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师终》八瓶啤酒

9、第 9 章

　　独占
　　陆长安的父母在她高一的时候就离了婚，本来就是两个莽撞年轻人的奉子成婚，孩子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枷锁与牵绊。
　　不过两人的家境与教养都很不错，还是勉勉强强抚养陆长安到了初中毕业，随即便一拍两散，各自找了真正爱的人，重组了各自的家庭，不过早已给陆长安留下一定的财产，并且每个月双方都会给她些生活费。
　　可能他们双方，到底还是愧疚的，本身又不是什么恶人，受到的教育使他们想出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却还是无奈分不出更多的爱。

　　陆长安几乎没有怎么得到过父爱母爱，她小时候总是和保姆一起，住在一个大大的别墅里，没有人关心她的成长，没有人关心她的需求，没有人关心她的喜怒哀乐。
　　父母对于她的学业也并不关心，反正本来就对她没有什么期望，只求不杀人放火，其他能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陆长安从小就很安静，因为没有人会同她说话，因此她即使长大了，也是有些孤僻的，常常盯着一个地方看，一动不动。

　　家中有时也会有父母都在的情况，同时还会有很多客人来拜访，人们说那段日子，叫作过年。
　　她会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得，安静地朝客人点头，说“叔叔阿姨好。”
　　她的父母很喜欢她这样的乖巧，所以当她提出想学画画时，便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不过是区区请个老师的钱，看她也挺可怜的。

　　于是陆长安一个人的时候，不再发呆了，开始用铅笔描绘身边的事物——尤其是漂亮的，美好的。
　　她能去、想去的地方很少，见过的人也很少，所以她想把他们画下来，她没有据为己有的心思，只是期盼能够留下一抹记忆便足够了，好叫她不再独自一人。
　　她的想法一直很消极，既然什么都得不到，既然什么都会离她而去，那她留下一片碎片也好。
　　她会炽烈地迷恋某个事物，却无法真正表达出对它的爱——她的父母没有教过她。
　　她永远只想保留那个事物最美好的一刻，即使是要让她离开，她也不想把它毁坏到面目全非。就如顾城所说，为了避免见到花败，为了避免结束，她就避免一切的开始。

　　对严文言从最开始的欣赏，到如今连陆长安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爱还是依赖的情感，但这些都不再重要了——既然她没有爱的能力，那严文言有就可以了，可她根本无法回报这份感情。
　　陆长安对严文言，是青春最幼稚直率的冲动，而严文言对陆长安，却是一个成年人在深思熟虑下的决定。
　　这叫陆长安拿什么来回报这份情感？她根本不懂如何去爱他，更别提能够爱他多久。
　　她明明连爱自己都不会。
　　两个人要永远在一起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啊，她又是那么自私，不愿意把自己的爱交出来，让这样的她与严文言结婚，不论对她还是严文言，都是不负责的。
　　更可怕的是，严文言不再是当初她所认识的样子了。
　　——又或许，她根本从来就不了解他。
　　她只是爱他的深邃的眼睛，他上课时微勾的嘴角和冷淡的眉眼，他的云淡风轻，他的儒雅和煦。
　　她尝试着，去触摸过他的灵魂，却不想是踏入了禁地。
　　严文言用“爱”这个东西束缚了她，就好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有极大弹性的气泡里，只有稀薄的氧气，而她，时时刻刻被扼住了喉咙——像是要溺亡，意识模糊间，还能听见那浓烈浑浊的“我爱你”。
　　若她在这场“爱情”博弈中是骗子的话，那他也是。
　　她骗他说爱他，他用自己骗到了她。
　　她想分手。

　　她逃走了。在他们相恋两周年的那天。
　　她从他的房间里，翻出了她的所有证件——它们都放在他的床头柜里，柜子的上面摆了她当初给他画的速写，被他放在了相框里。
　　严文言靠着卧室的门上看着她，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她看不清。
　　“你……想分手？”
　　“…………嗯…对不起，老师。”
　　“是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严文言的声音很温柔，轻轻的。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显得他的脸很白。
　　“我觉得老师……各方面都很好，都很照顾我，是我的问题，我觉得在这场感情中，透不过气来。”
　　“长安，不用那么委婉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
　　“我缺席了你的三年时光，我很想补偿，长安，我想陪你长大，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学会了吸烟，当然这无可厚非，是你的自由。可那时的你不快乐。”
　　“可我现在也不快乐…”
　　“长安，我当了你这么久的老师，我无时无刻不在希望想教会你些什么，我不想抹杀你的性格，但我不得不想让你学会，什么叫从一始终。”
　　“严老师！我不再喜欢你了！”
　　“哦？”严文言蹲下身，掐住了她的下巴，温柔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让她看见了他眼里的冷傲。
　　他其实一点都没有感到失望，他早就知道，她爱不了他多久。
　　只是他不甘心，他用最快的时间相信她爱他说，再用很长的时间告诉自己她不爱他，期间的煎熬如同剥骨抽筋，他喜欢她这件事其实并不难过，而他希望她同他爱她那般爱他，才让他万分难过。
　　“长安，我很高兴你还保持着你的童真。我可以接受一定范围内的你的任性，但是不包括这句话。”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什么吗？你说你爱我的样子，你所表现出的，喜欢我的样子——不管那是真的，还是你装的。 ”
　　“陆长安小朋友，我原谅你到了叛逆期，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让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一个月后，我再来找你，现在，我给你自由。”
　　“若一个月后你是真的觉得，没有我你会更快乐，那我会退出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