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如许》枝绿

8、第八章 那可不，怕

　　那可不，怕得很。
　　许明远转头笑了一下，喊何之州过来帮忙，那人看着他俩摔得这么惨烈，笑得很没样子。
　　许明远一边起一边揉着腿，周青青在一边愧疚看着，何之州问，你没摔废吧？
　　许明远眼睛弯着，还行，再摔个四五次都行。
　　这要是何之州能原地嚎半小时，看看人，周青青心里对比一下，立刻为许明远竖了大拇指。
　　周青青后头不肯再学，不再耽搁他们两个，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
　　许明远有点瘦，穿着黑色的短袖，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四五点的太阳从窗户斜照进来，人影都有些虚。
　　许明远没滑几圈就坐到了旁边，周青青问他怎么不去了。
　　他看着别处:“一滑浑身疼。”
　　周青青经不得吓:“你都哪儿疼？哪儿哪儿？”
　　胆子小的跟老鼠似的，他眼睛弯着，露出白牙:“逗你的。上一天课没劲儿了。”
　　何之州出来的时候说他俩真没劲，一个不会，一个不玩，闹着下次再不跟他们两个来了。
　　许明远懒得看他:“别闹了。”
　　周青青在后头跟着，没注意就走过了头。
　　何之州问:“你不回家啊？”
　　周青青“啊”了一声，后知后觉，脸红着意识到自己跟着走了太远。
　　那晚何海洋有来电话，说要给她惊喜，周青青问:“除非你告诉我你不念了，其他都惊不到我。”
　　何海洋神神秘秘不肯讲下去，丢下你等着，吓死你就挂了电话。
　　周青青得知这个惊喜的时候在初一开学那天，张贴分班的告示栏前挤满了学生家长。
　　周青青试着推了好几把都进去不去，最后就站在太阳下面干晒着，又来了更多的家长把那里挤得水泄不通。
　　人堆里挤出一张黑漆漆的脸，一看见周青青就放光。
　　何海洋冲过来拍周青青，汗津津的一张手在她胳膊上呼过去，周青青被吓了一跳。
　　仔细看是何海洋更是惊得不行:“你怎么到这儿念书了？”
　　“我妈把我接过来了。”
　　周青青点头，不做评价。
　　“咱们两个隔壁班，我八班你九班。”何海洋搭着周青青肩膀，拖得她跟着转身上楼。
　　周青青顾着男女有别，把他胳膊推上去，他又搭上来。
　　真是让人头疼:“你注意点，别人会讲闲话的。”
　　何海洋笑得特别贱:“谁也没拿你当女生看啊你怕什么？”
　　周青青一口血堵在心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开学的第一天总是很忙，新生介绍，各种介绍。
　　周青青的自我介绍淹没在48名学生里，毫无新意:“我叫周青青，实验二小毕业，希望接下来三年可以好好相处。”
　　她的同桌是个叫黄淼的女生，明华小学来的。
　　周青青一下就感觉到了这个姑娘的好相处，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只剩一条缝，她笑着伸出手:“我叫黄淼，多多关照。”
　　周青青跟着摆出一副很熟练的架势:“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黄淼笑着露出大白牙，脸更圆了。
　　等班主任熊老师讲完了所有的注意事项，广播里传来声音要去操场集中，举行开学典礼。
　　这会儿太阳的特别毒，果然地上的塑料草坪被晒得发出难闻的味道，混合着被反上来的热气，犹如一只死鱼。
　　校长的稿子应该是多年不换了，因为在他在结尾的时间念出了零一年。
　　黄淼拿手挡着眼睛:“也不知道把稿子重新打印一遍，学校真抠。”
　　周青青隔着后面几个班密密麻麻的人群，往初二的队伍看过去，奈何看不见，只能认命听台上领导的发言。
　　等到校长说，希望同学们珍惜这金色时光，场下已经倒了好几个学生。
　　黄淼是个吐槽小能手:“金色时光，我们还夕阳红呢。”
　　虽然开头不大美好，可是初中生活还是开始了。
　　周青青热爱生物和历史，以及英语，对语文无感，讨厌往死了学的数学。
　　黄淼曾经总结过，数学无外乎，我他妈为什么做不出来，你他妈这种题也需要我做。
　　她那张老实巴交的脸配上爆粗口时候豪爽的样子，真是反差萌。
　　何海洋形容黄淼那就是表面纯情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别带坏了周青青。
　　黄淼一听拿手搂着周青青脖子，宣示主权:“我们家青青说了，她愿意和我在人生的泥塘里做两只苦情鸳鸯。”
　　周青青佩服黄淼的那张嘴，无时无刻不惊呆人。
　　等何海洋回了自己班，黄淼问:“你和那个江河湖海什么关系？你喜欢他啊？”
　　周青青算着一道没什么意义的数学题，翻一个白眼。
　　黄淼气哼哼不管她，不讲就不讲，我还不乐意听呢。
　　下个课间又凑过去问:“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周青青推开那个腻在自己身边的人:“你这太早熟了，男女生之间就不能有纯洁的友谊吗？”
　　“没有。”言语确定。
　　周青青于是领了黄淼站在走廊，守了好几个课间，才守到许明远出现在初二楼走廊。
　　她指着其中一个:“就那个白白净净的那个。”
　　黄淼一眼看过去，还真没看见白白净净那一说的男生，她问:“哪个啊？”
　　周青青心虚，看一眼立刻转头:“就左数第三个。”
　　黄淼瞪着眼睛看旁边三楼走廊里站着的男生，又转为眯着眼睛看。
　　看的周青青把她拖回教室，黄淼长叹短叹，情人眼里出西施哟，何海洋也差不多哪儿去啊。
　　你哪儿懂许明远是个多好的人呢？
　　后头有天在小卖部碰见了许明远，周青青老老实实打招呼，许明远三个字喊得正儿八经。
　　黄淼比谁都激动，拿着雪糕让许明远付钱，理由用得无耻:“明远妹夫嘛。”
　　许明远那张脸带着淡淡笑容，拿了黄淼的雪糕，回头问周青青:“你不买点什么？”
　　周青青心虚自然不敢，自己排着队付钱。
　　黄淼拿着雪糕炫耀:“我觉得许明远付钱的时候挺帅的。”
　　周青青一口雪糕呛得上气不接下气，黄淼拍拍她肩膀:“你放心，我绝对不喜欢这种闷骚型的，我喜欢奔放的。”
　　周青青顺了气:“是是是，你就喜欢天天在街上裸。奔的。”
　　“那可不，这多有激情。”
　　论贫，周青青就没赢过。
　　后头有天初一和初二的篮球比赛，凑不够人数，周青青个体育盲硬生生被报上去。
　　每天放了学就被体育委员喊到操场三圈，黄淼也算讲义气，报了女篮一起上。
　　周青青跑到第二圈结尾，就已经剩了半条命。黄淼在旁边鼓励她:“周青青加油，许明远就在终点等你，你明远哥哥啊。”
　　周青青听这话脚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这货到底是来鼓励自己的，还是捣乱的。
　　结果等她跑完了三圈，脸红的还跟当年的小村姑一样的时候，气也喘不匀，就看到那边球场上穿着秋季校服，懒洋洋坐着的许明远。
　　真是跟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青青几乎可以用上一长串类似于岁月静好的词来写上一长篇抒情文。
　　然后体育委员就把周青青拖回了现实，招她过去练习运球，周青青运球有问题，几乎就是跟着篮球跑，力小了就直接抱着篮球走。
　　教了半天也不见她改，气得体育委员嗓门都克制不住了:“周青青你这是橄榄球吗？”
　　周青青脸红着，只能报以傻笑。
　　周末时候去拜访许明远一家，许明远打完一局游戏，站起来伸懒腰，随着动作，露出来一截腰。
　　周青青头更低，许明远抱了篮球问周青青要不要一起去。
　　出门时候，她妈还叮嘱，不要给许明远哥哥找麻烦。
　　她妈好像年纪越大越啰嗦。
　　太阳软绵绵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许明远站在旁边把球给她:“你运一个给我看看。”
　　周青青接过来硬着头皮开始运球，动作才刚开始，许明远就开始笑:“你是不是还要念几句，小皮球圆又圆。”
　　周青青拖着篮球，一双眼睛瞪着许明远，就跟着秋天一样，软绵绵的。
　　许明远笑:“说你你还不乐意，你手得弓起来。”
　　周青青拿出一只手:“怎么弓？”
　　许明远拿出手，细长细长的一双手，要大上许多:“这样。”又看一眼周青青僵硬的手，“想象这是一只鸡爪。”
　　周青青立刻得了要领，鸡爪。
　　但是运球时候，当许明远一动，她就会抱着篮球跑开，许明远无语:“你们体育委员真没说错，你这真是橄榄球。”
　　她不肯承认自己菜:“那是你太吓人了，你站太近了，你退点。”
　　许明远于是后退两步，结果刚抬手，周青青还是抱着篮球就跑了。
　　许明远出了一身汗，松着衣服领子:“你还是退出吧，别给你们班丢人了。”
　　他们班女生跟她水平也差不多好不好，保不准其他班女生也这么差。
　　等到篮球比赛那天，他们对初一八班，周青青刚上场，八班女生个子高，九班的女生被对方用身高压着，自乱阵脚也不记得什么位置了，胡乱一通打，周青青被一把推开，脚就扭了。
　　没有肯换的人，周青青就瘸着在篮球场上凑数，何海洋在台上喊:“周青青加油。”
　　被当做叛徒被打了一顿，撑到比赛结束，周青青坐在球场边不想动，黄淼说:“刚刚推你的是12号，我给她挠得特别惨。”周青青看着，那个12号脖子上果然有好几道红红的。
　　结果九班还是输了，他们班没有几个能打的，结局显而易见。
　　只是八班女生推人，九班女生受了伤，两个班自然有矛盾，球场里开始骚动。
　　周青青坐在球场边很着急，比赛时候八班的小动作不是没有看到，只是打架始终解决不了问题。
　　还是校领导过来才阻止了事端，每年篮球比赛都有打架的，校里没说惩罚，只是让散了回班。
　　周青青这么个倔强型的人才，现在才察觉到自己脚踝特别疼。
　　那边散了的人，想起来还有个病号，找了班上个子最高的背周青青去医务室。路过初二的球场，周青青一眼认出许明远，立刻把头转向另一面，生怕被认出来。
　　病号周青青同学回家的过程很艰辛，她妈看着一脸担忧:“你明天怎么去学校啊？”
　　“走着去啊。”
　　她妈想了一下，脑袋灵光:“明远不是骑自行车上学吗，正好也不是很远，让他带你我也放心。”
　　“妈，还是别了，妈。”
　　她妈根本听不见，去客厅打电话，一会儿进来说:“明远接的电话，我刚说这事儿他就答应了。”
　　他也不敢拒绝啊，周青青虽然这么想着，可还是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