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两个字》正有夏

53、似是而非的真相（2）

　　再说布美，随便找了个地方磨磨蹭蹭地解决了午餐，才怀着满腹的懊恼一路垂头丧气，慢慢地走进了教学楼里，本想就这样直接回到教室，度过剩下不多的午休时光，哪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刚在楼梯口拐了个弯，迎面便见美杉八重子这个比之天灾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祸”，仪态从容，满面春风，自走廊的另一端径直走到了布美的跟前，并在布美眉头一皱，面露不耐的瞬间，迅速换上了类似于将信将疑的表情，嚷嚷道：“冬木同学，听说不久之前桃城同学和手冢学长，就在剑道社旁的樱花树下，为了你争风吃醋，而且大打出手，不知道有没有导致严重的后果呢？”
　　午休时间已过去大半，走廊里人来人往，虽然算不上摩肩接踵，但也可以用三三两两来形容，美杉八重子这一惊一乍，看似无心，其实有意，极尽添油加醋，混淆视听之能事，偏偏人类最喜欢的便是道听途说，特别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吃饱了闲来无事就把八卦当成了热玫瑰奶茶，慢慢闻香，细细品味，结果自然是无事变有事，有事变小事，小事变大事。看了看周遭那些或不怀好意，或咬牙切齿，或幸灾乐祸，或兴致勃勃的少年和少女，布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勉强压下冲冠的怒气，无不嘲讽地道：“本来是没有什么后果可言的，但被你这么一煽风，一点火，后果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正所谓集体的力量无穷大，想不严重都不行啊！”
　　事实证明，布美非常有先见之明。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课桌，翘了一下午课的布美冷哼一声，好不容易在保健室的单人床上培养出来的些许心平气和，瞬间便化为了乌有，只因里面的课本文具连同书包全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豆腐块大小的便利贴，上书：要想拿回书包，就在放课后赶到剑道社旁的樱花树下，否则后果自负。后果？想起了被拳打脚踢，被明欺暗辱的野川雪，布美冷冷一笑，拿着便利贴的右手倏地攥紧，然后，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面前的课桌被布美一拳砸了个四分五裂。只可惜，如此动静并未引起丝毫喧嚷，只因此时此刻，教室里窗明几净，人去楼空，只有淡淡的暮色不甘寂寞，自窗外静悄悄地曼延进来……
　　依约赶到剑道社旁的樱花树下之时，不出意料，早有四人等候多时，却是满脸不耐，在原地踱来踱去，怨声载道，其中一人远远瞥见了布美姗姗来迟的身影，于是对其余三人好一阵挤眉弄眼，终于在布美的眉目清晰可辨之际，拉开架势，一字排开，抬头挺胸，趾高气昂。对此，布美不以为然，站定在距几人三、四步之遥的地方，不卑不亢地开口道：“遵照约定我来了，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说完了把书包还我，没什么事就三缄其口，直接把书包还我，然后，大路朝天，大家各走一边，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认为如何？”
　　布美一向喜欢先礼后兵，认为给他人留台阶，便是给自己留退路。遗憾的是，在场的四个女孩子外表个个知书达理，内心其实蛮横倨傲，布美一番良苦用心，换来的不过是她们为时三秒的面面相觑和三秒之后的怒目而视。其中一人身材娇小，容貌俏丽，当先上前一步，双手叉腰，鼻孔朝天，俨然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或许是布美眼里若隐若现的鄙夷不屑惹恼了她，只见她杏眼一瞪，柳眉倒竖，嚷嚷道：“你装腔作势个什么劲？搞不好心里害怕得要死，表面却还要强自镇定，瞧你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个斯文败类，哪里配得上我们俊美威严的手冢学长？你要我开门见山，很好，我也懒得跟你拐弯抹角，实话告诉你，我们几个今天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你人少了，怎么样？我劝你，赶紧下跪磕头，趁早哭喊求饶，说不准我们几个心情一个多云转晴，你也能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眼前的女孩肤若凝脂，唇若点樱，结合她前发及额，后发及颈的打扮，俨然一个邻家乖乖女的形象。遗憾的是，她身上此时此刻透骨而出的飞扬跋扈，宛如一张做工粗糙的恶魔人面具，硬生生的将她的甜美可爱糟蹋了个干净彻底。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微笑，布美不失耐心地道：“我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这里是法制健全的日本，不是曼德拉还未上台前的南非，所以，你们仗势欺人之前，是不是该深度了解一下国家刑法里对于伤害他人身体的定罪呢？还是你们自以为还未成年，即便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也可以合理合法地逃脱牢狱之灾？真可惜，日本这个国家还有少年感化院的存在啊。”
　　布美一声叹息，叹得对方四人不约而同的脸色一变，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们眼底的些许心虚慌乱便被莫大的嫉妒不甘所替代，特别是其中一个身材高挑，长发及腰的圆脸女孩，咬牙切齿地上前一步，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布美一眼，道：“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了。少年感化院是为那些杀人放火，吸毒斗欧的不良少年量身建造的，跟我们四个品学兼优，知书达理的优等生那是风马牛不相干。况且，这里地处偏僻，平时就少有人光顾，此时学校又放课许久，社团活动也基本结束，学生们回家的回家，收拾的收拾，根本不会有人踏足此处，就算有人适逢其会，瞧见我们对你拳打脚踢，顶多也只当我们在与你嬉戏打闹，有谁会相信我们是仗着人多势众欺凌你势单力寡呢？退一万步说，万一日后你狗急跳墙，跑到教务处告发我们，只要我们四个众口一词，任你一人哭天喊地，那也只是片面之词，事情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所以，你今天不来那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今天来了那是地狱无门自来投，反正只要你这个妄图接近手冢学长的无耻之徒在青学一日，以守护他为己任的我们就绝对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对方一番色厉内荏，换来的毫无疑问是布美的嗤之以鼻。将逐渐聚集的怒气勉强化为一声叹息，布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耐着性子道：“横行霸道的庞然大物我是无缘得见，因为我出生之时，恐龙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物早已被上帝人道毁灭了。横行霸道的渺小生物我今天倒是有幸得见，而且一见就是四个。坦白说，你们的行为实在是离径叛道，你们的言论实在是岂有此理，手冢国光既不是偶像明星，不需要你们的追捧，手冢国光也不是日本首相，不需要你们的拥护。可是，你们如此一相情愿，把跟你们既不沾亲，亦不带故的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围追堵截所有与他有一星半点关系的女性，甚至把我这个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人也牵涉其中，是真心爱慕他，是实意关心他，还是出于虚荣心和征服欲呢？的确，手冢国光很俊美，很容易引发女性与生俱来的虚荣心，让很多不谙世事的女孩趋之若骛。确实，手冢国光很冷漠，很容易激起女性根深蒂固的征服欲，让很多自命不凡的女人兴致勃勃。可即便如此又怎样呢？虚荣心再强，征服欲再大，出发点是居心不良，终究也是个‘无缘对面手难牵。’的结局。”
　　“或许，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最好的自然不能便宜别人，所以，无法得到他喜爱的你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为自己的不甘与委屈打上守护和支持的旗号，拉帮结派，党同伐异，进而引起他的注意。可是，你们是否知道，真心爱慕一个人，就不该给他惹麻烦，实意关心一个人，就不该给他添烦恼。你们几个呢？除了给他惹麻烦，添烦恼之外，还做过些什么？说得难听点，你们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无异以替天行道之名，行横行霸道之实。”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布美优雅地一勾嘴角，坦然迎上对面四人愤愤不平的目光，继续道：“手冢国光显然不是你们口袋里的手帕，可以任由你们指手画脚，我自然也不是你们脚下的落英，能够任由你们践踏摧残。须知，幼稚和愚蠢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借口，更不能成为被宽恕的理由。所以此时此刻，在这棵地处偏僻，人烟罕至的樱花树下，我要耐着性子最后规劝你们一句，立刻停止现在这种既幼稚又愚蠢的欺负行动，向被无礼对待的我道歉，并将书包完璧归赵，我就当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不然的话，我也不是善男信女，不会像懦弱的野川雪那样，被不二周助的后援团明欺暗辱，却只能打落门牙合血吞。”
　　布美很明白，她的一番义正词严无法令对面四人幡然醒悟，但换来的是她们的变本加厉，倒叫布美有些始料未及。或许，正如莎士比亚所说：有些女人嫉妒起来，那是很可怕的。依然是那个身材高挑的圆脸女孩，眼睛瞪得“提溜”圆，牙齿咬得“咯咯”响，脸红脖子粗地大喊道：“你这块砧板上的五花肉，死到临头了还拽什么拽！我告诉你，你再口若悬河，花言巧语，也改变不了你‘人多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本来，我们耳闻手冢学长和桃城同学为了你争风吃醋的事情，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只想对你小惩大戒，最多打你几下，踢你几脚，出一口恶气，偏偏你不识时务，不求饶不下跪也就算了，还振振有辞地教训起我们来了，简直就是逼着我们往你皮鞋里装钉子，迫使我们把你倒吊在剑道社的正梁之上，蒙上你的眼睛，堵上你的嘴巴，关你个三天三夜，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不然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们是病猫了。”
　　“不久之前，我皮鞋里的钉子是你们装进去的？”耐心已经消弭于无形，怒气却逐渐积聚成形，布美眼里的清明缓缓退却，取而代之的则是深不见底的阴霾，奈何对方四人仗着人多势众，显然有恃无恐，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两人之中，一人短发利落，英姿飒爽，在布美话音刚落之时，慢慢地走上前来，毫无愧色地答道：“没错，是我们，准确地说，是她们三个出谋划策，我着手实施。就像现在这样，她们三个负责摇旗呐喊，我这个空手道社的主将负责身先士卒。”说着，“噌噌”几步凶神恶煞地冲到布美身前，右手高高举起，掌心正对着布美的左颊，毫不迟疑地使尽全力一扇而下。不料布美的武艺非同寻常，吕塞五郎兵卫的超时空飞膝踢都伤不了她分毫，何况是一个只会三两招庄稼把式的初中女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闪一避，肇事者脸上的洋洋得意便随着落了空的巴掌，变成了不可思议，下一秒，这不可思议又变成了龇牙咧嘴，因为布美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手抓住她的肩膀，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干净利落地错开了她右手手腕、手轴和肩膀三处的关节。
　　“藤谷！”接连三声的“噶嗒”脆响与随之而来如杀猪般的惨嚎，一瞬间，惊得其余三人面色煞白，一时间，竟让她们丧失了寻衅闹事的胆气。可惜布美气上心头，不打算就此罢休，一甩手把藤谷摔了个五体投地，然后一脚踩上她后背，在她震耳欲聋的哭嚎声里，视线由左至右从对面三人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笑容满面地盯着对面大惊失色的三人，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说起了故事：“从前有一只野心勃勃的青蛙，自以为身体强健，才智超群，不屑与周遭那些只知偏安一隅，毫无雄心壮志的同类为伍，整天梦想着要杀死森林里独来独往的豹子，进而一鸣惊人。于是，怀着这样看似远大，实则荒谬的志向，它踏上了拜师学艺的路途。很幸运，它遇到了随和的虎斑猫，没费多大力气便得到了虎斑猫的倾囊相授，学会了捕捉老鼠的要领。之后，它又遇到了热心的老虎，同样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老虎的悉心教导，学会了撕咬野兔的诀窍。经过大半年的勤学苦练，它终于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技巧，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豹子了，于是信心十足地踏上了归途。回来后的第二天一早，它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了森林深处，静静地等候在豹子经常出没的灌木丛里，没过多久，豹子雍容华贵的身影便缓缓地进入了它的视野之中，它极力按耐住自己跃跃欲试的心情，在灌木丛里按兵不动，直到豹子毫无防备地踏进它的攻击范围内，它才倏地一蹬后腿，如疾风，似闪电，从躲藏之处一窜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怀着势在必得之心，义无返顾地扑向了豹子的肚子。结果不言而喻，它先是撞了个晕头转向，再是摔了个四脚朝天，可那只被它当成了猎物的豹子呢？依然踩着慢条斯理的脚步，从容不迫地消失在了它的视野之中，由始至终都没有将它放在眼里。故事的最后，一心想要杀死豹子进而扬名立万的青蛙，忽略了季节的交替，在冬天来临之时饥寒交迫，最终壮志未酬身先死，凄凄惨惨地饿死在了自己的洞穴里。瞧瞧，各位同学，这个故事是多么的可笑，青蛙的自不量力固然令人捧腹，青蛙始终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弱小更是叫人感叹。是的，明明弱小还自不量力，不论是一只也好，四只也罢，对于豹子来说，不过是塞牙缝的点心多寡罢了。”
　　“那么，各位青蛙小姐，想不想知道豹子最热衷的一件事是什么？”暮色越来越浓，黑暗逐渐蔓延，伴随着藤谷逐渐虚弱的呻吟和树叶风情万种的婆娑，呼啸而过的凉风将布美充满了蛊惑力的声音吹散在半空之中，回旋飘荡，如梦似幻。“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痛苦的人更痛苦。”
　　……
　　解决了问题，拿回了书包，已经是月上柳稍头之时，遗憾的是，这一夜的天空无星无月，死气沉沉，仿佛一块天衣无缝的黑色幕布，将整个校园笼罩得暗无天日。布美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脚步不紧不慢，将教学楼旁被落英铺陈的林荫小道踩得“咯吱”做响。四周早已经渺无人踪，只有黑暗铺天盖地，只有寂寞如影随形，视野里的树木花草明明与白天一般无二，却在极光的慷慨相助下，有些影影重重，有些光怪陆离，仿佛千奇百怪的妖魔，在凉风的“呜咽”声中，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夜是宁静的，夜是详和的，夜也是暗藏玄机的，只是这“玄机”实在高深莫测，来无影去无踪，在布美促不及防的刹那，送给了她一声哀怨缠绵的叹息。
　　“哎……”空灵的，飘渺的叹息之声，仿佛远在天涯，似乎近在咫尺，似有若无，若有似无，自布美身后遥遥传来，如同一道自地底突如其来的寒气，从脚底径直冲向头顶，冷得布美瞬间一个激灵，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心脏紧缩，于是左顾右盼，头皮发麻，于是箭步如飞，从未有过的不确定感化做了恐慌惊惧，躲藏在迎面扑来的空气里，自她的鼻孔口腔一钻而入，随着她情不自禁的吞咽，带着点滴血腥之气，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毫无疑问，布美是艺高胆大的，布美是冷静自持的，但当她费尽心思，还是甩不脱那一声似乎如影随形的低声叹息，当她使尽全力，还是跑不出这一条仿佛永无至尽的林荫小道之时，她的艺高胆大，她的冷静自持便不得不随着如流星般划过她脑海的三个字，化成了津津的冷汗，自她的后背涔涔而下。
　　鬼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