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世界仿佛在此刻静止。
小天尊羽色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摇光坐在坐了一夜的椅子上，见羽色不动，他也不太敢动。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忽然从门外响起“噔噔噔”跑路的声音，似曾相识的清脆童声远远离开摇光的耳朵：
“快跑！”
“啊！为何？”
“再不跑就要被灭口了！笨蛋！”
摇光：“……”
是不是说错话了？
现在改口说昨天晚上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听到还来得及吗？
只见小天尊面不改色地收回握剑的手，仪态风雅收剑归鞘，风度翩翩地轻轻放下。
“本尊有些事要处理，稍后便会回来。”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开门，关门，走了。
摇光立刻凑到门口去听，忽然一阵噔噔噔跑回来，他连忙回到椅子上假装倒茶，又听到一阵噔噔噔跑过去。
就这样反复噔噔噔几次之后，世界再一次恢复了平静。小天尊开门进来，若无其事地说：“今日有何安排？”
“咕咕咕……”
摇光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
小天尊：“……”
差点忘了这个修士还未辟谷！
摇光跳起来去整理内务，梳洗一番后带上老祖宗跟在小天尊身后下楼，门外的两个小侍童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客栈人来人往，虽多是未曾辟谷之低阶修士，但小天尊何许人也？自是人人认得。
人人都想亲眼见见那万仙之首、那位传闻中与无尘仙尊风姿不相上下的云霄殿天尊。小天尊也不屑使用障眼法隐藏身份，一时间，客栈一楼挤挤攘攘，人满为患。
小天尊毫不在意那些不敢近前的围观视线，他只觉得他们吵闹。摇光却分明听到有人在议论他与小天尊的关系，这让他有些如坐针毡。他匆匆将早饭扒拉干净，站了起来：“走吧。”
围观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通路，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客栈。不知为何，明明独身一人时俯仰无愧、不惧人言，如今有了堂堂天尊“撑腰”，摇光却反而有些抬不起头来。
远离人群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发觉后背都出汗了。
“天尊……”
“摇光。”
两人同时开口，摇光闭上嘴巴，小天尊也不谦让，边走边说，“那些人要看，叫他们看就是了。你虽身为魔种，却天性纯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在意他人目光？”
摇光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并非在意他人如何看我。我在意的是，他们因我，而非议天尊。”
小天尊诧异地扭头看他，轻笑一声：“你看我在乎么？”
“但我在乎。”摇光认真地说。
小天尊内心微微一震，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那双黑沉沉的鹿眼：“为何？”
摇光抬眼看他：“因为，在我私心当中，天尊已是我之友人。”
他没有再说些“摇光不敬”“天尊恕罪”的话，因为那些并非友人之间的用词。
当小天尊只是小天尊时，他人是褒奖亦或损贬，摇光都能做到充耳不闻；而当小天尊成为他的朋友羽色，他便再也无法忍受他人对小天尊的非议，尤其是那非议还是因他而起。
小天尊：“……”
他忽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回应这句话，往大了说，这厮简直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可古怪的是，他贵为天尊，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有些……熨帖？
“你……”
小天尊不再看摇光，高昂着头说，“你可莫要以为这样说我便会帮你。我虽一意孤行，此行却是为天下苍生而来，我……绝不会沾染你的因果。”
他说完就加快了脚步，一身云雾缭绕的法衣灌满晨风，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而去。
摇光莫名微笑起来，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虽说不会沾染魔种因果，小天尊还是御剑将摇光带上了青云宗。
——并在路上狠狠教育了这个不会御剑的修士一番。若不是因为还有正事，恐怕要手把手教他一日之内加深修为了。
“不知天尊圣驾躬临，有失远迎，还望天尊莫怪。”
“无妨，本尊今日只为送人而来。”小天尊毫不客气地坐到首位，凤眼一眯，盯住了长桌上陈列着的那柄长剑。
一派清冷的长剑上似乎还沾染着异兽污血，雪色剑身被数道锁链紧紧禁锢，还贴了不少黄纸符咒，仿佛若是不这样做，这柄无主之剑便会脱鞘而出、择人而噬似的。
摇光也望着那把剑，眼圈登时就红了。
青云宗宗主朗月仙尊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双目炯炯有神，待迎接了小天尊，又对摇光摇头叹息，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斟酌片刻，却再度摇头：
“我知你会来取回你家师尊遗物，请随我来。”
摇光却站着没动，目光从雪真剑上收回，看向朗月真人：“我来，是为我师尊洗刷冤情。”
朗月仙尊回头看他，仿佛在看一位年幼失怙又不谙世事的懵懂孩童。他捋捋雪白的胡子，又摇了摇头：
“摇光，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些，可是……”
他叹了口气，快步走向殿中首座，双手取下雪真，走到摇光面前，
“无尘仙尊的本命剑，雪真，摇光你自是认得的。你且看它，是真……还是假？”
摇光怔怔地抬起双手，接住了多日不见的长剑。它痕迹斑斑，又被如此屈辱地禁锢，托在手中，如此沉重，仿佛就是他的师尊化身。
“啪嗒！”
摇光的眼泪滴落在符纸上，洇湿了上面的辟邪朱砂。
“莫要如此。”
雪白拂尘从符纸上方拂过，符纸便回复了原样。
“你虽是肉.体凡胎，却是天魔托生，万一……”
“我知晓了。”摇光说着别过头去。
他是魔种，此刻身上没有魔气并不代表日后也不会有魔气，万一他的魔气与雪真剑上的魔气呼应，不知会发生何事。
“摇光，”朗月仙尊语重心长地说，“我已传令下去，闲杂人等不得再提及当日之事、多生事端，你……不如回到鹿台山去，潜心修道罢。”
“多谢、朗月仙尊，只是……”摇光忍下复杂心绪，哽咽着说道，“只是，就算您可以约束青云宗、青云山、乃至青云治下所有城镇，却不能约束天下人。何况我要的并非天长日久湮没无闻，不，我，我……”
他神情激动、言辞恳切：“仙尊！还望仙尊收回命令，勿要约束众人！我不想让他们忘记这件事！谣言虽然可恶，但若就此遗忘，何谈洗清冤屈？他们应当记得！应当记得清清楚楚，待到真相大白那日，才是真正的沉冤得雪！”
朗月仙尊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又一次大大摇头：“你又何苦如此？孩子，执念太深，恐生心魔啊！”
小天尊看着座下那个身形单薄的十五岁少年，看他强忍着眼泪，托剑的双臂不停颤抖，不由得皱起眉头，向朗月仙尊发问：
“据青云宗呈交卷宗所言，雪真剑一事乃青云、蓬莱、太行、百草等诸多仙门一齐认定，今日怎不见众仙踪影？”
朗月仙尊神情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行礼回道：“启禀天尊，原本青云大会过后，众位道友便要打道回府，为灭绝异兽一事敦促门下弟子勤勉修行、早做打算，但……”
他看了摇光一眼，面露不忍，“但当日变故之后，众道友便自觉留在青云，助我等一臂之力，彻查此事。之后，广寒宫治下城镇遭异兽所袭，我师弟清风便与诸位道友一同前往鹿台山去了。”
摇光听到这些，诧异地睁大了双眼：清风仙尊他们都去鹿台山了？莫非是要助力广寒宫，将护山大阵扩容直白银镇吗？
可是……广寒宫治下，可也不止一个白银镇啊……
小天尊刚刚松开的眉头皱得更紧：“这是何时之事？我为何不知？”
朗月仙尊也不再掩饰他的诧异：“天尊竟不知么？昨日午后敲定此事，即刻便将卷宗呈给云霄殿了。”
昨日午后……
就是他离开云霄殿、来到摇光身边的时刻。
小天尊站了起来：“本尊昨日有私事在身，想来是错过了。如今广寒宫弟子皆奔波在外，宫中只有白银镇凡人避难，不能接待诸位仙尊，实在不妥。摇光，我送你回去。”
摇光握紧雪真剑，眼睛还是红的：“可我还要……”
小天尊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如同耳语，却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还要去魔界、找魔将，是么？但现在的你，根本无法单枪匹马与魔将对质！莫非你改了主意，要跟那女修一同前去？”
“当然不是！”摇光断然否认。
“那你还在这做什么，”小天尊抬手放在摇光背心处，推他往外走，“不是说广寒宫是你家么，家里如今来了客人，你这做主人的怎能不去招待？当心惹人耻笑。”
摇光顿时清醒过来，定定神、下定决心：“天尊说得对，那我就先回到广寒宫去接待诸位仙尊，待此事一了，我便闭关修行，好早日去找那魔将！”
他与朗月仙尊行礼道别，抱着雪真剑，跟随小天尊离开青云宗。满怀心事的他，并未察觉小天尊的神色不知何时竟变得晦暗难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