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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我没有杀 ...

  •   几人渐渐行着,雨也慢慢停了,不过天仍阴得瓷实,吸饱了水气的云朵看起来沉甸甸的,大朵大朵地在头顶缓慢移过。

      来时干涩的泥土被雨水润湿,小河里也慢慢淌着水,枯草被水流冲得摇曳顺直。但黑色的枯木沾了水,更显得瘦骨嶙峋,萧索凄零。

      再往前走一步,便上了那座矮桥,宁落酒忽停下,站在桥头,停步不前。她回身望着杳无人烟的南乡,抚了抚耳朵上的玉环耳坠,笑着道:“师兄,你记得我们头一次见面是在何处吗?”

      她像是忽然要与宁惜骨叙旧,宁惜骨点点头,只道:“记得。”

      “真好,”宁落酒笑,眼睛弯弯,十分明亮,她又道,“我也记得头一次见师兄的时候,也是下雨的天气。师兄撑着一把伞,穿着白色的衣裳,问我叫什么名字。”

      “……落酒,”宁惜骨虽不明白宁落酒为何这时候要说这些,但也没阻止她。

      “可我哪有名字呀,后来师兄给了我名字,带我离开这里,去万山峰,”宁落酒语气温柔,“我那时候不认字,师兄就教我认字,教我练剑。我什么都很喜欢,但是师兄一定不知道,我不喜欢喊师兄哥哥。”

      她歪着头取下耳坠,如少女一般天真娇憨,伸出手给宁惜骨看:“师兄送我的,我一直带着呢。”

      宁惜骨叹一口气,握住她的手心。

      “要是遇见师兄的时候,师兄是独自一个人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当师兄的妹妹,”宁落酒眨了眨眼。

      “我们回去罢,快下雨了,”宁惜骨道。

      宁落酒把手抽出来,用一种固执的语气道:“师兄,你不要认我了。我不是你妹妹,你也不是我哥哥。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好不好?”

      淡墨的云朵行得不缓不急,远处天亮开了一角。

      宁惜骨胡须动了动,忽也笑了:“落酒,你都不问问我,为何已经这么老了吗?”

      宁落酒只歪着头笑,像没听见他的话。

      “好,”宁惜骨慢慢地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妹妹。你不姓宁。”

      “好,”宁落酒笑着点头,“要是活着时候,听到这句话就好了。”

      “是我的错,”宁惜骨道。

      宁落酒却不再提这一个话头。她舒展着胳膊,忽然手一扬,把手心里的耳坠丢了出去,然后背着胳膊半弯着腰对宁惜骨道:“我的耳坠丢了,你要帮我捡回来。”

      那么小的一个物件,在空中一闪而过,远远地划了道弧线,就不见了踪影。若要找寻,定要费一番功夫。

      宁惜骨应了,他看着那耳坠落的痕迹,毫不犹豫道:“等我。”

      宁惜骨往回走,向着那耳坠落下的方向去了。

      宁落酒望着宁惜骨的背影良久,像坠入爱河的姑娘望着自己的爱人。她痴痴地望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顾寒面前。

      祁越这时也知他这师叔约莫是颠沛流离,命途多舛,便觉得她性情多变也可以理解。

      “你长大了,”宁落酒不躲不闪地看着顾寒,笑得温和,“我记得你的名字应当是我取的。”她这时的态度又截然不同。

      “是,”顾寒道。

      “这名字不好,”宁落酒却摇头,“一顾心寒。你要过得好,不能叫这样的名字。”

      祁越心里莫名,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不要叫这名字了,”宁落酒抿着嘴一笑,“换一个吧。”

      顾寒没说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没教过你这样容易原谅别人,怎么这样心软,”宁落酒扑哧一声笑了,倒真的像个和蔼的长辈。她自顾自地道,“你该怨我的,这样才对。”

      宁惜骨不知是怎么找那小小的耳坠的,这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将那沾了泥土的小玉环握在手中,拭去了上面的泥土,与手中的另一只恰是一模一样,成对成双。

      宁落酒远远地一望:“你师父回来了。”

      顾寒与祁越便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半个瞬息,顾寒听见自己手中白虹响动时便转头,但为时已晚。宁落酒抽出白虹,刺进了自己胸膛。她本就是幽魂,被白虹这样携了修为的剑刺中,顷刻便消失了一大半形体。

      顾寒迅疾地握住剑柄,宁落酒还没彻底消失,她笑得诡异,牢牢地攥住了剑刃。

      宁惜骨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顾寒拿着白虹抽回来,那厢宁惜骨残留着一缕魂魄,渐渐散成星星点点的光芒,像飞舞的萤火一样。

      “落酒!”宁惜骨大喊一声。宁落酒的残魂已经消散殆尽了。

      顾寒心口发凉,他提着剑,好几个呼吸,才转过身去看宁惜骨。

      宁惜骨脚步蹒跚地走上前来,手心里攥着一双耳坠,攥得青筋暴起,胳膊颤抖。

      “……师父,”祁越被方才的惊变吓了一跳。他满心不解,但顾不上想许多,在宁惜骨走过来之际已上前一步站在顾寒身前。

      宁惜骨停下,胸口起伏:“为何会这样?”

      “师叔她……”祁越不知怎么解释,宁惜骨不在场,且回来的时机太巧,更不用说宁落酒此举毫无预兆。他心跳的很快,只闭口立着。

      “你让开,”宁惜骨深吸了好几口气。

      “……不是……”祁越觉得宁惜骨一定是误会了顾寒。他想要让宁惜骨相信宁落酒是自己所为,与顾寒没有关系。还没说出更多的话,就被顾寒握住了手腕。

      顾寒攥着他胳膊的力气不大,刚好不容拒绝地把他拉到一边。

      “小寒,你有什么要说,看着我说,”宁惜骨严厉地道。

      “我没有杀师叔,”顾寒说这一句,不再多言。

      还握着祁越的手腕没有松开,即便是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用力,松松地一握。祁越只觉得顾寒的手很凉。

      宁惜骨反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气极:“你告诉我,她是自己撞到你剑上去的吗?方才还好好的,偏偏我不在时撞?”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顾寒若说个是,讽刺的意味更明显。他百口莫辩,无法与宁惜骨抢言,只能沉默。若宁惜骨不信,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跪下,”宁惜骨怒道。

      祁越也恼了:“师父,不是师兄……”可任凭他怎么想说服宁惜骨,都拿不出证据。看着顾寒跪下去,祁越差点想拉他起来。

      “小寒,我再问你一声,落酒她自己拿了你的剑,自己要魂飞魄散?”宁惜骨声音仍厉,“你只说是也不是。若又不言不语,别怪为师不留情面。”

      地面泥泞,泥水很快浸入顾寒的膝盖里,染得衣服上一片污迹。他抬头看着宁惜骨,说一字:“是。”

      宁惜骨听罢这回答,却是背过了身去。

      他再转身时,方才的怒火竟消了大半,面上透出一股倦怠来。宁惜骨眼神颓丧,只看着顾寒跪在泥水地,也没叫他起来,伸了手道:“把剑给我。”

      没人知道宁惜骨想做什么。顾寒垂眼看着自己衣裳上的泥,然后把剑刃横在左手上,双手平举着剑奉上。

      白虹的剑刃干净明亮,宁惜骨拿着剑走神。他把剑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剑刃并没向着顾寒,反而向着自己。

      “师父,”顾寒盯着宁惜骨,打断了他的重复动作。

      宁惜骨陡然被惊醒,他闭了眼仰天长叹,垂下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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