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阿柠阿零

2、第 2 章

　　我有些无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有些事注定需要一个人完成，最后头破血流，再等着伤口自己痊愈。因为经历过，所以我也能了解阿零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自然，我除了陪着她，其实什么也不能做，这种感觉也是挺懊恼的。想了又想，我还是提脚走了上去，把手放在她肩头时，我都能感觉到她的颤栗，和对这整个世界的抗拒。抱着她的时候，其实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了，让她感觉我在，还有我在这。

　　等到阿零平静下来，我和她就坐在原地，其实如果没有身旁的青坟，这还是个很有意境的场面。我的手带着正常的体温，握着她的手时，感觉到的竟是刺骨的寒意。其实手也没有多冷，大概是心冷。

　　我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最后竟然还是离不开平安健康这四个字。本来其实还想再絮叨什么的，可是当我抬眼看见阿零的眼睛时，就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双平日里带着笑意发亮的眼睛，如今只能用死气沉沉来形容，她是真的把自己隔绝在这世界之外了，没有哭，没有悲伤，从她的脸上，我什么也看不到。我毫不怀疑，即使现在我还握着她的手，我在她面前说了这么久的话，她还是没感觉到我的，她现在的世界，是她一个人的世界。

　　相对无言，我们就这样，维持到了日落。阿零大概也不想被人打扰，毕竟，我就这样想着，直到手心突然有了一些轻微的触动，本能地抬眼望去，阿零没有任何变化，我都以为我是做了一个梦。可之后的情况表明，阿零更像是做了一个梦的人，先是轻颤了颤眼睑，然后唇微微张开，可是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开口，阿零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重重的沙意，“你来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差点让我哭出声来，即使尽力克制，也还是不免红了眼，再开口，声音也有些抖，“恩，我来了。”

　　我以为阿零已经愿意打开她的世界，结果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又恢复了沉默。若不是确信我刚刚听见了她的声音并且还回应了她，我真的觉得是我产生了幻觉。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也许她依然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她已经回到了这个世界，但现在已经日暮，总不能还在这绿地上过夜吧，虽然山谷夜晚降温较缓，可也不能这么折腾身体。

　　这么一想，我便觉着，即使是打一架，也得把她带回去了。遗憾的是这壮举最后还是胎死腹中，阿零显然是已经恢复正常，牵着我的手往回走，明明是很轻微的声音，却重重地击在我的心上，犹如天籁，“恩，我们回去。”

　　等到我们坐在窗边，能从素雅花镂的窗口看见远处昏暗的茵地和高空稀落的月光时，我觉得此刻我和阿零应该交换一下顶着的这颗脑袋。

　　明明需要陪伴，需要安慰的人是阿零，可现在看来，迷糊的那个人反而变成我了。看着阿零的眼睛，我觉得我似乎更迷糊了，明明她就在我眼前，我却觉得，她的目光已经飘远，已经抵至我所触不可及的彼端。向来宽容的月光今夜也显得有些薄凉，世间万物都在它眼中，欢喜时它是希望的彰显，悲痛时便是绝望的宣判，如此看来，倒不知现在算不算宽容了。

　　也许是被槐花的香气蛊了心神，也许是被遍地的绿意扰了意识，也许是被隐现的月光勾了思绪，许多埋在心底的往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阿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些话我原以为我永远也不可能说出口，可是开了口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