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剑》师帝

2、火龙更主 上皇命丧奸

　　天空中玉盘似的那轮明月，被厚重的乌云遮去光芒。随着冥王坐骑的一声嘶吼，隐藏于暗影之下的身躯，瞬间跳将出来，迅疾地向灯火通明的宫殿处奔去。
　　即使是在深夜，依然金碧辉煌的寝殿内，火龙珠发出异样的光芒惊醒上皇妃。紧接着，外间传来一声惨叫，上皇彧垚瞬间从梦中惊醒，跳下龙床。
　　得到主人的呼唤，火龙珠，龙影剑，卫龙袍，相继飞向上皇。戎装裹身上皇之威，瞬间显露无遗。作为人间的护卫者，他征战杀伐多年。波澜不惊，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带帝儿回宫。”
　　“恐怕已不能够了。”上皇妃姊姡天生具有先知神力。
　　“帝儿。”彧垚关心爱子，当下向外走去。
　　寝殿的宫门缓缓开启，彧垚大步而出。面对眼前黑压压的妖鬼之徒，他持剑而立。几万年来，死于龙影剑下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此时上皇立剑于此，怀揣恶毒之心的冥魔之徒，在此时也难免心生斗生胆寒之意。
　　“你们好大的胆。”上皇彧垚冰冷的口吻，使众魔的畏惧之心再次增添。
　　“大哥。”一个身影飘忽而至，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望向三弟青古怀中的襁褓，彧垚脸上现出笑意，悬挂着孩子安危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他伸手欲抱过孩子之时，身后的上皇妃看到火龙珠再次闪现出异样的光芒，大声喊道：“皇君小心。”
　　伴随着声音同时而出的，是襁褓中的一记黑色流光，全无防备的彧垚被冥蛊王虫一击而中。
　　上皇妃已出现在上皇身边，搀住几欲倒地的上皇，尚来不及察觉发生了什么的二人面面相觑。待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靑古，仍是满心的疑问，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彧垚方恨恨的问道：“你怎么会背叛于我？”
　　无比信任却被无情的背叛，那被背叛的痛苦，比体内的冥蛊王虫之毒，更加让他难以忍受，一口淤血喷口而出。
　　青古避开上皇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向上皇妃，眼神中的复杂使彧垚心中有所察觉。
　　“我姊姡，生生世世，都是上皇彧垚的妃子。”说话间，精灵匕首已穿过身体。
　　瞬间的变故倏忽而起，即使近在身边，也无力阻止。
　　“姊姡。”青古唤着向她奔去，上皇彧垚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奋力一击。将其击退，口中的鲜血更是汹涌地流出。
　　彧垚挣扎站直身躯，面对怀中渐渐虚弱的姊姡，脸上现出柔和的笑意。奄息之中，姊姡问道：“帝儿呢？”
　　“上皇妃不必担心，皇子安然在我的魔楼中。”立于群魔之前的魔尊呉厃，大笑着展示出他的法物黑魔楼，有黑色光芒闪现的楼底传来婴儿的啼叫声。
　　突然，一道冰白色光芒由魔楼中闪现而过，待呉厃发觉欲施展法力之时，冰曳已经跳出魔楼，落身于上皇之侧。
　　面对突然而至的白衣仙子，呉厃恼羞成怒喝道：“冰曳，你也太过于多管闲事了，你以为进过我的黑魔楼，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冰曳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上皇妃身边，施展医法为其止血。上皇望着突然而至的冰曳，眼神中流露出异样的光芒。
　　“冥王，我冰火宫的恩情是否该偿还一二了？”
　　面对冰火宫主的询问，冥王圭寃的脸色难看异常，内心更是汹涌澎拜。万千年来，他们处心积虑，终于重伤上皇，他会因冰火宫曾救治于他的恩情而就此放手吗！思虑再三，他硬着头皮回应道：“请宫主明示。”
　　“让我为上皇疗伤。”一颗药丸进入上皇妃口中，心脏汩汩流出的鲜血方渐渐停止。
　　“宫主，冰火宫向来救伤不救死，也从不进六界纷争。现在我们依然对阵，您这是要破了冰火宫的规矩吗？”
　　“我破了又何妨？”
　　“哈哈哈”呉厃的笑声响彻云霄，“听闻冰火宫主与人间上皇有过一段旧情，本尊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六界缪谈，原来确有其事啊！”
　　“呉厃，你要与我冰火宫为敌吗？”
　　“如果宫主执意如此，本尊倒不怕得罪于你冰火宫。进出我魔楼，谅你也无力再对抗于我。”
　　“呉厃，我们此行只为彧垚，他已身受冥蛊王毒，只要再过半个时辰，他断不能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再树强敌为宜。”
　　“上皇将死，冰火宫主强出入我魔楼，也必然负伤。此等良机，千万年不遇。待我取了他们的性命，再一举颠覆冰火宫，你我大业方能早日实现。”
　　话毕，呉厃身姿急转，蓄积魔力向冰曳攻去。打斗中的冰火宫主，剑势渐显凌乱。见此情形，他的攻势变得越发强劲起来。
　　食主人血气而生的火龙珠，此时被主人虚弱的身体所反噬。彧垚放下怀中已经进入昏迷的皇妃，复站起身来。
　　随着一声怒吼，龙影剑回到主人的手中。剑光所到之处，妖魔们命丧当下。被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道所袭，呉厃招架不住，落入地面。
　　龙影剑脱离主人的手中，径自舞出一道隔离之墙来。一面是冥魔二界妖众的自寻死路，一面是安静世界里的深情凝望。
　　望着金光流转于周身的上皇，冰曳流下平生第一滴眼泪。
　　“火龙珠，出来。”
　　“不，主人，离开你我会死的。”七色彩光流转的束珠，发出稚嫩的声响。
　　“少帝是我的骨肉，只有尾随他去你才能活下来。”
　　“火龙珠不愿离开主人。”
　　“从现在开始，少主人便是你的主人。一万年后，待他成年，引他回国，寻回龙影剑和卫龙袍。入住上皇宫，安定天下。”
　　说完，他径自摘下龙珠扔入婴孩的襁褓之中。抚手间，躺在母妃怀中的婴孩飘至冰曳的身前。
　　“你的恩情，彧垚偿还不了。愿永生永世，为你挡祸承灾。”
　　“冰曳理解上皇，更敬重上皇。待我们历过永生劫，偿还一切，我们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随着梦幻般的话音消失，彧垚用尽最后一丝神力，助冰曳无形消失于此地，自己亦云散死去。
　　龙影剑呼啸着破天而去，卫龙袍失去了主人，呆滞地停留片刻后，也消失不见。
　　大计落空的魔尊呉厃，气急败坏起来。
　　“圭寃，上皇之子被冰曳救去，养虎为患暂且不提，竖起冰火宫这一劲敌，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冥界无任何为难宫主之处，树敌一说，恐怕不适用在冥界吧！”
　　看着同盟者事不关己的模样，呉厃更加气愤，暴怒之下，他挥手之间，便取了几名部下的性命。
　　“魔尊息怒，今日上皇已死，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胜利。至于上皇之子，离他成年尚有一万年的光景。这一万年里，我们冥魔二界大可放手掠食人间。魔尊也不必，为与冰火宫今日之争有所顾忌，冰火宫受六界瞻仰，是因为他们皆是济世之心。虽今日你对宫主心生恶念，她也绝不会以流血为代价，以复今日之仇的。千万年来，你可曾听说过，我黑暗三界命丧冰火宫人之手的？让宫主带走这孩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万一他成长为济世之人呢？那人间还有可与我二界抗衡的力量所在吗？”
　　呉厃听他所说，在知道现在已无计可施的前提下，此话也并非绝无道理，于是心情稍作好转。说了声再会，领魔兵而去。
　　青古向昏迷中的上皇妃走去，火凰族之人与生俱来的火凰结界，瞬间将她的身体围住。青古近身不得，转而面向冥王。
　　一颗黑色药丸缓缓飞向青古的手中。
　　“服下此药，今日之事便会从她的记忆里清除，你还是上皇的好兄弟。只要没有冰火宫人的救治，永生永世她都不会记起今日之事。她的性命已然无恙，将军不必担忧。但本王还是要提醒将军，待上皇之死传入人间国都，人间定会倾力复仇。到那时，寻找将军，定是人间头等要事。背负这么大的罪孽，恐怕将军只有远离人间，避开冰火宫人，才能达成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愿望，将军请慎重谋虑。”
　　“这是冥灵舟，可助你带她离去。”冥王双手赠出宝物，挥袖而去。
　　“从此之后，将军与我冥界再无瓜葛，更没有交易。我冥界虽地处暗黑之界，但皆是忠我之众。像将军这种背主之人，不配与我冥界有丝毫关联，更不许踏我冥界半步。”
　　黑暗之影消失不见。
　　上皇行宫消失于夜深骤雨的苍茫天色中。

　　冰火宫内，七色彩池旁。一位白衣少女，舞动着手中的冰心剑。优美凌厉的剑势，流转于道道寒光之中。作为宫主的嫡传弟子，狄凰的认真努力程度，远远高于师姐妹们。
　　见无任何可指点之处，荼火的脸上现出满意的微笑。
　　“休息一下吧！你的修为能如此精进，已然实属难得。看来当初师妹收你为弟子，当真是慧眼独具啊！”
　　“至尊，凰儿可以出宫历练了吗？”
　　听到如此幼稚的问话，荼火笑出声来。
　　“你刚刚八千岁，还有两千年才成年。虽说你的功力已经和你的师姐们不相上下了，但是冰火宫从来没有过放一个孩子出宫历练的先例。”
　　“哦！”狄凰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的表情，但毕竟还是孩子，看着冰火蝶围绕在彩池旁起舞，她的注意力紧随而去。
　　荼火的目光注视于玩耍的身影之上，内心思虑着她的成长之路。冰火宫法术，自创建以来，就以冰心诀和火焰诀分开修习。除了始祖赤夏，这位炎帝之女修习而成冰火神功外。万千年来，冰火宫主之位，传袭百十代，练就之人便屈指可数。上一位练就此神功的宫主，已经距今六千万年以前了。修习之法就在密室，但冰火相聚的力量太过于难以控制了，具有资格尝试之人，也定然面临着无法预知的危险。冰火宫以济世救人为大道，修习杀戮之法本就是业外之责，所以本就修的一门神功的弟子，对冰火神功的渴望也并不强烈。况且，六界之内，对冰火宫人的敬重之心，也使他们无用武之地。
　　眼前幼子的天资，是她七万年来仅见得，她对她有着不同寻常的期望。
　　“狄凰，火焰诀心法我已置于密室，待你师父回宫，你向她请示之后，便可加以研习，但是切记，万不可急功，更不可勉强。”
　　“狄凰谨记至尊教诲。”狄凰躬身拜倒。
　　隔空传来的呼唤之音，荼火当下面色巨变。
　　“凰儿，随我来。”
　　两道身影化成两记光芒，疾驰出宫门而去。越过隐藏于大雪之中的冰火宫墙外，荼火一眼便望见与白雪融为一体的冰曳。
　　“师父。”
　　狄凰飞奔至师父身边，见她面容憔悴，不由得大惊。六界之内，有谁能将师父重伤如此？
　　“师父，你怎么了？”狄凰说着，便欲施展医术。荼火目光如炬，当下阻止狄凰使用医法。
　　“你这又是何苦呢？”出入魔楼的伤害，对她影响不至于如此。此时命在旦夕，是她自主的心竭所致，冰火宫人一经内心衰竭，再无生还之可能。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狄凰察觉到异样。
　　“你师父已经生无可恋了。”荼火见她紧抱于怀中的襁褓，便知上皇已死，如若不是苦恋了七十万年，如果不是再无可恋，她又何至于陷入心竭之难呢！
　　“为了一个不能在一起的人，你就要弃我们于不顾？”荼火只觉得内心绞痛，眼泪已经呼之欲出。
　　“师姐，请你代掌冰火宫，待凰儿成年再传位于她。”
　　面对诀别，荼火内心翻云覆雨，只听她恨恨道；“我要魔界血债血偿。”
　　“万万不可，师姐，上皇已死，黑暗力量定然席卷人间。你若诛杀魔徒，冰火宫将再也不能置身事外，我宫祖训，定不能因你我二人而将之背弃。”
　　“是，宫主。”荼火流下泪水，伤心而去。
　　“狄凰。”
　　听到师父的呼唤，狄凰抹去脸上的泪水，跪下身去。
　　“为师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你要替为师好好护卫冰火宫之职，赎我在位时之过，万不可涉足六界征伐中去。这个孩子交于你抚养，你要将她视为亲生骨肉。待他成年，让他出宫，自会有机缘引他到他该出现的地方。听清楚了吗？”
　　“凰儿谨记师父遗训。”狄凰接过婴孩，向消散于风雪中师父的遗体叩拜着，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