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习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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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走出内室，隐约间听到婢女提醒下午的课程是由那个仙人嵇子期师傅教授的音乐课，也就是琴艺。
因为从前在现代时，对于那些能够自如的用琴去表现自己心怀的人艳羡不一，也就对这门课程充满了期待。
只要一想象自己也能坐在一架古琴前，广袖翩翩，如天人一般的抚琴，就忍不住偷乐。
现实总是残酷的，正当姜环幻想着自己的天人之姿时，门口的婢女又一次用她洪亮的嗓门将其唤醒。
看来通报这种看似多余的事情还是很有必要进行的，不然自己这种动不动就走神的人，很容易不知不觉中惹下大祸呢，恩，门口的这个婢女值得表扬。姜环暗暗感慨道。
就在她又要走神的时候，嵇子期飘飘然的迈进了房间。及时拦住姜环欲起身行礼的举动，嵇子期径直入座，他的面前并没有类似琴的东西，也不见下人搬上来。
这让姜环十分不解，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的看向上手。
嵇子期微笑开口：“环儿是否疑惑这里缺少一样东西？”
姜环连忙称是，一边将困惑的表情表演得活灵活现，一边暗自分析：这位老先生不会是想先考考自己吧。
嵇子期也没有多卖关子，接下来立刻给出答案：“环儿不必紧张，为师只是想看看应该教授环儿什么样的曲目，如何教而已。”
原来是分班考试，姜环暗中感叹，这位老先生的教学理念还真先进，知道要因材施教，先来测测自己的天分如何，免得最后教出个一塌糊涂的徒弟丢自己的脸。不过自己是应该装傻充愣呢，还是充分表现呢？
既然决定了不引人注目，那还是表现一般点吧，暗自下定决心后，姜环静待师傅说出题目。
嵇子期缓缓道：“环儿现在仔细听一听，一盏茶后告诉为师你都听到了什么。”
姜环一听，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多么高深困难的题目，没想到连试唱练耳都算不上，不过也是，一个三岁小女孩儿，也不能指望她答出多么有难度的问题。既然是这么基础的问题，也不用费心揣度，直接将听到什么说出就好了，很容易应付。
心里有了底儿之后，姜环闭上眼睛，开始用心听周围的各种声音。
嵇子期看到姜环闭上了眼睛，感到很惊讶，因为一般小孩子是不会懂得只有关闭六感中的其他五感，才能最大限度的运用剩下来的唯一一感。
以往他的弟子总是睁大眼睛，努力去听，恨不得耳朵都竖起来，好动的更有将头转来转去，妄图用双眼帮助双耳去听。
只有这个小女孩，竟然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姜环当然没有想到，她这无心的举动，在对面的师傅眼中，是怎样的特殊，她只是自然的站在那里，用心听着周围的声音，不放过一丝一毫。
一盏茶后，嵇子期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开口道：“好了，环儿说说看，你都听到了什么？”
姜环想了一想之后，开口答道：“环儿先是听到了屋外小鸟的叫声，应该有三只，随后听到风吹动竹叶的声音，然后又有小鸟的叫声，远处溪水流过的声音，竹叶被吹落，落在地上，砸到其他干枯竹叶的声音，然后又听到了，屋里师傅和环儿的呼吸声，最后师傅敲桌面的声音。”一连串话说得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再次超出了嵇子期的预料。
只见嵇子期稍稍愣了一下神，随即很快恢复过来，看着姜环不停点头：“很好，很好，环儿不光能够懂得用心去聆听声音，而不受双目干扰，还能够有条理的从外到内将所听见的声音叙述出来，准确又有意境，十分难得，老夫真是倍感欣慰啊，看来终于有了一个能传承老夫衣钵的弟子了，很好，很好，非常好……来人，将我的春雷呈上。”
姜环看到老师那么欣慰的表情，完全不明所以，自己只是照着听见地说罢了，这样都能被奉为神童，这日子也太难过了吧，难道只能装傻才行吗？
嵇子期完全不能理解姜环现在的复杂心情，他只是单纯的为后继有人而高兴。浑不知这个他以为的后继者，这时正在考虑如何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平庸，平凡，平常的三平人员，嵇子期开始了第一讲。
“环儿如今还小，等过些日子习了诗，就会知道《关雎》有“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小雅》亦有：“琴瑟击鼓，以御田祖”等说，那里的琴，就是今后为师要教授环儿的东西。
琴亦称瑶琴、玉琴、七弦琴，有人说琴是伏羲所创，也有人说神农作琴，更有人传言"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作为追记的传说，可不必尽信。”
这时仆从小心呈上一把琴，色泽深厚，古朴天然，琴身个别地方的涂漆略有脱落，但丝毫不影响整张琴的质朴与厚重。。长约三尺六寸五（约120—125公分左右），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说象周天365度）。宽约六寸（20公分左右）。厚约二寸（6公分左右）。依凤身形而制成，其全身与凤身相应（也可说与人身相应），有头，有颈，有肩，有腰，有尾，有足，很是生动。
嵇子期看到姜环盯着琴不放，眼中流露出赞叹的神色，暗道难得这丫头小小年纪就如此识货，遂滔滔不绝的讲解开来：
“这琴头，上部称为额。额下端镶有用以架弦的硬木，称为“岳山”，又称“临岳”，是琴的最高部分。琴底部有大小两个音槽，位于中部较大的称为“龙池”，位于尾部较小的称为“凤沼”。这叫上山下泽，又有龙有凤，象征天地万象。
环儿你看，岳山边靠额一侧镶的一条硬木条，称为“承露”。上有七个“弦眼”，用以穿系琴弦。其下有七个用以调弦的“琴轸”。琴头的侧端，又有“凤眼”和“护轸”。自腰以下，称为“琴尾”。琴尾镶有刻有浅槽的硬木“龙龈”，用以架弦。龙龈两侧的边饰称为“冠角”，又称“焦尾”。
这七根琴弦上起承露部分，经岳山、龙龈，转向琴底的一对“雁足”，象征七星。
琴腹内，头部又有两个暗槽，一名“舌穴”，一名“音池”，一名“纳音”尾部一般也有一个暗槽，称为“韵沼”。与龙池、凤沼相对应处，往往各有一个“纳音”。龙池纳音靠头一侧有“天柱”，靠尾一侧有“地柱”。
使发声之时，“声欲出而隘，徘徊不去，乃有余韵”。
由于琴没有“品”（柱）或“码子”，非常便于灵活弹奏，又具有有效琴弦特别长，琴弦震幅大，余音绵长不绝等特点，所以才有其独特的走手音，这些环儿以后学到就能明白了。”
姜环被嵇子期的长篇大论说昏了头脑，只知道琴之一物十分不简单，每一处构造都别有深意，更富含象征意义。
嵇子期不顾姜环略显呆滞的表情，继续说道：“琴前广后狭，象征尊卑之别。官、商、角、徵、羽五根弦象征君、臣、民、事、物五级。后来增加的第六、七根弦称为文、武二弦象征君臣之合恩。
十二徽分别象征十二月，而居中最大之徽代表君，象征闰月。”
一边说，嵇子期一边随手在琴上弹拨，以为示范。
“琴有几种形制，常见的为伏羲式、仲尼式、连珠式、落霞式、灵机式、蕉叶式、神农式等。主要是依琴体的项、腰形制的不同而有所区分。
琴漆若有断纹，表明此琴年代久远。断纹也有许多种，如梅花断、牛毛断、蛇腹断、冰裂断、龟纹等。”
嵇子期说的兴起，正欲继续滔滔不绝时被姜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打断，“师傅此琴身上好像就有断纹，那师傅的琴也是古琴了？他有名字吗？”
这一问正问到嵇子期的得意处，只见他翻转琴身，琴的底部，可以清楚看到草书体刻制的“春雷”二字。
“此琴名春雷，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古物，伏羲式，蛇腹断，算得上当世可数的名琴，环儿若能承为师衣钵，以后为师会将他传给你。”
姜环一呆，没想到这位师傅竟然当真念念不忘的要传自己衣钵，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这时嵇子期开始了关于演奏技法的讲解：“鼓琴时，要将琴置于桌上，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琴有散音七个、泛音九十一个、按音一百四十七个，分别象征天、地、人之和合。
技法中右手有托、擘、抹、挑、勾、剔、打、摘、轮、拨刺、撮、滚拂等；左手有吟、猱，绰、注、撞、进复、退复、起等……”
嵇子期的双手在琴上优美的动作着，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优雅非凡，让姜环不禁幻想，若是自己也能如这般抚琴，那样子一定很美。
于是出于爱慕虚荣的女人天性，姜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好好学琴，至少要好好学到师傅的架势。
这边嵇子期犹自沉醉在教学中，“有人说若要抚琴，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的上头，在林石的里面，或是山巅上，或是水涯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不外想。又说：若必要抚琴，先须衣冠整齐，或鹤氅，或深衣，要如古人的像表，那才能称圣人之器，然后盥了手，焚上香。
其实虽有：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的说法，但是只要明白琴真正的含义，从心底里尊重他，并享受抚琴的过程，那么也不必过于拘泥于形式，反而落了下乘。
要知道，琴为之乐，可以观风教，可以摄心魄，可以辨喜怒，可以悦情思，可以静神虑，可以壮胆勇，可以绝尘俗，可以格鬼神，此琴之善者也。
美而不艳、哀而不伤、质而能文、辨而不诈、温润调畅、清迥幽奇、忝韵曲折、立声孤秀，此琴之德者也。
轻、松、脆、滑、高、洁、清、虚、幽、奇、古、澹、中、和、疾、徐，此琴之美者也。
这三条是琴的精髓所在，你要牢记。”
见师傅突然提到自己，虽然已经快要彻底迷糊了，姜环还是立刻应声：“是，环儿记住了。”
嵇子期点点头，很是满意姜环的态度，最后严肃的叮咛到：“琴难学、易忘，所以环儿一定要勤加练习，不得懈怠，要知道一架琴只有时常弹奏，所发之声才能越加清越。”
“是，环儿一定勤加练习，不敢有一丝懈怠。”姜环继续乖乖的答道，自然又获得嵇子期满意的颔首。
下午的课程，就在嵇子期的滔滔不绝与姜环的唯唯诺诺中结束了。最后嵇子期叮嘱姜环晚上应将自己今天教的几种指法练熟，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习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