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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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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南冥天池很大,比北冥大得多。
湫进了限界又走了三天,才到了龙主的宿宮,蒙面灰衣的仆人无声无息出现,只管带路,一点不在意他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见到笗的时候,笗正侧卧在一个云雾弥漫的屋廊下,前面是一片飒飒的竹。他半边身子倚在廊柱上,墨发未理,披在肩上,听到门开的声音,回望过来。
笗穿了一件大红的衣,长长的裙裾直延伸到湫的脚下,与湫无端的相映成彰。
这般旖旎的画面却让湫没有生出别的心思,因为笗的眼神非常清冷,目光中不含杂质。
面对这样的人,你是不会有亵渎之心的。
笗把衣摆一理,挺直了脊梁,道:“过来坐吧。”
湫说:“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身子已经纵直跳上了廊檐,于笗两步处盘腿坐定。
笗看着竹林说:“来既来了,肯定是有事。”
湫撇过头去问笗:“你为什么会选我?我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啊?”
“与其和一个扭捏作态的姑娘结婚,还不如选你。”
湫被噎了一下,正色道:“其实我也很扭捏作态的。”
笗站起来说:“你若是想说这些废话,找别人也一样可以。”已转身下了台阶。
“你别走啊!”
湫着了急,转身把此行主要的目的说了出来:“我不会嫁给你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笗脚步一顿,声音危险的拖开:“哦?”
“是谁?”
湫翻身跳下台阶,站在笗的面前,语气郑重:“我不会告诉你她是谁的,你也别想动她一根头发,要不然我赌上这条性命,也要杀了你。”
笗淡淡道:“借你两条命,你也奈吾不了。”
湫并没在意,只是重复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笗嘴角微勾了勾:“吾对海棠花命运不甚在意,你大可放心。”说着把两枚铜钱抛给了湫:“看在汝陪吾一夜,赠汝两个等价交换的愿望。”
湫原本想说不要,却不知被什么掐住嗓子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七
湫是被灰衣仆从送回北冥的。
他不曾想到,灰仆身形变换,成了一只灰鹤,蒙面的灰布是尖嘴上的一圈深色绒毛。
湫乘灰鹤,回到北冥不过半天,远少于他去北冥的路时。
回家见了奶奶,奶奶看到他回来自是一番抹泪不说,只是看着欲言又止,湫问奶奶发生什么事了吗。
奶奶说,凤家的丫头出事了。
湫得身体如同开了一个大洞,荒凉的风自其中刮过,割的心生疼,他不管不顾的跑出屋子,被路上的石子绊得踉跄不止,好不容易到了丿爷爷的屋子,就看见床榻上躺着面如金纸的椿,爷爷在旁无助摇头。
“爷爷,她怎么了?”
爷爷叹息道:“被双头蛇咬了三处,毒素已侵入心中,纵然事我,也只能是延缓椿丫头断气的时间...事到如今,也无力回天了......”
“爷爷,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吧。”爷爷沉默的点点头,出了门。
湫蹲到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喃喃道:“我就不该走,我就不该走,明知道你养了那条该死的鱼,我还不在你的身边......”
终究是哽咽一声,大哭不止。
湫伸手抚过椿的眉眼,心中痛苦的无以复加,却突然想起笗给他的两枚铜钱,他拿出一个慢慢捏碎了。笗的身形于空气中慢慢显现出来:“有什么愿望吗?”
湫指着椿说:“救救她。”
笗的眼睛看过去:“这不是那朵海棠花嘛,怎么快死了。”
湫说:“没什么好问的,救她。”
“慢着,吾当初申明了等价交换的原则,汝可明白?”
湫说:“明白。”
“你想要什么?”
笗坐在床边,手指从虚空中划过椿,于是小女孩的身体泛起一阵金光:“吾为汝复活她,汝随吾回南冥,以两个月为期,试着喜欢吾。”
湫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你做梦。”
“我也不是只能求你一个人。”
笗点点头:“汝可考虑三天,这小姑娘也只能撑三天。”
身影已像来时一样散了。
......
......
......
湫福至心灵似得夺门而出,径直跑到了麒麟渡头,大喊唤来了摇船妖怪。
在如升楼门口疯狂砸门,找到灵婆,;立刻跪在了他的面前。
灵婆于太师椅上不发一言的听湫说完前因后果,湫说:“用我的命换椿的命,求你。”
灵婆的鱼眼睁圆又复阖,道:“代价不够。”
“我一命换一命还不够?”
“活人比死人的命值钱。”
“————或者,”灵婆凑到湫的面前说:“你也可以等小姑娘死了再来见我。”他抱起一只猫儿,“我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小姑娘死了你就去找鼠婆,死人的事不归我管。”
湫一下一下僵劲的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长手的妖怪又像来时一样送他回去,湫看着茫茫的云,心里却想着那天椿独身一人穿过云海时,是否也是这般无助。
但湫已下了决心。
他从船上站起跳到陆地上,回头向长手妖怪鞠了一躬,撑船者举手示意,撑着船远了。
湫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铜钱,攥紧,铜钱化为粉末,在湫的指缝中流泻而出,飘在风里。
笗来自,就在湫的背后。
湫转过身去,他说:“我答应。”
声音缓慢又痛苦,笗看着她,感觉到心里针扎似得尖锐的疼痛。
没想到湫走几步,上来捧着笗的脸,将自己的吻印上笗的唇,但笗的头微微偏离,于是湫的吻只触到了他的下颔。
笗说:“够了。”
八
笗的指间有金色的荧光飘落,他在椿的身上轻轻地转了几下手掌,椿的脸色就回复了红润,呼吸急促起来,椿的母亲在旁边抹着眼泪要给笗下跪,笗抬手阻止了一下,出了门。
谁都不明白,哪个族人有这样大的面子,能请动南冥龙主纡尊降贵的来救一个普通女孩。
也没人敢问。
只好任龙主像来时一样走了。
笗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躲在屋子外的湫,估摸着湫应该听见了椿醒来的第一句话。
小姑娘说,我的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