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尘》白陆为霜

1、楔子 2016年

　　2016年盛夏，大雨。
　　一个高挑清瘦的男子从雨中走来，暴雨如柱，他握着伞，街灯映着他的影子投到地上，被雨水模糊，可他依旧缓慢的行着，丝毫不为这雨慌乱，任凭它打湿他的肩头裤脚。
　　他停在一家叫牵尘的店门口，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屋子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像过去数千万个日夜一样，依旧是原来的样子，一片死寂，他早已经习惯。
　　他已经习惯漫长的等待，这是在他无尽的生命里，唯一有意义的事。
　　可是，他等了千万个日夜，也没等到玻璃樽里的花盛开，而那个人，依旧没有回来。
　　他垂下眸，黯然失落。
　　他原该明白，将希望寄托在一株花上，是多愚蠢的事。
　　裤脚的水随着他的停留聚成一滩水，在他转身之际，拖出一道水痕。
　　浴室里水声哗啦响起，他洗去一身的冷意和疲惫出来时，大门口却忽然有了响动。
　　深夜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不该有客人来。
　　急速的扣门声，在瓢泼的雨里，渐渐低微下去，归于平寂。
　　厉小星缩着被雨水浸湿的身子坐在店门口，望着面前瓢泼的大雨，忽然好累。
　　就这么跑出来，代价还真是不小。
　　一身狼狈，饥肠辘辘，现在还冷的牙齿发颤，早知道就忍忍了，为了爸爸，为了自己，再忍忍，十多年都忍过来了，这回不行吗起码自己是个灰姑娘，也比落汤鸡强。
　　她苦笑，带着自嘲。
　　“真是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底气和她对着干。”
　　她咕咕哝哝，把自己抱的更紧，叹了口气。
　　真他妈冷啊。
　　就在她神识迷糊之际，门突然在身后打开，厉小星转头仰望着那个逆着光站立的男人，没来由的脱口问道，
　　“你是天神吗”
　　他愣了愣，摇头，
　　“我不是。”
　　厉小星有些怅然若失。
　　不是天神吗那就只是个普通男人。
　　可她又想到件更紧迫的事情来。
　　“你能让我进去吗”
　　他侧了侧身，厉小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敏捷的钻进屋里。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厉小星一进去便得出结论。
　　一个独居的男人，今夜，再加上她这个花季少女，她忽然有些退缩。
　　万一他是个变态呢
　　她匆忙转身，正对上他尾随而进。
　　柔和的灯光下，是一张同样柔和而俊美的脸，他清瘦高挑，也许有180
　　可她对身高一向目测不准，总会看低了别人去。
　　厉小星摇摇头，觉得有些眩晕。
　　一定是感冒了，她淋了好多雨，最好不要出去，太晚了。
　　他也看到她一身湿衣，和在灯光下泛红的脸。
　　“我可以洗个澡吗”
　　她扯扯贴在身上的衣服，实在难受的很。
　　他替她指路，找好衣服搁在门口，凝神想了想，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也许她需要。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怔怔出神。
　　他居然，在给另一个人做面。
　　他从来没有给她煮过面，从前，不需要，现在，没机会。
　　“哇，还有吃的，是给我的吗”
　　厉小星披着半干的头发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对着面哈喇子都快滴出来。
　　他见她欣喜不已，不自然的低声嗯了一声。
　　吃前她倒还不忘问他名字。
　　“我叫莫尘。”
　　听罢她眉眼弯弯，拿起筷子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
　　她吃的开心，他却有些坐不住，想想今夜要收留她，总该有地方给她睡吧
　　起身去到房间里，床铺稍作整理，他捏住被子的一角，将它折整齐。
　　起身时，见她靠在门框边，看着自己。
　　“你这是要收留我”
　　见他不说话，她环顾房间一圈又继续道，
　　“哎你架子上的花开的真好看，叫什么”
　　忽略他忽然僵硬的动作，她走到架子边，白色的花朵在密闭的玻璃樽里舒展着柔瓣，似乎还在轻轻的摇曳。
　　真神奇。
　　她低低的惊叹。
　　身后，他忽然靠近，毫无声响，倒叫她吓了一跳。
　　两人贴的太近，她丝毫不敢动作，僵了身子，连看花的心情都没有了。
　　“它叫白棠花。”
　　白棠花开，故人归。
　　“好……好名字。”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她只能结巴着声音夸赞，接着一个闪身绕过他，拉开距离。
　　“我想睡觉了，你，你出去吧。”
　　这可是他的房间啊
　　无奈的笑了笑，他温柔道，
　　“好，晚安。”
　　厉小星躺在陌生的床上，满脑子都是他最后那温柔的笑意和声音。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温柔起来，可他眼里的神采和眷恋……
　　她立马打消这疯狂的想法!逼着自己入睡。
　　凌晨两点，厉小星翻身轻悄的溜下床，赤脚走到沙发边，看着他沉睡的脸，就像他刚刚悄悄进来看着她一样，只是，她没有去摸他的脸，揉他的发。
　　沙发上的人却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厉小星已经很淡定了 ，两人对望半晌，他忽然开口道，
　　“你想和我一起睡吗”
　　这算是正式的邀请吗？
　　厉小星大着胆子躺下来，和他盖着同一条空调被。
　　沙发太小，她几乎完全窝在他怀里，厉小星觉得，周围的温度有些高，可她不敢动。
　　“也许……”
　　两人沉默不语，厉小星开口道，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我在等一个人。”
　　厉小星哭笑不得，这话真是一半喜一半伤。
　　可今晚已经很疯狂了，她不介意再疯狂些，反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晕乎乎的呢喃道，
　　“也许你想要一个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撒娇会掐架的女朋友吗刚上大学的那种。”
　　他沉默几秒，对于厉小星而言，却仿佛一个世纪。
　　她听见他说，“好。”
　　他说完后，她一时欣喜，大着胆子搂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听他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耳边，感觉他回抱住自己，莫名安心。
　　她想了想，朦着眼吃吃笑道，
　　“那我岂不是夺人所爱”
　　“不。”他望着天花板，拥紧怀里的真实，轻声道，“你只是再度归来。”
　　得不到回应，小丫头已经沉沉睡去，他低眸看着她的睡颜，傻傻的喃喃道，
　　“白棠，等你好久。”
　　失落的世界终于回到怀里，他安心合眼缓缓入梦，梦里仿佛见她白衣胜雪，翩翩而来，惊鸿一瞥，是他这一生都不忘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