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赋予江》浅洋

5、Chapter5 常记溪亭日暮 道路虽然熙

　　道路虽然熙熙攘攘，却十分落寞，因为没有人爱它。

　　女孩心底一怔，却又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整理好情绪，稳稳地开口：“ 余先生，我们现在好像不存在任何关系吧。不，也从未存在过。从今以后，希望您能不再参与我的生活,谢谢。”
　　她轻轻地拂手，悄悄地抬头，瞥见他眼底流露的哀伤，可是本应哀伤的人是她，不是吗？给她制造痛苦的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哀伤？
　　“洛儿，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可是，你的心里是有我的，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我必须承认我的心里一直有你。是不是爱，我不知道，但我会慢慢地去爱你。以前从未承认，是我说谎。我们在一起吧。”
　　秦洛似乎被轻易地激怒：“余念席，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对我了解得很彻底？你错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已经25岁了，我已经等不起别人了，我得找一个爱我的人。生活中能有几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依旧可以挥霍你的身份，你的时间，可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挥霍的了。我输不起了。”
　　余念席似乎从未有这样的平静：“好吧，洛儿。这一次换我来追你。我欠你一场爱情。你不回头，我就一直在后面追你。”
　　“随便你。”
　　秦洛侧过身，快步进入酒店。
　　酒店的年轻服务员发现，女孩的眼角下留着两行晶莹的泪珠。只是女孩的自尊不愿再次受到践踏，只是一种固执，而非不爱。
　　房间的门轻掩，女孩靠着门后的墙轻声哭泣。一开始，只是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滑落，甚至自己都不曾惊觉，而后她又不自觉地抱住双腿，身体无力地沿着墙面滑下，眼泪成了呜咽。她从不曾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在这场从未被人正名的爱情里受过伤付出得最多的就是自己，而让自己倍感伤楚的人为什么有那么充足的理由要求她接受他的补偿。她的口中呢喃不停，却含糊不清。头发在寒秋的夜雨泪水汗水粘连在一起。
　　一双眼默默地看清了门后的一切。他是谁？他能否有资格去拯救她？一切的谜题被秋离得大雁叼了去。

　　书翻过一页一页，书架上又被添置上新的书，一冬过去，就连春也迈入尾声。盛春的景色衔着暮春，可在城中并无差异：没有翻飞的落花成雨，也没有沾衣欲湿的杏花如素。城中的人儿在光阴中，在灯光中蹉跎这自己的岁月。

　　总会有一段事会埋在心底，从未说出，也从未忘记。就像邮票，有些只是为了单纯地寄信，而有些是为了珍重。而有些事一旦被旧事重提，便定会掀起不愉快的回忆。哪怕如今已可以说得事不关己，可是你知道吗？眼泪会毫无征兆地落下，心脏是会痛的，痛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秦洛和欹时打算在公司附近再另外添一个工作室以便工作，于是筹备工作便忙碌了起来，大到设计图纸和样稿，小到工作室装修的材料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没想到，第二天秦洛看见余念席手忙脚乱地指挥工人重新布置格局，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她穿着松糕鞋在木板和木屑中乱跳暴走，一路向余念席冲过来，用麻袋一样的大包锤向余念席。余念席被惊得不知所措，只能把她拉到楼梯间防止她再做出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损伤她文静的淑女形象。
　　没想到，被他拉走后，秦洛一下子安静下来，委屈得像只小兽：“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你干嘛还要出现呢？你明明知道我放不下你，你又不能陪我一辈子，那你干嘛还出现呢？你不爱我，你走啊。”
　　余念席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一把把她用力地按在墙上，舌唇开始猛烈地攻城略地，像是一种自我解嘲，又想带着一种懊恼与后悔，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自卑，可惜秦洛看不懂。这么多年，余念席从万花丛中走过，翩翩君子，再加上巨大的商业价值，总让外人觉得浪荡。她强烈地抗拒他，却又像浑身被抽走了空气，没有力气继续踢踹。近十年来第一次的吻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发生的，是不是有点可笑。她再也坚持不下去，软软地瘫到余念席身上。他渡给她氧气，却又拼命地索取，就像那些年她要放弃，可冥冥之中又觉得他给自己了希望，走走停停。她退缩、害怕，却又被他禁锢在小小的空间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要缺氧倒下，又被余念席一把打横抱起，抱入休息室。整个过程中，她迷迷糊糊，却清楚地记得，在余念席抱起她的那一刻，他对她说：“从今以后，你是我的。”
　　睡醒已近十点，看见已在床边的余念席正在看着她，便转过头。过了许久，她抬头，望着余念席，说：“念席，我知道你对我抱有愧疚，其实不必的，连我都没有那么在意了。如果你只是因为那件事才想要和我在一起，才是对我的亏欠。你陪我走过那么长的青春年华，我真的很感激。可是如果你不爱我，你一定要选择离开。你不用在意我，我没事。红尘陌上，独自行走，绿萝拂过衣襟，青云打湿诺言。山和水可以两两相忘，日与月可以毫无瓜葛。那时候，只一个人的浮世清欢，一个人的细水长流。”
　　“洛儿，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在男女之事上没有分寸。我拥美人入怀，在酒吧彻夜狂欢，从未感受到刻骨的喜悦与悲伤。可是你知道吗，这次你的离开，才让我真正明白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不是圣人，我很自私，我明白之前伤害过你，但依然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地和我在一起。以前我的不承认，我对你的伤害，是我太不懂事，我向你道歉。和我在一起吧，洛儿，我会珍惜你，爱护你。”
　　秦洛早已泪如雨下，多少年的等待，多么努力才完成的心理建设，也只为这一朝他亲口对自己说“我喜欢你”。

　　不知道岁月会以怎样的方式为每一对有情人写下未完待续，但我们何其有幸，在蹉跎了那么多岁月之后依旧给我们一个机会长相厮守。若，我牺牲了你，只为换来一个江山，江山何用，世间何用，终不过是辜负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