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重》别样清秋

2、第二章 水

　　水声隆隆，匹练似银。站立了许久的楚北捷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飞瀑，心中陡然生出万丈豪情。只见他一声清啸，身形已似鹞鹰腾跃而起，宛如惊鸿在空中穿梭往复，一身白袍翩然翻飞，在风中猎猎作响。而那柄紫竹玉箫也似通了灵性在他手中不断旋转舞动，在万里长空绽放出朵朵莲花。
　　一阵钟声倏忽而来，雄浑古朴，响彻云霄。钟声涤荡，洗去一世浮华。耳闻钟声沉沉，楚北捷激越的心不知不觉澄净空明。他反手接住自半空落下的紫箫挂回腰间，仰首湛蓝晴空，朗声长笑，飞身而去。
　　此时正值四月芳菲天，山路两旁遍植繁花垂柳，清风徐来，香气袭人。放眼望去，好一派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楚北捷深吸口气，想着这会儿十三娘只怕早已备下可口的饭菜，一时倒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下得山谷，入眼处是一片青翠葱茏的竹林，竹林深处便是他与十三娘隐居之处，竹篱雅舍，静谧幽清。这样的居所在旁人看来或许显得清苦，然而却正是楚北捷心之所向。他漫步竹林，欣赏着莺啼蝶舞，只觉身心无比畅快。就在这时，林中忽然惊起数只雀鸟，扑棱着翅膀飞去天外。楚北捷心中疑惑，他屏息凝神，目光沉静肃然。
　　“来者何人？”他抬头目视林中，声音虽然不高，却有着一种令人生畏的冷冽。
　　“末将等恭迎太上皇圣驾！”簌簌之声响起，转眼只见两名身穿铁甲的禁卫军从林间闪身而出，跪伏在地。
　　见是宫中禁卫，楚北捷心中已然明了。铁甲禁卫出现此地，不用说，一定又是儿子思念父母所以遣人前来相请。他敛去周身冷冽，扶起二人，温言道：“二位将军快快请起。如今我已非宫中之人，二位只唤我‘先生’便是。”
　　那二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有违圣意，只得躬身道：“太上….先生容禀，末将等奉陛下旨意扈从清阳公主前来与先生夫人作伴。”
　　“原来如此。”听说女儿到来，楚北捷心中甚是欢喜。他叮嘱了禁卫军看紧门户，径自穿竹林绕花海回到湛露园。刚至门外便听见阵阵嬉笑。他知道定是女儿在缠着十三娘玩闹，不由轻摇摇头，举步走了进去。
　　“父皇，您终于回来了！”楚北捷甫一踏入房间，一阵清香便扑面而来，随即就见一位明艳俏丽的豆蔻少女扑进他的怀中，甜笑道：“父皇，念儿可想您了。天天都想，想的三千青丝都掉了一半呢。”
　　“你这丫头会有这样好心？只怕是更想念你娘亲的手艺吧。”楚北捷将女儿轻拽出怀抱，抬手敲上她的额头：“你这话爹爹都听了十年了，还能换个更好的说辞吗？”
　　少女吐了吐舌头，一面揉着额头一面转身对十三娘顽皮地眨了眨眼：“母后，愿赌服输。您可要说话算话，不许诓我。”
　　“娘只是答应你知无不言，可这个问题娘当真不知道……”十三娘看看表情纳罕的楚北捷，对女儿道：“正好你爹爹在此，念儿何不亲自问问他这位当局者？”
　　“是呢，我怎么没有想到，还是母后聪明。”清阳公主一拍手，重新拉住楚北捷的衣袖，娇声道：“父皇，念儿与那谢家三公子打了赌，若是输了，那就把咱们皇家的体面都丢光了。所以父皇您一定要帮帮我。”
　　楚北捷向来不喜过多拘束儿女，因此对女儿与谢三公子赌约一事未曾责怪，只是提点了几句便不再多说。一家人用过饭后，楚北捷如常般在书案前坐下，悠然地品着十三娘刚刚斟好的香茗，对伏在案头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的女儿无奈道：“丫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若是能够作答的问题爹爹自然不会让你丢了体面。”
　　“父皇，您答应不生气，念儿才能说。”
　　楚北捷颔首应允，清阳公主这才又道：“父皇，书上说您泽被苍生，福及天下，是我大晋百年以来少有的明君圣主，盖世英豪。父皇以少小之龄征战四方，守疆拓土，鲜有败绩，因此被天下百姓尊为‘大晋战神’，名扬四海……”她抬头看了看父亲，见他依旧泰然自若品茗烹茶，眼神并无一丝波动，遂转了转眼珠，话锋一转：“可有些乡野轶闻却说您以少小之龄领兵六万大败秦将严仲，扬名立万的那一战胜负难辨，黑白颠倒。父皇，这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