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两个字》正有夏

3、不得不去的小学校

　　眼前一片白茫茫，如冬季早晨的浓雾，有些神秘，有些美丽。
　　她下意识的往前走去，除了雾气还是雾气。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依稀传来声响。她努力分辨，似乎是婴儿的啼哭。而随着这啼哭声越来越清晰，眼前的迷雾也逐渐散去。
　　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一个女人，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憔悴，苍白，但抱着婴儿的手却如此的美丽，它轻轻拍打着襁褓，枯瘦却充满了力量。这女人正轻哼着摇篮曲，眼中有酸楚，但更多的却是无边的慈爱。她说：“我的孩子，有了你，我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嘴角却带上一抹坚强，道：“以后就是我们相依为命了！”
　　雾又一次浓稠了起来，等到再一次散去，她已身处异地。这是一个只有十几平的房间，简陋却意外地整洁，两三岁大的孩子正趴在地板上津津有味地看连环画。这时，满脸疲惫的母亲开门走了进来，似乎想要强颜欢笑，可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间却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孩子，潸然泪下。孩子一脸懵懂，身体有些吃痛，却难得的懂事，没有挣扎，还用粉嫩的小手轻抚着母亲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母亲。
　　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场景变了一次又一次。孩子在慢慢地长大，她们搬家也越来越频繁。然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小巷，就如岬越寺师傅描述的，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哭泣和求饶。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强烈，脑中竟似有无边的恐惧，让她一时裹足不前。可迷雾似乎在跟她玩捉迷藏的游戏，将场景慢慢地挪到了她的面前。
　　于是，那残酷的一幕便硬生生印进了她的眼睛里。孩子是否应该庆幸她只是个孩子，因为她只是被无情的殴打，而没有像她的母亲一样被那些男人狠狠按住，然后拉开裤子拉链，一个一个地扑上去□□。这真的是一个地狱，血流满面的孩子瞪大了空洞的眼，看着她的母亲哭喊着，请求着他们能够放过她的孩子。
　　悔恨和痛苦，通过孩子的眼睛传达给了布美，让她意识到，孩子在那一刻真正企求的或许只是死去，只有这样才能逃离这人间地狱。
　　雾气从周遭涌了过来，缓缓地包围住布美，场景逐渐模糊，只依稀见到其中一个男人轮起强硬的拳头砸向了孩子，母亲衣不遮体，伤痕累累，可是在那一刻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在了孩子的身前。于是，那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母亲的后脑勺上，甚至听得到头颅“咯吱”的碎裂声。
　　明明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明明没有那么悲伤，但心底的不甘却突然汹涌澎湃，化为泪水，一滴一滴不间断地落进了浓雾之中。
　　要如何平复冬木美留在心中的痛楚呢？要如何抹去冬木美留在心中的不甘呢？她想，只有找出事实的真相，才能让妄死的灵魂安息吧。
　　雾气慢慢地抽身而退，如脂肪般，被一点一点抽离，最终全部消失。
　　熟悉的天花板出现在布美的眼睛里，她安静地躺在被子里，眼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直到酸涩得流下泪来，她才用衣袖一抹眼睛，然后一吸鼻子，挺身坐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淡淡的，从窗帘的缝隙中落进了房里，让九月的早晨一下子闷热了起来。
　　布美叹了一口气，快速地叠好被子，放进柜子里。之后在美羽的呼唤声中，冲下楼梯，刷牙、梳洗、吃早饭，然后穿上崭新的校服，在美羽的带领下，背起书包向学校走去。
　　日本的孩子六岁开始上学，冬木美今年正好六岁。所以，占据了这个身体的布美只能入乡随俗了。
　　小学规模不大，但环境清幽，绿树成荫，小湖粼粼。清晨的空气清爽宜人，美羽牵着她的手慢慢行走于林荫小道间，花草的芬芳沁入心脾，小鸟的鸣唱回荡耳际，微微眯起眼睛轻轻吐吸，顿觉神清气爽，心情也为之欢快起来。
　　淡淡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班驳的亮点，她们踏着树荫和碎光，迎着清新的凉风，走进了前方的教学楼。
　　美羽大概是受了师傅们的委托，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她的前方，像母鸡守护小鸡似的，带着她扣响教员室的门，然后小大人般“老成持重”地找到她的级任老师，将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其间，她几次想要开口，都被美羽抢在了前头。
　　一般的孩子头一天来上学，都有父母陪同，可布美情况特殊，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梁山泊中的师傅们又长得太过“雄伟”，吓到花花草草也就算了，吓到小孩子就有点罪该万死了。想来想去，似乎唯一能依靠的也只与比她大两岁的美羽了。
　　美羽父母亡故，虽然有爷爷抚养，豪杰们也对她爱护有加，但一个小女生跟一帮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生活的一起，家务琐事作饭打扫自然早早地被她揽到了自己头上。懂事、善良、有责任心，虽然对于布美很大可能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情，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美德，只能说是天性使然。
　　可一想到这么可爱，这么有主见的孩子，最后被那些豪杰们教导成了超级迟钝、超级缺心眼的傻大姐的时候，布美不禁要仰天翻白眼，不知该把它归咎于自然原理：女大十八变，还是应该把它归咎于人为原因：人定胜天。
　　就在布美的思维从混乱衍变为乱成一团的时候，美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拳头一握，为她加油鼓劲，完了冲老师一鞠躬，临走还不忘叮嘱她：“便当在我这里，午饭时在教室等我就好了。”
　　布美笑笑，点点头。虽然美羽对她有些保护过度，但善意溢于言表，纯真的小孩子不会做作，如果只是大人的几句嘱托而非出自肺腑，笑容便不会如此温暖，如此感动人心。
　　这一刻，布美深深觉得，生活其实是如此的美好。
　　“冬木同学，你的表姐真是一个小小的女强人呢。”老师和蔼可亲，干净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和额头嘴角细细的皱纹使他职业化的笑容意外地不让人讨厌。他牵起她的小手，领着她慢慢的向教室走去。
　　“我姓山下，冬木同学可以叫我山下老师。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老师。”山下老师很专业，周身温度不冷不热，对小孩子若即若离，让小孩子想要亲近他却又不敢太过造次。简而言之，他是个让小孩子又敬又爱又怕的老师。
　　可惜，她这个小孩子是个西贝货，不吃他那一套。
　　布美将自己的成熟掩饰得天衣无缝，对于山下程序化的言语，她乖巧地点头，其实左耳进右耳出，只当耳旁风。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上课铃声，山下停止了到现在为止还没重复过的叮嘱，牵着她的手一紧，加快了脚步。
　　转过弯，一个左转，长长的走廊便出现在了布美的眼前，空空的，窄窄的，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阳光从干净的玻璃窗折射进来，耀眼，明亮。
　　旁边的教室里静静的，只有老师或低沉或清脆的讲课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但越往前走，突兀的吵闹声便越显清晰。
　　似乎是其中的某一个班级，不知是老师太老实，管不住学生，还是学生太顽劣，让老师怯步。
　　布美眨眨眼，却见山下老师面不改色，似乎不以为意，更可能是习以为常，依旧步履从容，直到领着她来到那间教室的门前，“呼啦”一声拉开，她才明白，学生吵闹的原因只是老师未到而已。
　　山下老师站在门口，不笑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这一班的小萝卜头，视线从左到右，从前往后，直到吵闹的学生们发现了他的存在，纷纷吐着舌头缩着脖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他才轻舒一口气，点点头，带着三分赞赏，三分宽容，三分无奈及一分孺子可教的笑容慢慢走了进去，并牵着她走到了讲台上。
　　似乎遇到了一个了不起的老师呢！
　　山下老师拿起粉笔，“唰唰”几下，她的名字便出现在了黑板上。然后，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布美会意，微笑着介绍自己：“我是冬木美，今年六岁。喜欢寿司和巧克力，不喜欢的东西有很多，不过不包括朋友。今后的日子还请多指教。完毕。”
　　“欢迎你的到来。可爱的Baby。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呀。”
　　布美话音刚落，却听教室一角传来回应，声音稚嫩，语气轻佻，然后一个小男孩慢慢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轻撩额前刘海，长相优雅，穿着得体，一看便知出身不俗。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他可不就是《樱桃小丸子》中小小年纪就学着大人样抛着媚眼耍着花枪泡妞的“贵公子”花轮桑吗？
　　她一直都觉得《樱桃小丸子》这部动画，画工粗糙，情节无聊，或许能引起小孩子们的共鸣，但她一个大人实在提不起劲去看。所以，她只是偶尔看过几集，只记其中的几个主要人物而已。
　　花轮在其中的戏份并不重，给她的印象却很深，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里面最“上镜”的人。当然，还有有点白痴的樱桃小丸子，小丸子的好朋友小玉，唠叨且看重权利的丸尾，跟猪八戒可能是一个祖宗的猪太郎……
　　随着布美的四处顾盼，他们一个个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不是刻板的动画，而是有血有肉，有呼吸，有表情的。
　　而在班长大人丸尾一句：“我代表全班同学欢迎冬木同学的到来。”之后，布美走下讲台，向后排一个空着的座位走去。
　　迎着他们或疑惑，或迷茫，或不屑，或警惕，但终究清澈的眼光，布美突然意识到，她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动画里的一员了。
　　也许某一天某个动画迷打开电视机的时候，她的身影会出现其中，然后他们便会像对待其他动画人物一般，对她评头论足。而那时的她或许还在为自己某些“与生俱来”的“先知”能力洋洋得意，做着自以为对的事情，让电视机前的人把她引为笑柄。
　　也许，什么也没有。
　　戏里戏外都是戏！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