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雨疏风骤 重逢后的, ...

  •   “早春这个时候,有什么时令菜?”江山接过菜谱,思忖了片刻,又沉声问道。
      “江先生,荠菜塘鲤鱼脯您觉得如何?如今正是吃荠菜的时候。”
      他略微皱了皱眉:“她不吃荠菜。碧螺白虾仁、文思豆腐、福果百合,还有八宝葫芦鸭。暂时就这些。”
      服务员点了点头:“那例汤要什么?”
      陆云洗坐在江山对面,听他用温和的口吻报出那一道道耳熟能详的淮城菜,瓷白的脸染上了一抹红晕。虽然她都爱吃,可两个人点这么多,还“暂时就这些”?这点果然和牧咏很像。
      不对,应该说,是牧咏和他像。
      她一直奇怪一件事。为什么江山走后,牧咏对她的照应总让她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她爱吃的菜,她爱去的书店,她爱听的歌,她不时发作的胃病……牧咏就好像一夜之间洞悉了一切,曾经单纯的对她好变成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无微不至的照顾。
      每一次升起疑虑,又被压下。
      她其实,实在贪恋这些改不掉的习惯。因为每一个习惯都沾满了江山的气息,都是他和她共同的经历过衍生出来的。
      如何改变的了?
      “紫菜蛋汤。”不用多想,江山随口吩咐了一声,又调头冲她笑了笑。
      他们面对着面,点着五年前的菜,穿着五年前的衣服。一切如常。那五年的时光就像隐了身。
      是。一切如常。
      可陆云洗深知,这看似坚固的密码箱里,盛放着的,只有生了锈的昨天。

      江山披着从车上带下来的深色风衣,手插口袋,漫步在湖心公园的小路上。
      陆云洗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要不是因为吃得太多要出来消食,她才不敢答应江山要出来散出的提议。
      凝视着远处的石拱桥和红亭,江山心中燃起一抹温情。
      “它们……都还在。”
      “你运气好。公园只剩这两处没动。变了的,你可还没看到呢。”风吹散了她最后一句话的尾音。
      她说的毫不在意,好似寻常聊天。
      天色阴沉沉的,阵阵凉风裹挟着冬天残余的冷意。她裹紧了毛衣,却依然挡不住侵体的寒意。
      江山不说话,只是深深的望着那两处残景。从她的寻常话里他听出了同样的寒意。
      只不过,是心寒。你想说,你变了的,我都还没看到是吗?
      片刻的心寒让江山察觉出了不对劲,绕到了她身后。
      “穿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笼罩着她,男士风衣肩膀宽阔,她蜷缩在里面,只露出巴掌大的脸,晶亮的眼睛闪过一抹痛楚。

      “风真大啊。江山,我今天可是舍命陪君子,你说你没事报什么奥赛班呀。嘶,真冷。”十六岁的陆云洗扎着马尾,耳边的碎发被风撩起,如黛的细眉下一双眸子像被雨水洗得透亮的天空。
      “你可以不用来。”江山瘦削的肩膀上背着两个书包。自然,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她的。
      陆云洗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到了他前面。
      他的气息突然占据了她所有空间,衣服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脸红。两个人相处至今,连拥抱都没有过,他现在却直接把外套脱给她穿。
      看来他还是很贴心的嘛。不过,“你……你还是收起来吧,你穿的也不多,万一……”
      “穿上。”坚定的语气。即便是关心人,也这么冷漠,真是别扭的可爱。
      她还想要回绝,他却再次开口:“你是我女朋友。”
      嗯?
      ……
      突然这么正经干嘛。陆云洗心脏突突地跳着,脸颊发烫。她承认这句话虽然死板的奇怪,却是目前为止听到他说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江山说完话就往前走了。
      “江山,你耳朵红了。”
      听着女孩不怀好意的声音,江同学依然很镇定。
      “风大。冻红的。”
      “冻、冻红的?咳咳咳咳。”陆云洗憋着强烈的笑意,假假的咳嗽起来。

      也许七年前十六岁的陆云洗会认为,那一句“你是我女朋友”是再动听不过的情话。可在如今的她看来,却是可笑得很。所以他心底最在乎的,只是责任而已吗对她好,只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
      真是该死的责任心哪。

      潺潺的流水声在寂默的中午淌过心间,微弱的阳光有种半梦半醒的迷醉感,两人走在石桥上,时光慢的可以记住每一步的长短。
      “没想到,你现在会是个医生。”
      陆云洗没有看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父命不可违。”
      “父命那为什么不去陆叔叔在G市的医院”江山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
      “谁规定我一定要去陆家的医院”
      突然强势的语气让江山有些措手不及。的确,别人不知道,他还不了解她吗她向来不喜欢依靠陆家,自幼丧母,使她有着超乎同龄人的独立。
      没来由的,江山生出一丝心疼,面色却冷漠如常,走向那座老旧的红亭。

      陆云洗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的确是“父命”,但不是“不可违”,而是她自已“不愿违”。
      她喜欢金融,更希望以后成为江山的得力助手。当知道江山的志愿是S大金融系后,她便不要命的学习,为了能和他去同一所大学,也为了自己的爱好。
      高考结束后,她大概知道了成绩,居然真的过线了。可就在她以为一切将顺风顺水地发展下去的时候,就在填志愿前的十几天时间里,他江山走了。
      走的干脆彻底。她除了千方百计打听到他去了美国以外,便再也无法得知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在她失魂落魄的那些天里,父亲一直陪着她,看着她每日过得如同人偶一般,机械地吃饭睡觉,不说一句话,也不掉一滴泪。
      填志愿的最后通牒下来,父亲用沙哑的嗓音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说“阿云……你还是,还是学医吧。”
      她空洞的目光触及到父亲那双含满哀求的苍老浑浊的眼睛和他鬓角寸寸白发,浑身一阵巨颤,眼泪嗖嗖落下,说了十几天来第一句话。
      “好。”
      她明白,父亲是想她以后安逸地过一生,住得离他近一点,让他可以不时看看她,照顾她。从小由父亲带大,她又怎忍心不满足父亲唯一的心愿。
      而于她自己,当那个你为之奋斗的目标没有了意义,当你就算成功了也看不到你所期望的他眼底的赞赏,所谓的理想,又有什么苦苦支撑下去的动力。
      她屈服了,向自己那颗了无生机的心,屈服了。

      回过神来,他和她已经踏进了红亭。
      抬手抚摸着梁柱上的斑驳裂纹,陆云洗有些动容。
      “这座亭子,从小时候就有了。如今,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是啊,感觉我们都与那些整日伤春悲秋回顾往事的老人差不多了。”江山抿了抿嘴唇。
      “这可不一样啊江先生,我呢,可不比你们这些已婚人士。姑娘我青春着呢。”陆云洗边说边笑,那样戏谑的语气背后隐隐有着晦涩的情绪。
      已婚?
      江山又好气又好笑。难不成,她以为自己和应如欢,是夫妻?
      “阿云,我想你……”
      “你们结婚的时候在国外吧,虽然没通知我,但作为老同学还是应该去捧个场的。如今,就算是迟来的祝福吧。别见怪。”
      客客气气地打断了江山,说完这一通话,她便走出了红亭。
      耳边突然传来滴答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让她落泪的怀抱。
      “外面下雨了,先别出去。”他的声音是那么近,就落在她的耳边,还带着热气。
      几分钟后,渐渐冷静下来的陆云洗刚要推开江山,却听见他说:“阿云。我没有结婚。”
      这样仿佛陈述事实似的、波澜不惊的语气,反而让她一阵慌乱。
      江山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缓缓地触碰着,感受着他温热的肌肤和骨骼的质感,好像魔怔了一般。
      那里,空空如也。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陆云洗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怎样的心情,只是眼中不时有温热的液体侵袭。
      她脑海中模糊地响起了她经常路过的那家书店循环播放的歌。
      成熟知性的女声这样唱道:
      “我时常想象你再次/出现的场景
      /晴天忽然下起大雨/冲刷干净这些年/所有委屈”

      来源:
      《最好的安排》————曲婉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