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尘》白陆为霜

2、痴情总为无情苦 “不!”

　　“不!”
　　屋里传出一声惊叫时，我正被一个小弟子拦在屋外，百般阻挠我进屋去找玄戈，两人在拉扯时，我听见玄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可我进不去，尽管我此时十分焦急。
　　那弟子看不见我的满面急容，我便只能无奈同那弟子在屋外持续斡旋，可我的奋力推搡于他而言却只是徒劳，不但近不了半步，反而被推远了半步。
　　这弟子实在太没有眼力见，软硬不吃，我求着他时他垂眼看我，我硬闯时他瞪眼看我，总之是没有好脸色。
　　我猜想多半是因为我是个凡人。
　　一个凡人不自量力的爱上他们的上仙，难道他们还要负责对那个凡人笑脸相迎不成
　　但我看的很通透，从我恬不知耻跟着他上山后我就知道这一点，可我以为只要玄戈对我有心，其他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拉锯在持续，最后我在那弟子寒光凛凛的剑前刹住脚，半步不能再进。
　　再进一步就是死，而我还不想死。
　　玄戈替我捡回条命，我从那时就觉得，我的命也有他的一份。
　　我的命是玄戈的，我得为他好好活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沉沦到失去理智的，大概那天我第一次见他，晴空万里，他从天而降犹如天神。
　　他带我上山，由着我在峰里自由行走，他把我安置在他寝殿的不远处，他日日由着我陪着他批文看书。
　　我自然是不同的。
　　峰里的弟子曾议论，他从不带女子上山住。
　　流言早就传开，玄戈上仙带了个凡人女子回山，日日耳鬓厮磨。
　　但他们不知道，他极少正眼看我，即便偶尔对视看向我时，也总是落寞的神情。
　　从前我还能欺骗自己他救了我对我的一切放任也许是对我有点心动，但那样狼狈落魄的自己，怎么会入他的眼呢
　　可我喜欢他，便总要给自己一个理由坚持下去。
　　那弟子冷冷的看着我，像看一个笑话，
　　“离忧姑娘，再要纠缠我师父，否则休怪我无情。”
　　我摊手打了个哈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耻无所谓一些，
　　“怎么能叫纠缠呢，小女子仰慕玄戈上仙，想一览仙容嘛。”
　　门缓缓打开，玄戈从里面走出来，神情疲惫，我便趁那弟子行礼之际三两步窜上前去，站到他身旁。
　　我总要这么不依不饶的讨着巧往他身边靠，从来不能大大方方的靠近，可这于我已经很满足。
　　那弟子寒着脸正要发作，玄戈挥手让他退下，我便得意的觉得，我还是有些重要的。
　　他不语，我便也不言，乖乖跟着他绕过长廊到了一处榕树下，桌椅齐全，他慢慢坐下，我也就挑了他对面的石凳欢欢喜喜坐下来。
　　他看我半晌，终于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时，淡淡道，
　　“你明日就下山吧。”
　　我原本嬉笑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缓缓直起身子，背脊僵硬，定定的看着他。
　　“我不。”
　　最终我还是决定微微一笑，但决心却不容置疑。
　　他最后还是放弃多说其他，没有勒令也没有劝告，冷冷看了我一眼，神色疲倦的站起来走出我的视线，我忍住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冲动，坐在桌边手握成拳。
　　息凤舞，你真是够不要脸了。
　　我暗暗骂着自己，却又没法离开。
　　那天，真是难过。
　　但更难过的，还在后面。
　　我不明白为什么人在不顺的时候，所有麻烦事都会挤在一起呼啸而来，但当我见着眼前这位天仙似得美貌女子时，直觉告诉我，她是来找茬的。
　　果然，她见我同样愣了愣，眼里的神色同玄戈第一次见我时一模一样，但我不喜欢她这样看我，她和玄戈不同，那神色由皱眉转为一抹讥讽的笑意后，就更叫我不喜。
　　我原本打算绕过她，可身子却突然半分动弹不得，我睁大眼看向她，方明白她和玄戈一样，是仙。
　　凡人怎么可能和仙人斗
　　想到这层，我便放松了原本紧绷的肩膀，神情怏怏的由她制着，若她伤我半分，我便有机会再多留些时日，何乐不为
　　不过那女子似乎没料到我是这般任人鱼肉的态度，微微震惊后，眼里的嘲讽便也不加掩饰，笑道，
　　“我当他藏了个什么女娇娥，原来，”她顿了顿，上下扫了我一眼，接着道，“原来是个凡人女子。”
　　“不知仙子有何贵干”
　　凡人怎么了凡人就该被你瞧不起
　　但我不知自己那句话哪里触到她不悦，我甚至还很有礼数的问她有何“贵”干，难道要我三跪九叩问她，不知仙子有何吩咐
　　可她确实是不高兴了。
　　冷哼一声后，她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微微笑开，
　　“你以为玄戈任你在峰里自由走动，还把你安置在他寝殿边上，你就能独占他了你也不想想，一介凡人，你凭什么。”
　　凭他对我有意。
　　不过我知道，这是万不可能的。
　　所以，凭什么呢我也想知道，所以我问，
　　“你什么意思”
　　她见我这般反应，笑意更深，
　　“罢了罢了，就算他对你有意，你二人能做一对红尘鸳鸯，可几十年后你人老珠黄，百年后归于尘土，你二人又会如何叫他为你逆天改命，承受天谴你还是好好想想罢。”
　　她终于说到我痛处。
　　一介凡人，拿什么去和生死命数斗可拖累玄戈，更是万万不能。
　　但人是贪心的。
　　我这二十年来，没求过什么，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也没得到过什么，只有他，我不想放弃，我想生生世世都和他在一起。
　　那位美艳的仙子言尽于此，见我垂头不语，便以为我即刻就会彻悟下山，回到我的道上去，遂翩翩然离去，留我一人立在原地。
　　一炷香后禁制解除，我腿一软，直接跪坐到地上，又坐了半晌。
　　小径幽静，这一坐，倒叫我想起桩漂泊到塞外时听来的一则传言。
　　我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玄戈的寝殿的方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