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剑》师帝

41、恩师欺徒 家奴悖主锁

　　一场沉默的较量，胜者往往是历经世事之人，屋内二人的沉默以对，终于被先开口的那人先行打破。
　　“我说的，你必须做到。”少帝开口言道。
　　“上皇请吩咐，在下不敢不从。”
　　“今日起，不许唤她凰儿，更不许你这卑劣之手，再触碰她丝毫。”少帝斩钉截铁。
　　“是，上皇。老夫只为保命，定不敢再对上皇任何冒犯，上皇之令，在下定当遵守。但老夫有些疑惑，忍不住一问，上皇对小徒的感情，难道只是感念她几万年的养育之恩吗？”青古淡然言道。
　　少帝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方再次开口问道：“你会伤害母后吗？”
　　“你的亲生母后，是我修法伊始便起誓要一生护卫之人，你的养母，此时的狄凰，乃是由我一手抚育成人，在人间犹如其父。所以，上皇丝毫不用担心，我会对他们什么不利。老夫说了，收下此徒，只为保命。”青古言道。
　　“你的罪恶，自有定论。如依你之言，只为保命是真的，我暂且不会亲手取你性命，她如今唤你师父，我不忍她伤心。这是唯一一个让我此时不取你性命的原因，谨记。”
　　“多谢上皇以恩还恩。”青古拱手以礼。
　　“你这副分身就永远留在这里吧！“少帝话毕，挥掌设出一道结界。再回头望去，青古面色如常，丝毫未受禁锢之影响，少帝心中浮过一个疑问，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保命？
　　“多谢上皇，有此结界，老夫再也不怕人追杀于我了。”青古笑道。
　　少帝深知，在心术的较量中，他是不会占得上风的，于是他当即作罢，走出屋去。
　　躲开少帝的目光，狄凰径自回到屋中，见青古已经下地，她关切地问道：“师父，你当真无事了吗？”
　　青古慈爱地笑着，回道：“放心吧！为师无恙，有冰火宫的仙子亲自诊治于我，怎么还会有事？”
　　“师父，那女子当真是冰火宫中的仙子，那人真的是上皇。”
　　“千真万确。”青古回道，见狄凰忧思不绝，他反问道：“怎么了？”
　　“没有什么？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
　　青古淡淡一笑，习惯性的抬起手来抚向狄凰，忽想起刚刚少帝所言，他不动声色的放下手臂，口中说道：“此地虽然僻远，但终究是人间山美水秀之地，上皇来此落足也并无稀奇。方才一番误会已经解除，为师虽然是一意修仙之士，但终究是上皇子民。万不可因为刚刚之事，而违子民之道。此事已经过去，你不必再多做思虑。上皇在此，你还是要尽心服侍才是。”
　　“徒儿知道了。”
　　“对了，朝廷颁布招聘医官官之事，你考虑如何了？”
　　“徒儿愿意前往一试，只是师父年迈，徒儿不知，此去，是否为孝。”
　　“为师一心报国，却奈何命运多舛，你如若继师父之愿，报效国家百姓，师父必定欣慰备至。我虽年迈，但终究是及仙之人，你大可不必为师父担心。倒是你，自小便在师父身边长大，从未踏离此境，人心难测，世事多变，入仕之途定不会一帆风顺。师父希望你救治他人，尽职本分，也要妥善保全自己。只要你好好的，才是对为师的尽孝，你可明白？”
　　狄凰双眼含泪，内心已被师父的关爱之情所感，跪下身去，口中言道：“徒儿明白，师父，凰儿可以经常回来看你吗？”
　　“为何不可，如今为师治愈疫感之疾的方子，已经有所成效，待大功告成，为师也将要离开此地，广济万民。届时，你我人间于共抗病疾，定不失此生意趣。”
　　“凰儿定以师父，念人间疾苦之心而处世，请师父放心。”
　　“为师对你，向来放心，起来吧！你生来自带善念，但命数牵强，定会遇到诸多不顺，这也是师父为何希望你浴皇光而行事的原因。你且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境，为师定为你消灾解难。”
　　“师父。”狄凰轻轻唤道，眼中泪水呼之欲出。
　　“好了。你我师徒不必多言，你自幼成长在我身边，你心中所虑，为师清楚。此次之难，并不是因为你而起，轻佛之言也更是无稽之谈。那只是江湖游士的放荡之言，你何必耿耿于心，自寻烦恼呢！你难道相信他人之言更甚于师父？”
　　狄凰忙道：“徒儿不会的。”但心中依旧不能放下散游仙轻佛的百年前，判定她命数之言。
　　“那就好，去吧！师父要静一静，上皇尚在此地，你且用心服侍才是。”
　　“是，师父，徒儿去了。”
　　走向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上皇，狄凰躬身欲拜。少帝慌忙拦下，口中言道：“我说过，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帝儿。”
　　狄凰不解望着他，心中疑虑横生，内心念道，难道我像极了他曾经的故人。这时嫵溟走了过来，浅笑言道：“上皇入世之前的经历你可知否？”
　　“狄凰听师父说过，上皇幼年在神宫中成长。宫主曾视其如己出，莫非狄凰面相，竟似这位圣仙？”狄凰当下问道。
　　“正是，所以姑娘莫怪。”嫵溟言道。
　　“仙子哪里话，小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怪罪上皇。只是，小女乃不详之人，受师父重恩，抚育至今，今日却无端引来此祸，狄凰内心深感愧对师父，虽此时误会已消，还请上皇看在师父长久济世救人的份上，万莫要误会再起，伤害师父。”
　　眉眼话语间，尽是冷漠尊崇，少帝不由得内心一紧，余痛滋生。想起她完全为凡人的现实，他□□心中愁绪。
　　“你放心，我不会再为难于他。”少帝言道。
　　“多谢上皇。”狄凰说着，又要参拜，少帝当下制止，夹带情绪，口中言道：“我说过，你不必对我如此。”
　　狄凰稍愣，不知为何他突然动怒，这时嫵溟挽住她的手臂，笑道：“上皇向来唯心行事，此时这般，相信姑娘有所了解，勿需多虑。”
　　“他仍然将我同圣仙一般看待？”狄凰小声问道。
　　嫵溟微笑以对，全当回答，心中念道：“哪里就将你当作他人了，你就是他夜思梦念之人啊！”
　　狄凰拜别二人回到自己的房中，心中诸多疑虑重重。平静的生活，迎来上皇亲至，本就恍如梦中，奈何预言成真，累及师父，她亦不自觉便陷入愧疚之中。
　　不得已相见之时，愁绪满心，此时相见，却已是隔世人非。少帝此时，内心依然无法安然面对释然。望着夜空中的繁星，他陷入思绪之中。
　　院外，寂静如常，细碎的声音透过安静传入青古耳中，料定即将发生之事，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四门之中，唯有四弟最为年少，既然姑姑已经下定决心，还是由南炵来执行吧！”此时的南炵，立于一群黑衣人身前。
　　北皓立即摘下面具，期身来到西菡身边，道：“万万不可，姑姑，大哥当值护卫人间之职，此时亦领兵独挡妖界。主人已令下，不得在此行事，我等悖逆主人，乃是大不敬之罪，势必以死谢罪。此事，在大局之下，唯有北皓。难道大哥，如此唯一证明北皓亦为主人之奴的差事，也要同小弟抢吗？”
　　“四弟，你刚刚完婚，万不可意气用事，此事还是由我来执行吧！”话语刚刚出口，南炵便浑身一紧，已被北皓所困。
　　“得罪了，大哥。”北皓说完，期身越过结界，直奔主室而去。
　　上皇结界，可阻妖鬼人神，却不拦麾下家奴。北皓跃入房间，星月刀发出阴冷的寒光。
　　“少帅欺主而行，誓于老夫这一凡身同归于尽，如此装扮，岂不是是多此一举。”青古睁开双眼，缓缓言道。
　　“恶徒，本少帅何须隐晦。”北皓说着，震去黑衣，戎装跃然上身。
　　“都说南家少帅意气风发，当真所传不假。甘愿丢下性命，也要也要取这一累赘之物，少帅的忠心当真是日月可鉴啊！”青古笑道。
　　“阴卑之徒，莫再言语，听你之言，玷污了本少帅的耳朵。”北皓说完，横刀而上。
　　听得师父房中声响，狄凰起身而往，刚刚推开房门，便望见一柄寒刀，直穿师父胸膛而过。
　　“师父。”狄凰惊慌失措的冲入屋内，来到倒地的青古身旁。
　　闻声而至的二人，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狄凰痛苦的呼喊声，敲打着少帝的心痛。目光转向之处，北皓已跪在身前。
　　“此贼罪恶滔天，奴才违逆主人，甘愿一死。”说完，他横刀向颈。
　　少帝内心岂非不知青古之恶，但狄凰此状亦使他更不忍心，眼看刀已至胫，他狠狠一脚将北皓踢至院外。
　　“上皇，您说过，不会再伤害师父的。”痛哭之余，狄凰的话语伴随着痛苦，直击少帝心府。
　　遗忘之法，已对狄凰的脑海记忆无效，少帝左顾右盼中无可奈何，心慌之感跃然上身。敬爱之人忽入此悲痛之中，他的手掌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脚步不自觉的向狄凰移去。
　　“你别过来。”狄凰喊着，继续埋在奄奄一息的青古怀中，无助的哭泣。突然，她望向嫵溟，口中念道：“求求仙子，救我师父。”
　　嫵溟虽心怜狄凰，但奈何这里的青古只是凡间一化身，本就无生命的存在，她又能如何呢？
　　西菡志在必得这一躯壳，那是寻找到青古真身的唯一线索。眼看屋内安静下来，她悄悄现身屋内，伺机而动。
　　绝望中的目光转移，狄凰看到白日所见的女将，大声喊道：“还不够吗？上皇，家师到底如何得罪于你，取了他的性命仍还不放过吗？”
　　“宫主，此乃人间通缉世贼的画像，此贼当真是青古，你如今肉眼凡胎，无法见其真面目，我以上皇之奴，世代的荣誉向你保证，此为绝无错处。”西菡当下解释说道。
　　身为凡人的狄凰，如何能在此时听得进去此等言语，只见她哭诉言道：“上皇想要师父死，是因为狄凰吗？”说话间，轻佛的预言再次萦绕上心头，她转而又道：“师父，狄凰对不起你。都是狄凰罪不可恕，出生之时便害死了父母，如今又连累你惨死，狄凰如何于世上苟活，再累别人性命。”说完，一把匕首已出现在手中。
　　嫵溟见状，内心一惊，抚手间便夺取刃首，口中说道：“姑娘万不可如此。”
　　就在此时，青古手指微动，狄凰见状，不停地唤着。
　　突然，地面裂开一条缝隙，青古同狄凰重重跌入黑暗。少帝喝下几欲追入的西菡，口中冷冷言道：“还不够吗？”
　　“主人，此贼当真是青古。”西菡情急之下言道。
　　“我就那么无能，不知此物出处？上将军，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如果再为母后增添丝毫烦扰，你四门所有奴才，将为弃奴。”
　　西菡大惊，这样的惩罚对四门而言，比丢掉性命更为严重。她当下忘却所有，跪在少帝脚下，不住的叩首言道：“主人息怒，主人息怒。”
　　“退下，不许再踏入此地半步。”
　　“是，主人。”西菡当下离去。
　　依次燃起的火光，冲散浓重的黑暗，狄凰惊讶地打量着地下的一切。突然，微弱的咳喘声响了起来，狄凰望向师父，青古已缓缓睁开双眼。
　　“师父。”
　　“服我起来。”青古挣扎着。
　　“师父。”狄凰哭着唤道。
　　“凰儿不必伤心，为师无妨。你且静下心来，我有话要同你讲。”
　　“师父请说，凰儿在呢！”
　　“为师有一个同胞弟弟，很早以前，他机缘巧合修得仙身。但他自幼孤执偏傲，在人间犯下许多罪孽。为师便受乡亲们所托，到处寻找他的踪迹，以便劝他莫行歧途。奈何他罪孽已深，为师便只有自断心脉绝他性命，本以为归入大浊的我，却意外受冰火宫仙子所救，才得以苟活至现在。几百年来，我倾力匡助他人，实则是为了我那同胞弟弟赎罪。现在上皇对为师如此，恐怕也是将我错认为是我的胞弟了。这是我应该承受的，你万不可心存责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