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鱼粥煮一锅

2、第 2 章

　　姚光感觉自己像在海面上，“公子……公子……”有人轻轻地抚上了他的额头，冰凉的手掌激的他的呼吸滞了滞，他慢慢睁开眼睛，明亮的太阳有点刺眼，他伸手遮住阳光看着旁边的小侍童，不确定的开口“墨尔？”说着突然坐起身，看着身上的白色长衫，那些伤口都不见了，他一把抓住墨尔的小臂，疑惑的道：“你，怎么在这儿？难道……难道……”
　　墨尔诧异地瞅了他一眼，道：“公子，您说什么呢？夫人唤你赶紧过去呢。”
　　姚光呐呐地放开他，抬起头环顾着四处，这里……不是天牢……
　　熟悉的房间，书架前梨木的矮几，旁边的古琴，还有窗前的雕花榻子……手指摩娑着身下上好丝绸锦被，微微有些反应不过来，轻轻起身时墨尔把床前的一件月白色外套披在了他肩上……这不是他在丞相府里的卧房吗？可是……他的府邸不是已经被抄了吗？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么…
　　他猛地冲到门口推开了房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他在墙角种的那棵梧桐树也没了踪影，僵硬的转身，看着墨尔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申时了，公子您睡了一下午呢，您忘了？”墨尔不安的看着他。
　　姚光摇了摇头，皱着眉头道“我问你是什么年月了。”
　　墨尔苦着脸啪嗒一下跪了下去“今年是开元十年了……公子，您别吓我……”
　　开元十年……那是他在宇文清的推波助澜下当了丞相的第二年，那年他刚满二十，朝中群臣不满他年幼就身居高位，奈何有宇文清撑腰，还有他的老师在旁，所以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况且……皇帝很是喜爱他……对于递上去的有关质疑他能力的折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有……是他和宇文明初遇的日子……
　　所以，他重生了？回到十年前了？
　　脑袋里熟悉的记忆如同倒灌一般，点点滴滴萦绕在心头。
　　“娘亲唤我，可有要事？”姚光收了情绪，到衣架旁换了衣服，墨尔赶紧爬起来过去帮忙“说是要和你商量三小姐和明王爷的婚事。”
　　他的动作顿了顿“……明，王爷？”
　　墨尔乖巧的点头“是啊，您忘了？王爷于半月前递了帖子过来啊，说明天要来和老爷夫人商量一下年后的婚礼。”
　　他低着头道“这才刚入了夏吧？这么早商量什么？”
　　墨尔俯身下去给他在腰间挂了一枚成色极好的和田白玉佩，抬头看着他道“好歹也是个王爷，成婚的话皇家就是比咱们平常人家要繁琐一点儿”
　　姚光点了点头，等都收拾妥当后率先走了出去，墨尔赶紧小跑着跟上，等他们到了主院子，早已经有机灵的丫头替他打了帘子，他还没进去屋内一个中年美妇就迎了出来，牵过他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屋子
　　屋内已经围了好些人了，他不急不躁的给坐在上位的男人行了礼“父亲。”
　　上座上浓眉大眼的男人叫姚定邦，是姚光的父亲，牵着姚光手的女人是他的生母，叫柳轻染，地地道道的江南女子，眉目都是水乡特有的温婉柔美，姚光外貌多半是随了他的母亲，性情也是，如水般轻柔，又慢慢的浸入人心……
　　姚定邦抬手让他起身，他转身时旁边的姨娘微微俯身给他行礼让了坐，可姚光的全部心神都在姨娘身旁的女孩身上，手心薄薄的出了一层汗，看着女孩轻轻开口“……姚念……”
　　姚念听到后抬头看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给他行了礼起身时差点被白色纱裙绊倒，腰间浅蓝丝软烟罗系成的蝴蝶结被拽的耷拉下来，她红着脸躲到了姨娘身后，姨娘恨铁不成钢的轻拍了她一下“都快出嫁的人了，还这么莽莽撞撞……”说着抬头看着姚光，尴尬的挫了挫手“……丞相……”
　　姚光移开眼睛，看着面前衣着朴素的女人，这是姚定邦几房小妾中最老实本分的一个，原本是青楼里的一个打扫丫鬟，姚定邦喝多了后不小心破了她的身，没想到她就那么有了，所以不得不收了进府，十月怀胎后生了姚念出来，姚光说不上多喜欢她，但至少他不讨厌她，对着姨娘微微点了点头“安姨，唤我名字就可，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安馨听话的点了点头，站到了一旁，姚光过去坐在了姚定邦旁边，倒茶的丫鬟奉了茶又乖乖的退了下去，姚光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可忍不住的又偷偷看了姚念一眼……
　　这算是他醒来后第一次见姚念……前世之事仿若海水一般涌上心头，差点将他淹没，他仿佛又听到她在阴暗的牢房里难过的哭声，还有被眼泪打花了的脸，胸口起伏的都是让他崩溃的情绪，他要用强大的心理才能控制自己……
　　“明天是明王爷第一次来咱们府上拜访，我都和你母亲一起置办的都差不多了，你再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没，”说着招手叫了管家来“章伯，你给……”姚定邦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被姚望打断了“这个婚礼……怕是不能办了……”
　　姚定邦呆呆的看着他问“这话怎么说？”
　　姚光低垂着眸子，手指摩挲着杯沿儿，轻轻的说:“皇帝年老了，几个皇子又太年幼，如若皇上出了什么事，这几个王爷们怕也会争争这无上的位置了，咱们家平常就与清王爷走的近点，现在又把念儿嫁过去明王爷那儿……”顿了顿，好一会儿才悠悠的开口“皇上那儿……怕是会对咱们家有什么动作……”
　　姚定邦经他这么一说，此时也明白了其中利害，自古帝王多疑，姚光在外人看来就是宇文清的人，如果再把女儿嫁过去，皇上定会以为他们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指不定不用别人递折子，手一挥就让他们全家死在异处了“那，现在怎么办？明王爷明天就要来了，这……要退了这门亲吗？”
　　姚光起身看着姚念，眼眸深沉，“嗯……亲是肯定要退的……”
　　“可……咱们怎么开口呢。”
　　“直接挑明了讲吧，总比藏着掖着找借口强，”姚光说着，迈步走到姚念身前，低头看着她“念儿……我这样做，你可会怪我？”
　　姚念被突然点名，像是惊到了，大眼睛看着姚光赶紧摇了摇头，未施粉黛的脸颊上满是娇憨可爱“哥哥这么做，定有你的理由，念儿明白，不会怨你。”
　　姚光犹豫不决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姚念啊~宇文家的人不能碰，不管是你，还是我……
　　安馨因为姚光突然的动作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姚光性子冷清，从以前就不愿意和别人太过亲近，现在却有如此动作，不得不让人觉得讶异，姚光并没有觉得自己此时的动作有何不妥，回头对他母亲的贴身丫鬟道“我记得我在母亲这儿放了个鸳鸯同心佩，你帮我取来吧，”等丫鬟取了玉佩过来，姚光接过后却把它递给了姚念“不管怎么说，终是为兄坏了你大好的姻缘，这玉佩就当为兄给你赔礼了，此佩为据，以后我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衣食无忧。”
　　姚念不安的看了眼旁边的安馨，等她母亲点头了才怯怯的伸手接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姚光，乖巧的道谢“谢谢哥哥！”
　　姚光慌乱的背过了身，对姚定邦道“宇文清不是什么好人，以前我不知这暗里的深浅，可现在咱们家还是早早抽身的好，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辞官，然后咱们搬到江南吧？”
　　姚定邦皱了眉看着他，今天的姚光可太奇怪了，平常都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今天怎么突然这样？又是退亲又是辞官，还要搬到江南？？
　　旁边的柳轻染听到姚光的话时站起了身，不安道“为何这么突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没与我们说？”
　　姚光安抚的朝她笑了笑“母亲不必担心，无大事，就是突然厌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了，我不是在您名下在江南置了很多店面吗？咱们去江南做个小小商人，一家人和和乐乐的一起生活也未尝不可，不必非要在这京城耗着，况且，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会牵连全家……”
　　柳轻染还想说什么，被姚定邦淡淡的看了一眼后乖乖坐到了椅子上，可是手中的帕子却被攥皱了，姚定邦扭头看着姚光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来，咱们本来就是寻常人家，皇家这门亲……不必强攀。”
　　“谢谢父亲，那我就先回了，明天明王爷来的时候我有事会出去一趟，念儿的事，就劳您和母亲了。”
　　姚定邦摆了摆手“没事，你回吧，我和你母亲再好好商量一下。”
　　姚光俯身行了礼，这才转身出了门，身后的墨尔赶紧跟上，等出了院子才喏喏的开口“公子，您明天要去哪儿？怎么没听您说起？”姚光突然停了一下，后面的墨尔停不及就直直的撞上了他的背，可姚光都不觉得疼，失神的望着天空“明天他会来吧？总是不能呆在家里的，出去转一圈儿也好……”
　　墨尔揉着鼻子看他，小小的眉头揪成一个疙瘩，他怎么觉得公子睡了一觉起来后，变得怪怪的了。
　　姚光长长的叹了口气，迈步向前走去，宇文明，这辈子先避开你，你没遇到我的话，会不会过的比上辈子好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