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子》二月初一

6、第六章

　　从林玉儿家离开后，许志轩不仅没有解脱的轻松，反而更加烦闷。广州的闷热更是让人心烦，灌了几碗凉茶也不见心情舒畅一丝。

　　如今离妻子分娩还有四个月，去一趟盛京再赶回去也来得及。等孩子出世，他是必须在家中陪着她们母子，到时候就走不开。不如趁此一次性将事情搞清楚。

　　提笔写了封家书，报个平安，顺便找个理由提出自己要到盛京一趟。许志轩知道这样对不起妻子，但是就允许自己自私这回，最后一次。

　　从广州到盛京，要先到泉州，再从泉州搭船沿着漓江北上，花了十七天终于到了盛京的城门。幼时曾和父亲到过这里一次，城门巍峨，车水马龙。当时自己只看到这满城的繁华，想着将来一定到这个地方生活，现在才明白，隐藏在繁华的污浊，可笑的是自己连陷进去的资格都没有，也不知是幸或是不幸。

　　许志轩来的不是时候，当今太后近几年来信奉鬼神，提前一个月朝廷就开始准备中元祭祀的事情，务必做到让上头的人以及这天下的鬼神满意，连于敏学这个翰林院的也被抽去帮忙。

　　说起来也好笑，当今太后手段雷厉，在吃人的深宫中也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才杀出一条路。成为这万人之上的她面对天下人俯首称臣，竟然也会敬鬼神。

　　许志轩还记得当初师傅说过：这世上，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他小时候也被奶妈恐吓，要是他不听话就半夜将他送给出来觅食的鬼怪，还听了不少妖怪吃孩童的故事。不过他试过晚上等奶妈说的鬼怪，最后面还是抵不住睡意，沉沉的睡过去，这么多年来居然一次都没遇到过。

　　这世上有无鬼神都好，反正不会来找他，有什么可害怕的。反而是这活人，总要给他添些麻烦。

　　不明白这于敏学到底是忙些什么，连钦天监也不见得每天这样早出晚归，许志轩等了半个月愣是没约上。

　　今日终于和于敏学约好了在东巷的酒家见面，临出门前，许志轩从包裹里拿出那根断了的红绳，当日离开前林玉儿拿给他的，看了一会，最后收到袖口里，还是带上吧。

　　到了订好的包间，于敏学已经到了。他站在窗边向下看，穿着苏杭一带的织锦，手里握着一把白玉折扇。看到门打开缓缓转过身来，神采奕奕，倒是不像劳累了许久的人。

　　许志轩想起当年在书院第一次见到于敏学的情景，洗得发白的衣服完全没有夺去他的风采，脊背挺得直直的，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藏得可真好。

　　于敏学笑着对许志轩道：“志轩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闻言，许志轩快步走进去。直接从袖子里掏出红绳，质问于敏学，“你可记得这是何物？”

　　于敏学愣住，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脸色微沉，似笑非笑道：“这怎么在你手上？”

　　“我来这之前去了趟广州，说起来，于探花好像没‘衣锦还乡’，想必你族人正盼着呢。”

　　于敏学以为许志轩来找他是想套关系，不过是一起读了两年书，他还真的不怎么重视。现在看来，他来应该是为了去年那件事。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好不容易过去了，现在是翻不起风浪了。看不出来许志轩居然会为了李家来找他。

　　于敏学起身走到门口，确定没什么人后将厢房的门关紧。不客气的回应许志轩：“我回不回去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关，我也懒得关心你那些糟心的族人。我只问你，你可知道李妍婧去世了？”

　　听到李妍婧这三个字，于敏学倒茶的手抖了抖，清澈的茶水溅到了他洁白的衣袖上，留下一滩水迹。“说实话吗，我还真知道。”

　　“你知道，你居然说的如此轻松。”许志轩感觉胸口有一团气压住，任由它翻滚。“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真后悔认识你这种人。”

　　“许志轩你到这盛京有十多天了，感觉着盛京与广州相比如何？”

　　许志轩感到莫名其妙，盛京如何与他所问的事有何关系。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当年广州知府巡查之时，那些个知县乡绅无一不点头哈腰。可是在这盛京，哪怕他官阶在我之上也不敢让我给他弯腰。”

　　“我自小没了父亲，家产又被无耻的族人侵占，你说我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