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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习武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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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渐渐好转,脸上的淤青也逐步褪去,感叹孩子的新陈代谢快速的同时,布美也经常对自己如踩到狗屎一般的运道深表唏嘘。
上辈子的她虽然无权无势,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像蠕虫一般的攀爬前进,却难得的没有急功近利之心,虽然不够勤奋,却十足的踏实,虽然有点懒散,却没有懈怠。
父母一世郁郁不得志,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总盼她能一步登天,也好脸面有光,可她却仍然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步步脚踏实地,宁愿看到父母满脸的失望,也不愿勉强改变自己。这样的她是自私的,但她宁愿自私的一意孤行,也不愿父母有朝一日幡然醒悟时对她哭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她没有野心,不想着攀龙附凤,也没指望飞上枝头。虽然少女情怀时代也经常梦想着美丽的白马拉着南瓜车来到她家的阳台下,然后载着她与俊美华贵的王子相遇,但梦境就像肥皂泡,飞不到半空便会“噼啪”一声,破灭无踪。很早就懂事的她,没有过多的欲望,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离家不远,工资不高却相对轻松,在父母的抱怨声中悠闲自在度日,虽然偶尔会去嫉妒那些年薪过千万的精英人士,但一想到他们做得比驴还累,吃得比猪还差,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妓女还晚,可还不自觉的沾沾自喜的时候,她的嫉妒就比肥皂泡破灭得还要迅速。这样的她并不是快乐的,却难得的能够苦中作乐。
万丈红尘中,她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努力过活着,自得其乐着。她是平凡的,庸碌的,淹没在汹涌的人群之中,却何德何能,老天要她来验证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浴室里蒸汽氤氲,一方玻璃镜子印照出她如今的面容,大大的双凤眼,汪汪如秋水,却因为灵魂的改变显示出别样的深邃,小巧挺直的鼻子,红润的樱桃小嘴,粉嫩嫩的娃娃脸在黑亮长发的陪衬下,更显可爱。
她撇撇嘴,镜中的女孩也撇撇嘴,她挥挥小说,镜中的女孩也挥挥小手。滑稽,但可爱,她笑了,终于释怀。
擦干了身体,穿上睡衣,她走出浴室。美羽已在门外等得有些不耐烦,见她出来,抱怨一声便忙不迭地冲了进去。
美羽比她大2岁,是风林寺长老的孙女,与她一同习武。
是的,习武。每天汗流浃背,每天起早贪黑,每天累得几乎沾床就睡。
回想当初,她提出要跟随梁山泊中的豪杰们习武时,他们兴趣缺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风林寺长老一身灰色长衫,白发飘飘,笑得好不奸诈,他抚着与头发等长的白色胡子,笑呵呵地把她这个“皮球”踢给了别人。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阿帕查波帕查,28岁的泰国人,地下拳王,精通泰拳。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浑身上下只穿一条宽大的运动短裤。风林寺长老刚开口介绍,阿帕查便兴奋地一个抬腿,踢断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她觉得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笨到用鸡蛋去跟石头碰,所以半点犹豫也没有地逃跑了,留下眼角垂泪的“大金刚”在院子的一角独自画圈圈。
然后是逆鬼至绪,邋遢的男人,灰色长裤,黑色上衣,懒的系扣子的他摊胸露乳,显出结实的胸堂和如巧克力一般的六块腹肌。他精通空手道,被人称为“打架一百段的逆鬼”,是个我行我素,却意外的害羞的男人。可不了解他的人看到他狰狞的外貌,特别是一道横跨鼻梁的伤疤时,一定会瑟瑟发抖。所以,当他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嚷嚷着:“我逆鬼是不收徒弟”的时候,布美还是被他眼中的杀伐之气所慑,下意识地躲到了风林寺长老的背后。
再然后是精通所有武器的少女岬越寺时雨和精通中国拳法的老头马剑星。只所以把这两人“凑合”在一起是因为,当布美去拜访时雨时,马剑星恰巧在场,且双手拿着照相机猛按快门,而焦距所在却是时雨的大腿和胸部。虽然在看漫画时便觉得这两人的“互动”特别搞笑,但亲眼见到时雨板着一张死人脸眉毛也不皱一下地舞刀弄枪、马剑星如老顽童一般悠哉逃窜的场景时,唯一的感觉只有眼花缭乱,外带心惊胆战。看着风林寺长老食中两指之间离她的鼻子只有一根绣花针距离的苦无,布美很没志气地溜了。
最后,相对来说比较正常的便只剩岬越寺秋雨了,只是当她说出自己想要习武的意愿时,秋雨正雕刻着佛像,不知是太过专注,还是有意回避,很久很久都没有给她回应。
当时的她失望而归,却在晚饭后被豪杰们留了下来。他们一个个正襟端坐,脸色肃穆,布美眨眨眼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小美。”风林寺长老浑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让布美一个激灵,抬眼却见风林寺长老眼神认真,只听他问道:“你为何要习武?为了报仇或者为了所谓的强大?”
报仇?原来,他们在担心她心术不正,图谋不轨,他日功夫大成,大开杀戒。
照这个身体原本灵魂的性格,很可能。照现在布美的性格,更可能。但原本的冬木美太过幼小,不懂掩饰,可布美懂,懂得两面三刀的真理。所以,她不会如小孩般涨红了脸,站起身大吼大叫,与豪杰们争辩报仇有什么不对,而是如小孩般嘟起小嘴,晃了晃小脑袋,天真的说:“因为美羽姐姐也在习武啊!”
豪杰们的嘴角一阵明显的抽搐,马剑星的帽子更是夸张地掉了下来,罗出“绝顶”的脑袋。还是岬越寺秋雨见多识广,第一个回过了神,咳嗽一声,道:“难道你只是看到美羽有习武,觉得好玩才想要有样学样的?”
“好玩?”布美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当然知道学功夫不但不好玩,且又苦又累,很多时候还吃力不讨好。但人的一生中,八岁到十五岁之间是学习的黄金时段,懵懂,无知,却犹如一张白纸,信手涂鸦便能见一笔一划,且这段时期智力体力都有很大的潜力,能大幅地提升,所以才会有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人一说。布美重返孩提时代,但心性成熟,自然不会想要浪费大好时光。即便学会了以后不用,也不会没有用。
“有一点点吧。”总不能把她心里的想法统统说出来,那样不但学不到功夫,还会吓坏一群人。布美见豪杰们纷纷摇头叹息,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想去屋顶看星星,却总要让美羽帮忙拿梯子,还要拉我上去。我想帮岬越寺老师提东西,减轻他的负担,但最后总是成会更大的负担。我想帮长老修剪树枝,却连那把大剪刀也拿不起。我想做很多的事情,却什么也做不好,而此时此地,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习武了。至于,到底为什么习武,我也说不大清楚。”布美用小手摸摸鼻子,眨眨大眼,道:“可能只是想在屋顶看星星的时候不麻烦美羽,只是想为岬越寺老师提东西,只是想为长老修剪树枝,还有想要融入这个新的环境。应该就是这样吧。”
布美的一席话似乎让豪杰们感慨万千,当然低下头心头揣揣的布美没有看见他们眼中的释然、赞赏和感动。
等了好久,最后发话的还是岬越寺秋雨,他在这群人中显然有着绝对的发言权,这点连长老也不能比,难怪有句话叫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当然,这话布美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还是乖乖顺顺,把秋雨的话听进了耳朵里。
“学了武之后,你会欺负弱者吗?或者当弱者被欺负时,你会挺身而出吗?”
“我以前听妈妈说过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到今天为至,我还是弱者,知道弱者最痛苦的一件事便是被比自己强的人看不起,而欺负更让弱者意识到自己的无能,这种感觉很痛苦,比起□□上的疼痛,心里更是难过得想要死。所以,即便以后我帮不了忙,也绝对不会想要去欺负比我弱的人。至于,挺身而出这种事情,我觉得男孩子来做会比较好吧。毕竟,人家都说英雄英雄的,却没人说英雌的。”
看到豪杰们几欲昏倒的表情,布美肚里窃笑,嘴里的话却是一刻不停,道:“其实,妈妈以前跟我说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很多时候,事情不能看表面。一群人围住一个人,可在没有开打之前又有谁能肯定,那一个人就打不过一群人呢?如果,他们围住的是长老,那究竟是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可是,当他们围住我和妈妈的时候,当他们欺负妈妈,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的时候,当我祈祷了好久却没有神来救我们的时候,我是不甘心的,不是因为被打,也不是因为没有还手的力气,而是因为我拖累了妈妈。想变强,我是有这个想法,但不是为了炫耀,也没有高尚到要去拯救全人类,只是想要不再拖累人。亲人、朋友,我不想拖累他们,更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我要变强,那样,我在保护我自己的时候,至少可以不受伤。回答完毕。”
布美吐吐小舌,挠挠头,表现得有点害羞。而房间里除了年幼的美羽一脸迷茫之外,所有的豪杰都闪着星星眼,脸上的表情澎湃得让她差点连滚带爬冲出房门。
就在她决定先逃了再说的时候,还是岬越寺秋雨,倏地站起身,一晃眼就“飘”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盯得她冷汗直流,瑟瑟发抖,久久的,久久的,直到她吞着唾沫怯怯地问了一句:“岬越寺老师,你有什么指教吗?”
她话音刚落,却见岬越寺秋雨微微弯下腰,灯光在他的头顶投下一片阴霾,配上他那双白惨惨的眼睛,显得更加的阴森恐怖。布美咬着嘴唇看着他,却听他沉沉地说道:“叫师傅。”
啥?!布美一下没反应过来,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直到岬越寺秋雨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露出比平时更加明媚的笑脸时,步美才意识到,岬越寺老师愿意收她为徒了。
太好了!布美咧开嘴,刚想开口叫师傅,却听其余的豪杰大声嚷嚷起来。
“秋雨太狡猾了。我觉得小美更适合练中国功夫。”
“胡说,空手道才适合女孩子。美羽,你说是不是?”
“泰拳,泰拳是最强的。阿帕!”
“女孩子,还是用武器比较方便。”
“我孙女美羽从小跟着我习武,教孩子我比较有经验。而且,小美跟美羽一起比较有伴啊。”
几个小时前还把她当高尔夫球一样,有多远打多远,怎么这会儿她就变身成香饽饽了呢?这风水轮流转,可转得也太快了点吧。
豪杰们吵得不可开交,连平时谨慎的秋雨也跟他们一板一眼地争论了起来。布美垮下肩膀,顿觉前途多难,可在考虑前途之前,先要解决眼前的状况。于是,她弱弱地举起小手,放开喉咙大叫出声:“我还小,可以一样一样地学!”
“不可以!”豪杰们齐齐转过头,异口同声,道:“一起学!”
啊?!这算不算自掘坟墓?
后来……这个后来,她觉得还是不提比较好。反正,总之,是惨无人道就对了。
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地上,洗完澡的布美立刻扑了上去,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