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镜》观世界

8、比剑

　　比剑，有很多的比法。

　　将生死作为赌注，赢，就是生，败，就是亡，这是生死之比；将荣誉系于剑上，输的人再也无颜执剑，这是名誉之比；将剑者之间的比试视为剑道之间的较量，这是剑道之比……为名为利，为生死为荣辱——有多少种剑客，就有多少种比剑。

　　此回，李出云请的是“指导剑”。如同下棋一般，棋有指导棋的下法，剑也有指导剑的比法。指导一方多是德高望重的剑术名家，或是自己的师傅长辈。像李出云这般，这就有几分古怪了。更何况——众人心中思量着——虽然这晏回风是六道宫的主人，但她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就算剑术高明，又能高明到哪里去呢。

　　李出云没有急切不让客人吃饭的地步，在回风答应后，泰然自若地坐着，丝毫不被周遭的视线影响，倒是让回风对她添了两分好感。不过另一个人却急了起来，虽然面上不显，回风仍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几分躁动。

　　她答应得太快，李初云也不是他的弟子，夹谷不好阻挠，只得暗暗恼恨着。

　　傍晚的仲春时节，颇有几分寒意。

　　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拖在青石板铺的演武台上，旁观众人俱屏息以待。

　　李出云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剑，剑身反射出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请。”

　　一声轻喝，一式凌厉的剑招已直直向回风面部刺了过来。回风的剑并未出鞘，她不闪不避，右手握剑，一股浑然纯粹的气劲散发出来，阻住了李出云的剑势。李出云剑势受阻，暗自心惊：好强的内力。她一咬牙，又向前几步，高高跃起，变刺为劈，攻向回风面门。回风负手而立，横起剑身，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此招，她记得此战目的，因此并不给李出云难堪将其震飞，只待她来攻。李出云近得回风身边，她身法轻盈，剑法多变，或刺或挑或劈或佯作攻击，在回风周身不停游走着，寻找机会。回风站在原地，或避或让，只守不攻。偶尔见到她的破绽，不带内力，只拿剑鞘打过去。

　　无忧谷的人虽于剑法上涉猎不多，但多少有点眼力。她们为晏回风武艺所摄，俱默默无言。李出云的剑术，纵然在江湖上算不得一流，二流的顶尖也是算得上的。在她的猛攻之下，晏回风竟能如此游刃有余，丝毫不移动位置，实在让人心惊。两人年纪相当，武艺却如天上地下，有心要感叹一句，又觉得她的武功应该如此高才对。一人叹道：“不愧是六道宫主人。”

　　李出云被剑鞘点中膻中穴，胸口闷痛，后退几步。她面色如常，并未觉得如何屈辱，叹道：“只恨我剑术低微，看不到宫主拔剑。”

　　回风微微一动，碧光一闪，青石板上已经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原来她已经到了剑气出鞘的地步了。李出云眼中光芒跃动，道：“夕可死矣。”

　　回风不置可否。这是一句了不起的恭维话，其他用剑的人听到她如此真心诚意地称赞，想来会十分高兴，毕竟剑对剑客来说重于生命，但回风不同。

　　她的剑法师傅太史振平认为剑法“够用”就行，回风深以为然。只是到底达到何种地步才算“够用”，两人秉着谨慎的性格来看，觉得就算是到了天下第一的地步，也保不准有哪个一直藏在深山老林、前所未有的剑术天才横空出世，突然过来挑战。思来想去，无论如何似乎也是不够用的，于是也就一直这样精进下去了。

　　看起来与视剑如命的剑客类似，但说到底只是为了“用”，不是为了“道”。

　　不管如何，对于这种人，她虽不认同，却也尊敬。微微点头，直接向夹谷告辞。

　　“还有人等着我，在下也该走了。不知道在下的披风在何处？”

　　夹谷已经布置妥当，笑道：“跟我来，还有一点别的东西要给你。”

　　初六窝在客栈里，百无聊赖，左等右等，及至天黑还不见回风来。

　　她心中担忧，骂道：“什么劳什子无忧谷，老娘一个人将你们杀个干净，让你们晓得什么叫真正的‘无忧’。”

　　话音刚落，就想起了敲门声。

　　“什么人？”

　　“晏少侠，有人找你。”原来是客栈的店家。

　　初六打开门，店家将楼下站着的一个青年指给她看，“说是无忧谷的人。”

　　待她下楼来，青年对初六一笑，道：“阁下可是与晏宫主同行的人？”

　　初六应了一声，青年道：“晏宫主说了，请你将解药带回去。”

　　初六心中警惕，问道：“那她呢？”

　　青年回她：“晏宫主本来是要来找你的，但她听说三天后相思剑闻人念真与寒星枪蓬白易在凄风山下有一场决斗，怕回去了就赶不及，因此让你将解药带回去。”

　　初六道：“凄风山……她已经离开了？”

　　青年道：“已经走了。”

　　初六问她：“我若是要找她呢？”

　　青年微笑，道：“晏宫主说了，你要是想去找她，让别人将解药带回去也可，只是到底不太妥当，还是让少侠你自己送回去。”

　　初六沉默半响，看青年不像说谎，伸出手，道：“解药拿来。”

　　地牢中。

　　回风无力的卧在床上，任由夹谷纳兰给她喂水喂饭。

　　他喂完饭，温柔细致地帮晏回风擦了擦嘴。

　　“你不好奇吗，明明没有喝那杯酒，怎么还中了药？”

　　“那份解药。”声音细若游丝。

　　“不错，我开始欣赏你了。”他轻抚回风的头发。

　　回风闭上眼睛。

　　“别担心，”他的动作十分温柔，“我只是想让她来。”

　　夹谷声音飘渺，“你说，她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