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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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辅的夫人此时发话，姜环十分肯定她们是事先串通好的：“有画无诗，未免单薄，刚刚既见识了如儿他们的的诗才，接下来就让女孩儿们也按相同的题目各赋诗一首，也可做个比较，岂不有趣？”
“妹妹这个提议有趣，就这么办吧，你们不必紧张，要求再放松一些，咏月，五言绝句一首即可。”
“是。”女孩儿们领了题目，都各自冥思苦想。
这回依旧是按年龄，顺次说出自己的作品。
小姑娘年纪还太小，做诗有些勉强，半天也没有说话，脸憋得通红。
见状，她的亲哥哥，贾辅的长子起身说道：“妹妹还小，就由我代赋一首吧。”
见贾夫人示意同意，他吟道：“太虚生满月，人间庆团圆。点点移灯处，嬉笑不欲眠。”
众人无不称赞他体贴妹妹的精神，所作诗句到并不重要了。
贾嫱却不能以年纪太小来推脱，她谦虚道：“嫱自知文采无法与环姐姐相比，勉强得一首。
岁岁有中秋, 今宵月最圆。月缺有圆时, 人聚无散期。”
“虽无何出彩之处，但尚称得上工整，不错。”贾深出口评论道。
前面二人所作皆平平，众人不觉将希望寄托在姜环身上，纷纷望向她。
姜环优雅地站起，吟道：“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这首诗是姜环几日来不断筛选而得的，应景，本分，风格不会太豪放，用语也没有犯禁的地方，虽不至于以此诗名动京城，却也不会丢了才女的面子，完全符合自己不过于出风头的意愿。
“颇有古意，也应景，不错。”贾深评论道。
众人连忙附和，“不愧是青莲先生的弟子，意境自是不凡……”
贾夫人此时转向薛雨含，“不知薛姑娘可得了佳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一口气背诵完的薛雨含十分得意，环视四周，心道：这可是千古名篇，你们还不赶快拜倒在我的高才之下。
可她随即发现，不说别人，就连贾如似乎都不太开心，不再笑笑的鼓励自己，而是以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将薛雨含看得有些慌了。
“有什么不对吗？”有疑问就说，是薛雨含的一贯作风，她秉承做人要正直这点，体现在行动上就是不做作，不虚伪，直来直往，有话就说，决不拐弯抹角。
贾如就是被她这种直率的性格所吸引，感到她有别于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任何女性，率真的十分可爱，后来渐渐发现她的许多地方真的十分与众不同，从而被这种不同所深深吸引。
贾如本身不是一个死板的人，这从他要求出外游学就可看出，但他也没有勇气挑战这个社会的价值观。
对他来说，薛雨含与自己不同，她仿佛从不受社会规范的约束，敢说自己所不敢说之语，敢做自己所不敢做之事，是自己理想的现实寄托者。
因此，他将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的反叛因子寄托到薛雨含的身上，尽最大力量宠着她，满足她一切出格的要求，就像在满足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
在贾如看来，纵容薛雨含就如同纵容另一个自己，会令他有莫大的满足感。
然而，此时贾如却被薛雨含诗中所表现的意境伤害了，那种孤高离世，清冷孤寂的感觉，将自己的存在完全抹煞了，原来尽管自己那么努力的想让她开心，却始终没能进入她的心里……
贾夫人敏锐地察觉到贾如地反应，火上浇油般评论道：“薛姑娘好诗才，遗世而独立，只是如此佳节，未免有些……”
贾深公正地评论道：“尽管过于清高，但今晚以诗才论，薛姑娘当居首位。”
众人虽略有不满于薛雨含诗句中所透露出，对所有在座人员的蔑视，却也不能否认确是佳句。
见厅中气氛有些尴尬，又一托儿隆重登场，贾辅发话道：“光弄些诗呀画的，不够热闹，如今难得大家齐聚一堂，不如让女孩儿们各展绝技，奏几支曲子来听听。”
大家自然仍是附和。
这次没有准备时间，直接派下人将所需乐器取来，净手焚香后，当场即兴演奏。
小姑娘中规中矩的弹了一首“小月儿高”，意境虽然不够，但胜在指法熟练，可见平日没少下功夫。
贾嫱没有选择古琴，而是抱着琵琶，一首“飞花点翠”，熟练运用推，拉，吟，揉，打等技巧，使乐曲轻柔细腻，淡雅秀丽，韵味深远。
她更是用长轮奏出切分的小三度上下往复滑音，别具一格又引人入胜。
结尾时，她用清越的泛音，成功地将众人带入了乐曲高洁、深远的意境，得到热烈的赞叹之声。
有了贾嫱的精彩表现，身为嵇子期的得意弟子，姜环自然不能逊色于两个妹妹。
她端坐琴前，一曲苦练多年的“平沙落雁”，委婉流畅，隽永清新，三起三落。
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其欲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盘旋；其将落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飞鸣宿食，得所适情：子母随而雌雄让。
技法与意境兼具，听其琴声似乎能看到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之态。
更有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的不凡寓意，将晚宴带入一个高潮，令众人迟迟无法回神。
半晌贾深才首先回过劲来，他对于姜环的表现十分满意，虽没有过于夸赞，但从他的频频点头中就能看出，此曲深得他心。
其余众人可没有贾深那样含蓄，短暂的寂静之后，满席的称赞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琴圣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
“技法纯熟，意境高远更难得的是这份广阔胸襟，巾帼不让须眉呀……”
“绝了绝了，绕梁三日呀……”
“听闻姜家小姐三岁起习琴，至今虽说已有十二个年头，琴声却有如饱含几十年人生阅历的智者一般，异数啊，异数啊……”
“今生得听此一曲，无憾矣……”
……
对于众人意料之中的反应，姜环尽显大家风度，优雅地道谢，谦逊道：“师傅常说琴声即心声，环儿不过是将心中所想表达出来罢了。”
这一下却引来更热烈的赞叹，所有贾氏族人都对这个没有丝毫娇气的大小姐给予了最高的赞誉。
姜环的出众表现险些让众人忽略了还有一个人没有表演，只是贾夫人却不会忘记，见众人的赞扬之语不再有新意，她方开口道：“薛姑娘准备表演什么乐器呢？”
虽然也觉得姜环的曲子优美动听，但薛雨含并不是十分欣赏这种过于古朴的风格，对于这种风格她也没什么研究。
小时候虽然家长赶潮流，让自己学了钢琴，但是显然这里没有这种乐器。
思来想去，薛雨含决定唱一首所谓中国风的歌曲，歌词是被众人赞为鬼才的人所作，应当符合这些古人的审美标准吧。
有了刚才的经验，薛雨含不再自信满满，她仔细斟酌了一下，选择自己十分喜欢的一首唱了起来。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薛雨含越唱越有感觉，她觉得这首歌特别适合自己现在的状况，能给贾如提个醒，不要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可显然，其余的人并不这么想，他们极小声地议论开来。
“这曲子听着怪怪的……”
“曲怪还在其次，倒是小小年纪，怎么诗，曲都这么悲悲切切的……”
薛雨含没有察觉，继续唱到：“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听你听，那般遣词用句，真是大胆……”
乐曲进入高潮：“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还好薛雨含知道在座诸人肯定接受不了rap，因此跳过一段直接结尾：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啦儿啦……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一曲唱完，自艺术境界中逐渐醒来的薛雨含发现还是没有预想的效果，且众人又拿那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过此时的她与最初不同，经过之前的挫折，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承受能力。
见众人没有立刻将自己捧成一代巨星，也没有太难过，只是在心里鄙视了一下古人的欣赏水平。
“各有千秋，我贾府真是承天之幸，孩子们都如此灵气。
之前已经吩咐下，将大家制作的字谜做成花灯，在花园中准备了灯谜阵，不妨一起去试试，答对者能领到一朵红花。
老爷说了，看今晚谁能拔得头筹，有赏。”
贾夫人此时出面，将众人的关注点引到别处，并不是她多么好心，只是觉得目的已经达到，凡事应该适可而止而已。
于是年纪稍轻的人都涌入花园，某些自持身份的长辈则继续在花厅中饮酒聊天。
“妹妹你这个：蟾宫曲，打曲牌名。可不就是你方才弹得/月儿弯/吗？”
“没错，那姐姐你再猜这个：中秋菊盛开，打成语。”
“是/花好月圆/！”
“对了对了，就是祝姐姐你也要花好月圆噢……”
“敢消遣我，看你往哪里跑……”
“啊，你打我！……等等，别跑……看谁跑得快……”
由于是一年一度的佳节，长辈不在跟前，没人管。再加上平日一步不离的奶娘婢女也都各自呼朋引伴的自己乐和去了，这群还是孩子的小姐少爷们，纷纷放开了一些，玩得尽兴……
“二弟，这二月平可是打一/朋/字？”
“大哥高才，确是。那大哥这：一对明月毫不残，落在山下左右站，可是/崩/字？”
“没错。你最近进步很大，适才作的诗也十分工整呢。”
“多谢大哥夸奖……”
“表妹你看，这掬水月在手，可不说的就是你吗？”
“我哪里配，谁不知道表姐你才是姨父的/掌上明珠/呢……”
“适才姜姑娘一曲，真是应了这句歌声唱彻月儿圆，/此曲只应天上有/呀。”
“您过奖了，您出的这句残月斜照影成对，射一/多/字，不知可猜对了？”
“对了对了，这么会儿功夫，你就拿到这么多朵红花了，还真应了适才叔叔的评价，巾帼不让须眉呢。”
“表哥才是才高八斗，我们如何都比不了的……”
“贾如你快猜，咱们一定要拿到最多的红花。”
“你别着急，游戏而已，何必认真呢？”
“你不懂，游戏也要认真玩，那才有意思。”
“好，听你的。”
“小妹，你的天秋月又满，打/桂圆/……”
“快把红花交出来吧……”
“大哥果然厉害，只是这谜题既是大哥答对的，红花自然要给大哥，你要做什么？”
“你这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
“算了算了，咱们继续猜谜去吧……”
“月与星相依，日和月共存，打一/腥/字。”
“唔，明月几时有：打《诗经》一句。这个有点难，可是/三五在东/？”
“明天日全食？雨含，你这谜题是什么意思？何谓日全食？……”
“笨，就是天狗吃太阳叻，打一/月/字。哈哈，没想到只有我的题目难倒了我们堂堂贾大才子。”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