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如许》枝绿

4、三年级 二年级的时

　　好不容易升到三四年级的时候，班上女生已经不玩后宫妃嫔的游戏了。
　　大家喜欢跳绳，或者跳房子。
　　要么就坐在一块念，一年级的美女二年级的贼三年级的美女有人追。
　　学校里飘着桂花的香味，周青青坐在桂花树下的花坛边，晃着脚看女生们跳绳时候灵活的姿态。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有点突然，陈东冲过来喊:“周青青，门口有个漂亮女人找人。”
　　周青青半信半疑，陈东没少拿这事儿骗人。
　　陈东发誓，你要是不去就算了，我告诉她我们学校没这人。
　　周青青去了，绕过几个花坛就看到了，校门口的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旁边是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周青青心里有什么一晃而过，别别扭扭地不是很想过去。
　　陈东在旁边喊:“你看嘛，我没骗你啊。”周青青就不得不过去了。
　　她步子有点慢，走到距离门边一米多的地方她就停了。
　　“青青。”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哽咽。
　　周青青头更低，她拿脚磨着地面的小石子。
　　看到她这个样子，那个女人似乎有点激动:“青青，你抬头看我一眼。”
　　她说的很柔情，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像是电视剧受了委屈的女主角，周青青鸡皮疙瘩一直起。
　　外婆是一辈子都是农民，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大嗓门，周则辛一个大男人哪有温软的时候，这么一听到真是难受。
　　旁边的男人安慰她:“没事儿，孩子也需要时间。”
　　周青青还是不肯抬头。
　　然后那个女人说:“青青，妈妈回家等你啊。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就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周青青等她下了楼梯，才抬头。
　　那两个人的身影在长长的台阶上走得很慢，那个女人应该是难受得站不住，那个男人扶着她，一步一步。
　　风吹着她的风衣，衣角翻飞。
　　周青青转身回教室，第二堂课何海洋问，刚刚有个女的来找你谁啊。
　　周青青举手，老师，何海洋上课找我讲话，影响我学习。
　　何海洋真是一口血都要吐出来。
　　周青青本来想要不在路上绕一会儿再回去，可是路上遇见了一个亲戚，周青青没办法，只能准点回了家。
　　家里面没人，可是她看见桌上放了女人的手提包。
　　村里面的女人都不用这种东西。他们要不用背篓，要么用筐，最多用尼农口袋。
　　她上楼放书包，看到自己的床旁边放着女人的风衣，她靠近了闻，很香很温柔。
　　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周青青立刻后退，保持距离。
　　周则辛喊:“周青青。”
　　周青青不甘不愿下楼。
　　接下来那个女人在问她的学习情况，在家听不听话。
　　她坐在板凳上，看着灶里跳动的火苗，不大在意。
　　吃饭的时候，周青青的位置被安排在那个女人的旁边，周青青吃饭犹如上刑。
　　周则辛黑着脸:“周青青，这是你妈。”
　　周青青自有记忆起，记不得她妈长什么样。
　　家里面人也不怎么提起。
　　只是偶尔还是有人说起来陈年往事，说她妈当年很美，被老实巴交的她爸娶了回去，生了周青青这么个女娃以后，就天天家暴。后来没出两年她妈逃了，她爸就跳河了。
　　那些个大人在这些八卦的结尾总要特别疼惜的摸一摸周青青的头，好像这些破事儿就不是他们说的一样。
　　破事儿这词是何海洋教的，那些大人说这些的时候是在放学回来的路上，周青青一知半解听他们说，何海洋也在一边。
　　等那些大人走远了，何海洋吐了一口口水:“妈的，一些破事儿，见不得人好。”
　　周青青不明白他这么生气的原因，反正她觉得没什么，第一次觉得有什么，是因为前几天这些大人又提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
　　周青青奶奶家离这儿很近，在旁边的村子，只是那个村子和外婆家这边的村子的小学不同，周青青要去，就得要一个人去。
　　周青青胆子小，从来不肯一个人，所以去得很少。
　　有一次有个人问:“你是不是李老三的孩子啊？”
　　周青青记得自己爸爸的名号，李家排老三。
　　她点头。
　　那人问:“你喜欢你奶奶那边啊，还是外婆那边啊？”
　　同行的大人就都看着她，她最开始会回答，外婆。
　　那些大人就说没良心，你奶奶天天盼着你回去啊，李老三就你这么一个独苗啊。
　　她说奶奶，那些人就更有的讲了，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都改姓周了，怎么还向着李家。你是不知道你妈当年被打的多惨。
　　周青青很疑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大人们真是这个世界最难以捉摸的一种生物。
　　她妈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大人，她扔下她很多年，让她在被同龄孩子骂没妈要的小孩的时候没能力反抗。
　　周青青没觉得她错了，她要是天天被人打，肯定也要跑的。
　　吃了饭，周青青就去洗漱，然后准备上楼看电视。
　　女人问她:“青青，你不写作业吗？”
　　周青青收拾着自己的拖鞋:“写完了，在学校。”
　　就上楼了。
　　夜里，那个女人和她一起睡。
　　周青青没睡着，可是听见门动，立刻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身边一阵响，然后是床馅下去的声音。
　　周青青被翻过去抱着，周青青感受到女人暖烘烘的衣服，香香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僵硬着身子。然后憋着一口气不肯呼。
　　第二天她唤周青青起来，周青青迷蒙着眼睛，她说:“青青，你起来我给你梳头发。”
　　其实她从上学前班开始就自己梳头发了，有时候扎了十几分钟都梳不好，她就拿头发撒气，用力一扯就会掉下来很多。
　　一疼人就冷静了，不想哭也不烦了，重新开始梳。
　　她手很轻，用梳子沾了水给她梳得很平整。
　　吃过了早饭，周青青要去学校，周则辛要上街取药材。
　　两人同路，周青青特别怕周则辛在路上要说些什么大道理之类的。
　　但是周则辛什么也没说，她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
　　今天在学习钟表，周青青从小戴手表，不用学，他都知道。
　　何海洋脑子笨怎么都不会，于是他主动申请课后辅导，也就是抢了周青青的手表。
　　“你说要是你妈丢下你好多年，现在突然回来找你，你会叫她妈吗？”
　　何海洋看着周青青的手表，努力辨认时间:“现在是九点，一二三，多一格，十六分。”
　　丝毫没有听见似的，她不喜欢问第二遍，就算是过了。
　　这天回家她先喊了，外婆，大舅我回来了。
　　然后声音有些低，妈，许叔叔我回来了。
　　那个女人，准确的说，周青青的妈眼泪就下来了。
　　她原本以为周青青可能还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原谅她呢，这么快这孩子就想通了。真好，她还能留下来几天。
　　周青青接下来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头发有人梳了，偶尔得应付喊两声妈，一星期以后某天早晨，周青青起床没看到那件黑色的风衣。
　　她想起昨晚她妈说今天早上走，周青青起床自己梳头，然后下楼吃饭。
　　只是菜有点不下饭，周青青吃了几口就拿了书包上学。
　　后头周青青她妈就偶尔回来，有时候那个许叔叔也一起来。
　　周青青看见在光线不好的地方，许叔叔往她妈脸上亲了一口，周青青转头，装没看见。
　　她的性格就日渐消沉，陈东拖她去翻墙她也不爱去，何海洋抢她吃的，她顺手全部就都给了他。
　　何海洋觉得最近的周青青真是越来越没意思。
　　连高寒背书背到天都黑了，周青青都不会骂他一句。
　　有天，她妈和许叔叔两个人又站到了校门外。
　　周青青去了，她妈在哭，要她好好学习听外婆的话。
　　她点头。
　　她妈又哭的不行了，许叔叔说，青青啊，你妈没事儿，暑假到城里面来玩。
　　周青青算了一下，这意思是暑假前都不会回来了。
　　有急促的声音。
　　许叔叔从身后掏出了bb机。
　　她妈眼神里带出不舍，许叔叔说，那孩子的事儿着急，咱们走吧。
　　她妈又和这个男人走了，周青青从来不主动和她妈说话，唯一一次是她问，那个叔叔和她妈什么关系。
　　也许是害怕伤害到周青青，她说我们是好朋友。
　　周青青看过偶像剧，她知道的挺多的。
　　就好比她不会亲何海洋，也不会亲陈东。
　　而且何海洋如果敢亲她，她会给他一巴掌。
　　暑假真远，隔着无数的考试，晴天雨天。
　　后来有天何海洋没来，陈东拉了周青青出去谈话。
　　也不知道他怎么选了厕所门口，阵阵农家香让周青青有点恶心。
　　陈东说，何海洋家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啊。
　　陈东瞧一眼四周，偷偷摸摸，跟个小偷似的，然后凑过来小声讲:“你不知道吧，何海洋他妈生下他就跑了，嫌咱们这儿穷，嫁了个城里人。”
　　真是个让人震惊的故事，周青青觉得何海洋那嚣张的性格应该是爹妈宠的，看来是缺爱。
　　“然后，他爸就去城里工作了。”这事儿周青青知道。
　　“结果，前两天他妈来硬要带走何海洋，他家害怕他妈硬抢，都不让他出门。”陈东声音压的特别低，难听得很。
　　周青青头有点疼:“就这么点破事，他们大人真是有病，当年不要现在又要。”
　　陈东眼神古怪，瞧她一眼。
　　何海洋出席学校的时候都很少，后来这次的期中考试，学校也给他免了。
　　周青青觉得吧，她妈也应该和她奶奶争一争自己，这样她也可以不用考试的。
　　后来这事儿就过去了，周青青这人不爱问。何海洋这人，表面嘴毒其实心里面还是有点娘的，肯定背后躲在被窝里咬着被子哭。
　　她心地善良，是不能戳别人伤口。
　　她还记得，得做个温柔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觉跟升级打怪似的，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