也要把这件事办好,用我的人格作保证!”
“我相信你,快一年了,我一直在观察你,这件事交给你办我最放心。”
于是,一个月后,带着周老板的信任和委托,路松林又飞回了家乡,开始着手丽人口服液生产厂深圳分厂林蛙基地的建设工作。
在回来之前,路松林抽空去了一趟沈宏雷的公司,要离开了,怎么也应该跟战友告个别。不过他没有见到沈宏雷本人,只是见到了他公司的副总。两人简单交谈了一下。从与副总的谈话中,路松林了解到沈宏雷的公司已经渡过了难关,找到了香港一家公司进行合作,在对方投入了部分资金后,沈宏雷设想的那个海南药业分公司已经破土动工,开始兴建了。沈宏雷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个项目的建设上,此时就在海南工地上坐阵指挥,督促工程建设,几乎很少回深圳总部,这边的生意完全交给了留守人员。路松林悄悄松了一口气:这就好了,沈宏雷还算是一个能人,没有被经济浪潮给淹灭掉!这下,自己可以放心地回家乡去了。
从深圳一回来,他就忙开了,项目刚开始上,前期有许多工作要做。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忙得脚打后脑勺:跑外交,雇人工,聘请技术顾问,勘察地形,在山下修建林蛙越冬池和孵化池。整个几千亩的山林,沟沟岔岔几乎都让他跑了个遍。马上就要入冬了,得赶在上冻前把越冬池和孵化池建好,以便为明年开春大量繁殖林蛙做准备。
这期间,他就住在山里,几乎没有时间回县城里看看母亲和女儿,只在需要去城里办事时,才抽空回趟家,看一眼一老一小,送点生活费回去,顺便了解一下女儿的学习情况。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女儿很争气,学习很好,名次总能排在前面,看来考上大学是没问题了。
听说路松林回来了,县公安局特意派小姜和李小莉来找他,请他回了一趟局里。有了他的配合,顾洪春和虎虎那叔侄俩的案子总算可以了结了。
一天,小姜下乡办案路过四平乡,特意上山来看路松林。唠了几句林蛙基地建设的事,小姜便话题一转,神秘地:“头,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怀疑的那个人,尚福全,被立案侦察了。”他还是习惯地称路松林为“头”。
“怎么揪起来的?”路松林很感兴趣。
“是由一封密告信引起来的。据说写密告信的人是个知情人,把尚福全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的事写得非常具体。我分析,这个写密告信的人,不是做过会计就是当过现金出纳,来龙去脉写得再清楚不过了。”话说得有点神秘。
“知情人?会是他吗?”
眼前浮现出那个知情会计的身影 ,一定是他。看来当时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看到了效果。路松林陷入了沉思。
“头,你怎么啦?”
看路松林发呆,小姜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是哪句话说得不好,触到了“头”的痛处,引得“头”伤心呢。
“噢,没什么。”
路松林没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既然人家用的是匿名,自有其不便公开之处,何况自己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证明那人就是那会计,说出来何益?于是话题一转:“这么说,可以揪出一串了吧?他的事,不止是他自己那一点,我看这个案子有挖头。”
“是啊,不过,我听说县领导放出话来了,说凡是涉及到市以上人的,就不再查了,怕影响今后县里对上争取资金争取项目。腐败啊!”小姜一脸的不屑。
“县里的这个人物了不得,总会在关健时刻扭转局面。那,尚福全这个案子,最后会怎么办?”路松林非常气愤。
小姜:“不好说,看最后发展吧。”
看了小姜一眼,路松林把脸转向窗外不说话了。
“下雪了!”
窗外,雪花飘飘洒洒,漫天飞舞,很快就在窗棱上积了厚厚一层。
见路松林似有所思,沉默着不发一言,知道触到了他的痛处。李小莉暗暗拉了小姜一把,示意他说话注意点。小姜悄悄吐了吐舌头,冲那胡子拉茬的侧面做了个鬼脸。
路松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面对空旷的山野,欣赏起飞雪来。
“冬天到啦!”
李小莉的感叹打断了路松林的思绪。他用手使劲搓了搓脸,回到现实中来。想到终于赶在上冻前完成了工地上的所有基建工程,沉重的心稍微轻松了一点。
望着路松林棱角分明的侧脸,注视着那刚毅的面容,一种异样的感觉撞击着李小莉年青的心。她走近一步,仰起脸,真诚地问:“头,说真的,你,现在心里还难受吧?”
不过,话一说出口,就感到自己话问得太幼稚。头能不难受吗,给党干了半辈子了,临秋末晚的倒被开除了,而且还是双开,不仅开除公职,还被开除党籍,不难受才怪。
“小莉,等哥们这基地成了规模成了气候,到那时候你再来看,就知道我心里难受不难受了。”
历来反对年青人聚在一起哥们长哥们短的,可不知为什么,被李小莉这样一捅痛处,路松林脱口一声“哥们”,就把自己万分委屈的心情遮掩得一丝不露了。
“也是啊,现在多少人想当老板想得直做白日梦,你可是没费吹灰之力,就弄个老板当上了,虽说是个二老板吧,跟真正的老板也没多大区别?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毕竟是你说了算,你就是皇上,真让人羡慕。”
“哎,哥们,老板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想一定不会少了吧!”小姜很好奇。
“年薪20万。”丝毫没有炫耀的成份。
“20万?”眼珠差点没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