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如许》枝绿

7、暑假 【七】元旦

　　元旦那天下了雪，周青青和她妈以及她爸去拜访许叔叔。
　　周青青出门前，特意照了好几遍镜子，然后惊奇的发现她好像白了很多。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小区，小区里还有喷泉，这个季节开着茶花，红艳艳的。
　　她妈还在叮嘱，要懂礼貌，和许明远哥哥好好相处。
　　门就开了，是那天见过的阿姨。
　　周青青笑着喊:“宋阿姨好。”
　　宋姨拍拍她的头，快去找你明远哥哥玩。
　　她走了两步，想起来没换鞋，又跑回去。
　　宋姨说，不用换了，这两天都没打扫。
　　说完了又大声唤:“许明远，周青青妹妹来了。”
　　许明远从他的房间出来，他穿着条纹的针织衫，下面穿着牛仔裤，再下面就是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
　　很有冲击感，很搞笑。
　　“明远哥哥好。”周青青捏了嗓子说话，甜的腻死人，宋姨听了夸，这孩子嘴甜，许明远没什么表情。
　　宋姨让他领周青青去他房间，许明远黑着一张脸领周青青去。
　　他还记得前一段时间，他爸同事的女儿把他房间翻了个遍，周青青看起来不像能好到哪儿去。
　　一进去周青青就惊呆了，他有很多书，好几个大书柜装满了。
　　而他的床单和周青青那种粉红的娃娃不一样，他的是黑白竖纹的。
　　看起来就很不一样，多年以后周青青知道，许明远这是极简。
　　周青青和许明远没什么说的，在问过可以看他的书，得到了肯定回答以后，周青青挑了本三毛看。
　　她本身对那本书的叙述内容不感兴趣，她现在还是喜欢看些童话什么的，只是那本书书名太美好，送你一匹马。
　　许明远坐在电脑桌前玩游戏，手指头修长干净，在键盘上翻飞。
　　周青青看一眼，再看一眼。
　　眼睛落在洁白的书页上，再抬头看他的侧面，在落了白纱窗帘的室内看，像是泛着白光的温玉。
　　她现在心口就有点酸。
　　那本书后来许明远送给了她，还在扉页写上了许明远赠予周青青，字体飘逸，不像是楷书，可是漂亮的不像话。
　　周青青不时翻开它，临摹那几个字。
　　她后来见许明远的次数很少，要备考于是他已经不打篮球了，偶尔见面大多是逢年过节。
　　一个看书一个打游戏，互不干扰。
　　他比她高一个年级，周青青五年级结束，许明远就去了初中。
　　毕业典礼上，五年级的学生给毕业生们献花，周青青想着自己都不认识人，也不知道该给谁，抱着花看有没有人空着手，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人拿走了她的花束。
　　只是不是许明远。
　　等周青青书柜里有了全套许明远赠送的三毛的时候，她还剩半年小学毕业，那一年实行按片区上初中，周青青怎么都不肯直升初中部，她爸拖了许叔叔的关系，让他们上同一所初中。
　　周围人也差不多定了，沈绿要去省会念外国语初中，全日制，一个星期只放一天假。
　　她不想和周青青分开，周青青听说学费一年三万块，吓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三年学费下来在他们村能修一栋小洋楼了。
　　何之州要去念南山中学，这个学校是军事化管理，不过进去了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重点高中的门，重点高中就等于重点大学。
　　市一中挺好的，校门口有棵百年榕树，远看像个西兰花，醋拌西兰花挺好吃的。
　　沈绿和何之州天天说市一中如何破，都没能劝动周青青。
　　夏天快到了，班上的女生但凡穿了裙子的，都被调戏几句。
　　长得漂亮的，还会被掀裙子。
　　周青青扔掉了衣柜里所有裙子，老老实实庆幸自己长得不大好看。
　　小学毕业考试，她成绩不算坏，数学有点困难。
　　她妈就给决定把假期用于补习班，夏天太阳毒，她的课是下午两点的课，她每天都咬着一个雪糕去学校。
　　等她吃完一个雪糕，就到了。
　　许明远和她在同一个补习机构，班级不同。
　　她想不出来可以主动去说什么，于是就走在后头。
　　何之州也在，三个小升初班，他两个刚好在一个班。
　　老师在课堂讲绝对值，一个正数的绝对值是它本身，负数的绝对值是它的相反数。
　　何之州在课堂上忙于如何用薄荷糖加可乐搅乱课堂秩序，他一个人絮絮叨叨，这个可能是绝对值也是负的蠢货。
　　何之州放学以后拖许明远去网吧打游戏，许明远眼睛轻轻往周青青看一眼，她立刻会意:“我保证不说。”
　　何之州不嫌乱:“只有同伙或者死人才会不说出去。”
　　于是周青青半情愿半不情愿被拉去了网吧，撩开透明的帘子，周青青第一回站到了网吧。
　　四处扫一眼，多的是头发垂到鼻梁的社会青年，到处飘散着泡面混着不洗澡的味道，这就是周青青对网吧的第一印象。
　　许明远和何之州是去打游戏的，周青青自然不会电脑，何之州给她点了电视剧，就不再管她。
　　何之州打游戏的风格和网吧里其他小青年没什么区别，动静大，时不时爆出一句脏话。
　　反观许明远个人风格很明显，很安静，很专注看着屏幕，手指头修长白净，周身仙气腾腾的。
　　出来时候已经傍晚，何之州说要去吃饭。
　　周青青说她爸妈不让她在外面吃饭，许明远说他家里面也没人。
　　她立刻说也可以吃点再回去，何之州那眼神跟什么似的，一双眼睛就差没因为翻白眼而翻过去。
　　许明远吃饭不吃香菜，不吃葱，拿着醋一圈一圈的倒，何之州握住他的手:“哥，你当自己醋缸啊。”
　　许明远推开他的手，把醋瓶重重放桌上。
　　周青青没吃多少，她怕回去以后吃不下饭。
　　何之州吃了饭就喊着要回去看今晚的电视剧，也不管周青青了。
　　许明远临走了说了句，注意安全。周青青心慌得很，回头看他和何之州的背影。
　　回家正赶上吃饭，她妈正在端菜，忙让她端饭，一边问她怎么回来晚了。
　　“遇上许明远了。”
　　“明远哥哥，什么许明远许明远。”她妈已经纠正好多遍了，周青青就是改不了嘴快这个毛病。
　　“明远哥哥，明远哥哥，行了吧。”周青青敷衍到。
　　她妈懒得再说，又回了厨房。
　　上好了菜刚好她爸回来，正好一起吃饭。
　　周青青先吃完没下桌，她酝酿了好久，才用好似无意的态度问起来:“爸，你怎么和许叔叔认识的？”
　　她爸立马从桌下拿出一瓶白酒，她妈眼一横。
　　她爸立刻服软了:“就俩瓶盖。”
　　她妈气哼哼去厨房收。
　　她爸倒了一杯盖:“说起来……”
　　接下来他爸开始了漫长的对话，说起来简单也就是当年他俩是同班同学，后来许明远他爸发达了也没忘了当年的情义，不仅解决了她爸的工作，还介绍了她妈。
　　周青青对自己亲生父亲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隐约的只是四五岁梦里，那个皱着眉头一脸阴沉的人。
　　所以她不是很抗拒喊许叔叔为后爸，她听着他讲:“我那天一进去啊，看见你妈穿着一身旗袍，特别美，立刻就给迷住了。后来追求你妈，你妈还不同意呢。”
　　周青青她妈在厨房里听着呢:“你也不看看你当年穿的，大花衬衫大红裤子，头发长的都过肩，正经女人哪能跟着你。”
　　周青青想了一下，眼睛都疼。
　　他爸立刻示好:“后来我还是剪了头发，买了一套西装，打着领带，抱着花去见你妈，你妈才同意的。”
　　她妈走出来，拿手在围裙上抹着，扫这边一眼:“不止呢，他还拿着菜刀，说不同意他就自杀。”
　　周青青笑得不行，看着她妈笑意盈盈的样子，原来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这么有趣的故事，真是太好了。
　　小升初的课程比许明远的早点结束，何之州约周青青滑旱冰，她本来呆的无趣，正好去了。
　　在一个俱乐部的三楼，一进去因为没有开灯显得有点暗，周青青跟在何之州后头，交钱选鞋。
　　何之州问她穿多少码？
　　得到二十四的回答以后，他一脸震惊:“果然和你这小身板一样长啊。”
　　周青青一个白眼过去，懒得骂他。
　　拿了鞋，周青青还在穿鞋，何之州已经穿好了，那人想着展示一下自己优美的身姿，就冲了出去。
　　周青青看着何之州流畅的动作，更是着急，粗粗穿好就要站起来，结果一个没收住，就稳稳摔凳子上。
　　何之州在场里笑得很夸张，周青青发誓她真的没想摔死他。
　　眼见着周青青摔了四五次，摇摇晃晃站起来，屁股疼腿也疼的时候，何之州终于肯放弃在场里当一只癫狂的脑残，回来让周青青搭着他胳膊。
　　周青青忙摇头，一个不稳又摔了一下。
　　她痛得龇牙咧嘴，何之州一脸嫌弃:“小爷我胳膊给你搭是看的起你，你看看你这受宠若惊的怂样。”
　　何孔雀果然时时开屏状态中。
　　许明远来时看到的是，周青青摇摇晃晃在前面，何之州在后头亦步亦趋跟着，画面充满喜感。
　　他换了何之州的位置，何之州立刻呼喊着自由了又回了池里。
　　周青青依旧摇摇晃晃。
　　许明远笑着，她这样学一天估计也学不会。
　　“你得微微前倾，让中心往前，这样就不会摔倒了。”说着站到周青青面前。
　　周青青试着前倾，一个不稳往前扑，被许明远牢牢搭住手腕，才能站稳。
　　“你记住现在的感觉，差不多这个姿势就能站稳。”他的声音就在头顶，手腕已经小了劲，轻轻搭在那儿。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开始知道男女有别。
　　周青青僵着保持动作，动作怪异，许明远一边笑一边在前头慢慢退着，鼓励着周青青试着往前滑。
　　周青青抬起一只脚，往前滑出去，抬头就能看见他笑着，那只脚就收不住人往后扬。
　　许明远伸长了手，一把拖住她的手，兵荒马乱里往自己身边带。
　　周青青穿着旱冰鞋根本站不稳，只能往他身上倒，这一反扑，两个人都摔了。
　　还好许明远记得拿手撑着，没有摔得很惨，就是身上周青青瘦的皮包骨头，硌得慌。
　　她又急又尴尬，慌着要起来，结果这没人帮站不起来。
　　越忙越压着下面的人。
　　许明远被逼得急了，一把按住:“你再砸一次，我可能就得去废品站了。”
　　周青青这才安静下来，抬头怯生生看着，一张脸通红。
　　四目相对里，许明远一改平日的风格，笑容带了不明的意味:“周青青，你紧张什么？”音调一转，“怕什么啊？”最后一声拖着，又轻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