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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向来回首萧瑟处 一个多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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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星期后,工作室的装修已经基本完成,两边公司挑选出来的员工和设计师已经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工作。余欹时和江拚尘的频繁见面让余欹时备感不自在,她觉得,江拚尘一定有话想问她,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出口。她可以猜得到问题,也可以猜得到原因,所以抱歉。
一日开会后,余欹时迟迟没有离开会议室,这让准备下一场工程方面会议的江拚尘倍感疑惑。余欹时坦言:“江总,我知道在工作时间谈私人问题不符合员工规范,但我想,这么久了,我欠你一个承诺。再过一年,如果您未婚我未嫁,我们就试试看吧。”
江拚尘说:“看来余小姐是误会了,我已经决定了。我的公司是家族企业,所以家中长辈一直希望我可以早日成家立业,况且我的婚姻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决定的。我想我已经等了您很久了,我等不了了,我的父母已经在给我安排对象了,所以您的好意我只能谢绝了。”
“好,那我也就放心了。这几年,谢谢您对我的照顾。工作上的事我会一如既往地完成,请您放心。”余欹时扬起笑脸。
“好的。”江拚尘含笑应对。
说来是抱歉的,当初喜欢你并一直守护你这两年,并非是从头开始就喜欢你。你就像我曾经喜欢过的女孩,你的神韵、你的活力与当年她的风采无恙。但后来我发现你有更吸引人的魅力,你的坚持,你那天马行空的思维更是令人陶醉。你是一个活在古代和现代交错时空的浪漫主义者,你不能受到伤害,更不能受到胁迫。我害怕,害怕你被这个物质时代所束缚,所以想给你一个绝对放松的环境,于是我走近你,在你身边来回旋转。我以为你只是不适应被人喜欢的感觉,于是一直等着,我以为相伴是会生出感情的。是的,后来你的确对我有了感情,但那更像是一种亲情,类似于妹妹对于哥哥的依赖。再后来,我发现你有你相恋多年的意中人。我也想过,通过商业手段,把你禁锢在我身边,可是我舍不得,我怎么舍得让你先放手,让你难过呢?希望你真的能在离开我以后像你表现的那样如释重负,完全解脱。
欹时有些莫名其妙的伤感。哪怕那个人说过会等你,再给你他认为足够多的宠爱之后,便会离开。可又怪我。或许是真的,哪怕不是自己的东西,在它真正消失在眼前或真正与你再无瓜葛的时候还是会难过的,哪怕你从来没有想过得到过。失去了一个对你百般宠爱的犹如哥哥般的人,依旧是会难过,是会心痛的。人,要的,是贪得无厌的宠爱。
江拚尘的离开让欹时重新鼓起了寻找江予的勇气,她托余念席再一次开始打听江予的下落,但她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找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轻易地出现。可是如果不告别,又怎么有将来?
有一天,秦洛在快下班的时候给欹时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改变了欹时对爱情的定义。
“欹时,我不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无论如何,我都觉得你应该知道。你说的江予,我可能找到了。
今天早上,我去江州公司找江拚尘洽谈下一季服装的主题,中途,我因为低血糖突然头晕,动都动不了,他便让我去休息室躺一下,没想到我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他在和高层谈项目,我不便出去,就在休息室转悠。我突然看见玻璃橱窗上来自C大学的校庆邀请函,上面的名字写的是江予。后来我问了江拚尘,他说在他没有出国交流前的名字都叫江予,后来回国后把名字改成了江拚尘。因为是私下改的,并没有引起媒体界的关注。
欹时,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但我想,如果是,那是幸比不幸多。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抱着遗憾,惶惶不可终日,早日放下。”
“是不是你时常觉得生活那么可笑?”
“是的。”
这五六年来惶惶不可终日的是她,每天翘首以盼期待某个人出现的是她。她想过那个人可能已经结婚生子,在她看不见的世界里幸福地生活着。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江予就会是江拚尘。如今,她似乎的确找到了年少失散的爱人,可是却比原来更加迷茫。他们之间的感情被自己伤害,两次,都缘起于她。
以前是毫无罪责地爱着,可如今她还要这样自私地爱吗?明明是她要的放手,明白他忍痛成全,而如今却要他再次付出感情。他是江州集团的继承人,是社会的精英,以前的感情他已足够包容,但他必有骨子里的高傲,何况他的妻子或许已有人选,而一味自己的求全或许还会牵涉到余氏。
就这样吧,确认过他是江予,便放弃。
依旧是临江的咖啡厅。江面似乎是落幕的大舞台,没有远光灯喧宾夺主地闪耀着,两岸幽暗的路灯似乎是萤火在闪烁其词。游轮偶尔地发声,隆隆地沉重告知某个尚未安眠的躲在角落中哭泣的孩子的灵魂在这个沉寂的夜里游荡。宁静得空旷的夜似乎正好用来聊这个冗长的话题。
“不好意思,打搅了,拚尘。”
“没事,我也正好有空,你找我什么事,说吧。”
“听秦洛说,你原来的名字不是江拚尘,而是江予。”
“对啊,在我没有离开中国以前,我的名字的确是江予。后来回国后,听家里的意见把名字改成了江拚尘。”
“那你以前读的是什么高中呢?是A校吗?”
“你怎么知道的!我是04届的。”
“04届。”欹时暗忖,那就不会错了。原来……可是,可是……想到这,欹时已经红了眼眶,害怕自己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她已经拿起大衣和包落荒而逃。
杨花落后,骤雨,汀零,仰孤雁南飞,寂寞沙洲,无夜无昼。将歇,花自飘零,水自流,少年吹箫昔日燕子楼头,谁人自楚天归来,共游?
世间离人千千万万,有的在落地窗前品着孤酒,有的在田间放着牛;有的带着面具享受,有的撕裂皮囊行走;有的在小木板床前失眠举头,有的在办公室中望着文件在梦里发愁。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自己要伤害他,人生真像个笑话!
游轮依旧在江面呜呜地鸣笛,报以对夜的致敬;江边的长木椅上,女孩抱着膝,望着灯火通明的大城市,倏地,哭了出来,带着周围人都不懂的嘲弄的、自己对生活的努力却遭到生活伤害的苦涩。她的泪水融了眼妆,像一个落魄的小鬼。她望着对岸的灯火,枕着包,沉沉睡去。
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黎明,女孩醒了,身上盖着男士的大衣,身旁是坐在地上还在熟睡的少年。
曾经想,如果这是现实该多好;现在想,如果这是梦该多好,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世上没有仙境,却有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