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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时容易 忘了我就没 ...

  •   “棉花糖……是什么口味?”
      “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把木棍递到她手里,她也很自然的接过。
      “很甜呢,草莓味的吧。”一小团云朵融化在她口中,渗出甜蜜的甘露。
      “江先生倒是有兴致来这里?”
      “陪朋友。”
      陆云洗淡淡的表情仍旧没有一丝裂痕。
      “陆医生是来……庆祝生日?”
      “不。陪朋友。”
      两人并肩走在树下,却刻意保持着近一米的距离,听到上面一句话江山的脚步渐渐放缓。
      是想告诉他,如今牧咏在她心中的地位和应如欢于自己是一样的吗?不错,他倒真希望“一样”。江山理了理袖扣:“时间仓促。没为陆医生备份礼物是我失……”
      “不必。江先生不是刚请我吃了棉花糖吗?”准备礼物?以什么身份送给她?旧情人吗?
      “以你我的交情,恐怕棉花糖是不够……”
      “江先生。高中同学的交情,不至于此。”
      “你既是承认了我们是高中同学,又何必这么拘束地称呼我?又或者,需要我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江山?”
      陆云洗额头冒出薄薄的冷汗,她一分钟都不敢同他呆下去,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忍不住冲上去问他当年为什么离开。可他却一直这么步步紧逼,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为什么?
      就在她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时,江山的电话响了。她如释重负。
      江山看到来电显示“应如欢”后,没有接听,传呼的铃声循环萦绕在两个人的耳畔。江山目光幽深地望着她,她手里拿着棉花糖,余光扫过他的手机,又静静收回,不悲不喜。
      铃声持续了半分钟。
      “江先生还是快接吧,如果有工作上的要紧事被耽误,我一个小小的医生可担不起罪责。”陆云洗终究是按捺不住,纵使心中有千万个疑问,也只是转身离开。
      “陆医生用不着往身上揽罪。怕朋友久等了的话,你还是快离开吧。不送。”他淡然。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为难她,更没有揭穿她假装不知道来电显示是谁的谎言。
      不过既然他都不在乎了,自己又去猜疑什么呢?走了几步远,耳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还有,我不介意再自我介绍一遍。我是江山。”
      在黑夜里挥发着蛊惑气息的话语,仿佛是宣战一般。
      陆云洗不禁心中一震。

      “天晚了,我上楼了,你也回去吧。”陆云洗站在公寓楼下,昏黄的街灯打在她的脸上,格外的缱绻温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回头找她的时候,她眉间刚散开的阴霾又聚拢,但……
      “好,早点睡。”
      牧咏微微颔首,倚着墙壁的身体离开,转身远去,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还不忘朝她挥了挥。
      她忍不住笑了。
      阿咏,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谢谢。

      回到家中洗完澡出来,陆云洗有些无所适从。平时在医院里值夜班也习惯了,现在放空了,反而不适应。无奈之下,她打开了笔记本翻了翻新闻。过了半个钟头,身子有些倦了,便准备关掉页面。
      “我不介意重新介绍一遍。我是江山。”
      一道声音在心底响起。
      她迟疑了片刻,终于在“搜索”那一栏里,输下了两个字。打完最后一个字母时,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五年了,她最怕提及的两个字,如今又为什么要重新闯入她的生命?手放在“Enter”键上,久久不落下。记忆片段被硬生生拉扯出来。

      凌晨三点的私人机场,远处探照灯闪烁着刺眼惨白的光芒。四周却依然陷在一片黑暗里。
      陆云洗气喘吁吁地看着离她有段距离的飞机。

      昨晚她刚睡着了,就接到牧咏的电话,说江山和梁榭在歌厅里出事了。她连衣服都没换,随手披了一件墨绿色外套奔向了G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在车上她一遍又一遍催促着司机,抓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耳边却不停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令人烦躁的女声。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打不通江山的电话?她感觉到一颗心在慢慢下沉。
      当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冲进医院时,终于拨通了江山的电话。
      “阿云,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没用啊。一次又一次,呵……”那头的声音沙哑又带着可怖的冷意。
      她心中一阵绞痛,却忙安慰着:“没有的事。你先冷静,我去找你。你在哪间病房?”
      那头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云,这次……就不要等我了吧。”
      “江山你说什么胡话你……”
      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忙音。
      她瘫软在一旁的墙壁上,抓着手机的手缓缓又无力地垂下。
      胃部传来熟悉的痛觉。她紧紧抱住了自己,失神的目光移向大厅里开开往往的人群。
      不要等你吗?我煎熬了一年,好不容易才修补好的感情你就这样不明不白、轻易地发了绝杀令?
      手机再次响起。
      陆云洗忙站起身,激动地看着来电显示。
      不是他。
      “小姐,陆院长不在医院,但我刚刚查到的确有一名叫梁榭的男性患者被送往了急救室,而且……”
      “而且什么?!”
      陆云洗少有的不镇定让接电话的人颇感奇怪。
      “而且,而且他被送过来的时候心口中弹,抢救无效,已经……”
      梁榭死了……怎么可能?明明昨天还见了面怎么就……来不及沉浸在好友离去的悲痛里:“那江山呢?”
      “江山?江大少爷?他没有事,应该只是受了轻伤。不过,不过好像已经离开医院了。”
      她心口刚落地的石头又被吊起。
      他没事,可他会去哪儿呢?

      视线回到了眼前的飞机上。通过二叔的关系,查了所有的交通路线,完全查不到他的行踪。还好她突然记起江家在淮城还有一个私人机场。
      陆云洗把身体隐在黑幕里,看着一批又一批人来来往往围绕着飞机。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明,就在她快要睡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都办结束了?”
      她猛然睁开眼,她能感觉到他声音里的疲惫和少有的冷酷决绝。
      “走吧。”
      “嗯。”
      就在她忍不住要冲上去的那一秒,她看见了烙印进她一生记忆中的画面。
      她最爱的人搀扶着她最好的朋友,俊朗又带着疲态的脸上露出宽慰的浅笑。两个人一起上了飞机。
      初升的太阳照在他们的脸上,他们沐浴着天光,背影恍若天作之合。
      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滴清泪猝然跌落在了女孩略显凌乱的墨绿色外套上。

      看着“江山”两个字在眼前消失,她心中也仿佛有什么渐渐流失。
      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Enter”键。
      算了。如欢,你们终将成为彼此一生的伴侣,而我不过是年少时的荒唐罢了?时至今日,她仅存的不甘,也被自己亲手抹杀。

      一大早,天色有些阴沉沉的。陆云洗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上午八点有一台手术可能需要她善后,于是匆忙间随手换了一件长款格子毛衣,一如既往的墨绿色。但刚踏出家门她便后悔了,都已经快到四月份了,外面还有一丝凉意。
      穿过走廊回办公室时,她刚走到门口又往后退了几步,停在急诊室前,下意识地望向窗台,那儿除了吊兰,空荡荡一片,目光不由得幽深了几分。
      “陆医生?”路过的小夏有些奇怪地望着她。她眯了眯眼,转身岔开了话题:“小夏,主任的意思是,路医生近来精神不太好,要我做好准备顶上?”“嗯。本来这台手术完全可以由您接手,但路医生态度比较坚定,所以……”
      陆云洗心中明了:“好。那我先去手术室外面,你把病人的各项检查报告提一份过来。”毕竟,自己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主治医生的位置,医院里有老一辈人不服是难免的。还不是都怪自己那个多事的老爸,都不在他医院工作了手还伸那么长,唉。

      江山把车停在医院外面,扣住安全带的手顿了顿,薄唇紧抿墨色的瞳孔掩去一抹深邃的忧伤。刚从墓地回来,替梁榭清扫了墓前。五年前那么仓促地离开,连他的葬礼都还来不及参加。梁榭,如果你还活着,久久和如欢该有多开心,而我和她也不用……
      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建筑他又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当真是没出息,随意开都能开到这里。不过既然来了,就去见见她吧。他可没有五年前的胸襟和肚量,把她拱手让人。
      男人刚刚还黯淡的眸色突然发亮,化不开的情绪在其中涌动不息。
      阿云,久等了。

      等到六点半,陆云洗摸着开始叫唤的肚子,眉头皱成了川字。早上没买早饭,又在手术室外面疯了一个多小时想到晚上恐怕还得接手胃痛的洗礼,她就有一种世界末日降临的错觉。
      “陆医生,您快进手术室。路医生他晕倒了,再来几个人把路医生送到输液室。”手术室里传来急促有力的声音。

      电梯升到了二楼。江山倚在一角,闭目养神,黑色衬衫的每一个纽扣都扣的一丝不苟,有些晦涩的光浮动在他苍白的脸上。伴随着“叮!”的开门声,两个医护人员进来了,神色匆匆。
      “路医生也真是够不要命的。”
      “是啊。本来身体就不好今天直接晕在了手术台上,这精神。”
      两个人正讨论着,突然感觉周身的气温急速下降,还没来得及回过头,一个黑色的身影已从他们身边掠过。
      那是一张近乎完美的侧脸。棱角分明,刀锋犀利,眉色匀称,鼻梁硬气。但就是这样一张侧脸此刻却布满戾气,墨色的瞳仁闪烁着阴厉的光,紧绷的线条暴露出他的紧张。
      陆医生?
      陆云洗,你自己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风带起他的发梢,江山在走廊里快步走着,瘦削的背影恍若一个脆弱无助的孩童。
      正准备戴上口罩进手术室的陆云洗听到了身后的声响,她转过了头。男人凌乱的发丝和粗重的呼吸骤然逼近,她的瞳孔急剧收缩。
      手中的口罩,如一片羽毛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跟头,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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