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未怜时》瓶底花

13、逃离

　　是夜，当山庄里所有的人都歇下后。我偷偷从玉庐溜了出来，避开了巡夜的守卫，独自来到了后园。

　　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湖边，背对着我，似乎正看着湖面。

　　“三殿下。”我唤了声，但并未行礼。

　　他没有转身，轻轻说了句：“我叫君彦荻。”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好。彦荻。”

　　他转过身，笑着看了我许久，说：“你，很别致。”

　　我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那汉朝式样的睡袍。脸上一红：“这袍子，我自己闹着玩设计的。”

　　“很好看。”他淡淡地说。

　　我顿了顿神，问道：“玉仑想问殿下，为什么来了这绝云山庄？”

　　他皱了皱眉，纠正道：“不是殿下。”

　　我愣了：“嗯。彦荻，你为什么来绝云山庄？”

　　“懿旨。”他简明地说。

　　原来是太后的意思，可是目的呢？

　　“为什么？”我喃喃道。

　　他走到我身边，说：“皇祖母要我把你带回去。”

　　我默不作声。一时间，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月光下的湖面，一片安静。

　　“我跟你回去。”半饷，我打破了沉默。

　　他平静地点点头。

　　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在若有若无的笛声中入睡。

　　第二天，我去向外公和红姨辞行。

　　他们都极为地惊讶，但碍于我的坚持，也没有加以阻拦。

　　“玉儿，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冥家的人。绝云山庄，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外公最后对我说道。

　　我点头，不敢回头去看爷爷苍老的脸和红姨的泪眼。

　　我坐着马车，行了快半天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你很准时。”彦荻掀开了帘子，跨了进来。

　　我不说话，只懒懒地靠在天鹅绒的垫子上，用手撩开窗帷，向外看去。

　　他也不勉强，只示意了车夫快些赶路。

　　“彦荻，你有喜欢的人吗？”我开口道。

　　他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看了我很久之后，说：“有时候，有些事是责任。”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次陷入沉默。

　　这样每日每夜的行了两天，明天，就要到京城了。

　　这天晚上，在车内用过晚膳后。彦荻正拿着本书在看，我端着茶杯，轻轻地用盖子撇着茶叶。

　　“彦荻，你知道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吗？”我缓缓地开口。

　　他抬起眼，探究地看着我。

　　我和他对视了很久，说到：“最痛苦的，是与不爱的人共度这一生。”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的脸色有些了然。

　　我接着说：“所以，我还是要离开。请你，给我条生路，也给你自己一条生路吧。”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盯着我的眼。

　　我撇开他的视线，说：“对不起，由不得你了。”

　　“你~~你用了毒？！”他的语气有些喘。

　　“对不起，我实在是不得已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别人的幸福都被毁掉。”我真诚地说。

　　“跟了我，你就肯定，会不幸福？”他冷笑道。

　　我也笑了：“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爱。”看着他的眼，接着说：“我们可以欣赏彼此的才能，但，那不是爱。”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没有说话。

　　我走到车门口，回头说：“两个时辰后，这毒自然能解。”说罢，就想下车。

　　“每一次看到你，都会有惊喜。下次，会是什么？”他的声音传来。

　　我没有回头：“最好，没有下次了。”说完，从车里跃了出去。用粘了蒙汉药的手帕迷昏了车夫。拉紧了缰绳，马车停下后，把车夫搬进车厢，再骑上一匹马，奔驰而去。

　　等到我真正在马上的时候，在惊觉，自己没有地方可去。就是因为不想连累了绝云山庄才故意在和彦荻一起上京的路上逃走。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了。去天香楼倒是可以，只是现在进京未免也太危险，一旦被认出，抓回丞相府，那这一圈不是白绕了。这样看来，只能去浪迹天涯了。至少，要过个一年半载，等那几位皇子的婚事都定下来之后。

　　这样想着，我又开心了起来。纵马在小道上奔驰，很久没有这么自在的感觉了。

　　行至暮色将至的时候，蓦地听到前方有打斗声传来。我停了马，看着周围这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状况，考虑这要不要向前去。

　　突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从树林里跑了出来。看到马上的我，连忙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裙摆，跪倒在地：“请，救救我家少爷。求你了。”说着，又喷出一大口血。

　　我看到这景，自然什么也顾不着了。翻身下马，扶助那人，把他挪到树下靠好。

　　“救救少爷，求你。”那人混浊的眼睛看着我，泪和血混到了一起。

　　我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眼看着是撑不过去了，边大口地喘着气，边断断续续道：“答应~~答应~~我。救~~少~~少爷。”说完，倒了下去。

　　我生来还没看过这样惨烈的场景，愣了好久。

　　又突然醒悟过来，上马，向前方的树林奔去。

　　一路过去，地上倒着的人越来越多。我按捺着不安的心情，更快地冲过去。远远看到，一群黑衣人正团团围住了个浑身沾满血的男子。那个，大概就是什么少爷吧。

　　无暇他顾，忙下了马。悄无声息地逼近他们。我虽然在用毒上是高手，但武功，几乎等于没有。而这些黑衣人，一看就知道是专业的杀手。一时，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救人了。

　　那个人的武艺似乎是很不错的，但毕竟寡不敌众，越来越不堪击。眼看就要倒下时，我突然急中生智。

　　从包袱中抽出一块黑色的面纱，蒙在脸上。然后口中发出幽幽的声音，借着暮色，快速地从靠近他们的几棵树中间穿来穿去。

　　“前世孽，今生怨。何时报，君自知。”我随口胡诌着一些听似幽怨的话。

　　“谁？”为首的黑衣人喝到。一干人都停下了动作。

　　我模仿着尖厉的大笑，站在月光下，向他们走近。

　　我的腿其实在发抖，这是玩命的游戏啊。

　　黑衣人们一步步地后退：“你是什么东西？”

　　我再次用似哭非哭的声音道：“冤有头，债有主啊。”

　　领头的黑衣人，举着刀，正要扑过来。

　　我连忙抛下一个烟幕弹，迅速杀开。

　　我趁着这些黑衣人乱成一团的时候，凭感觉，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那个少爷身边。迅速在他嘴里塞了颗药丸，又在他耳边轻轻说：“我是来救你的，别怕。”说完，再次闪到一棵树的后面。

　　当烟幕消失的时候，黑衣人看到出现在另一个方向的我，显然吓了一跳。我趁着他们分神，猛地朝他们扑去。一下子，他们一片的慌乱，我顺手从袖管中掷出一片白色粉末，铺天盖地地朝他们撒去。

　　等他们再想朝我扑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动不了了，接着，都晕了过去。

　　总算没出岔子，我抚着胸口，顺了口气。忙过去扶助那位公子。

　　他吃了我的药丸，所以没有中那蒙汗药。其实我挺后悔没有带更毒点的药，至少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那位公子虽没有晕过去，但由于伤得太重，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我扶着他，上了我的马。又过去把周围剩下的，伤得不算重的马牵过来。狠狠地抽了几鞭，让它们沿不同的方向跑去。这样，那些黑衣人要找到我们也没那么容易了。然后翻身上马，让那公子靠在我背上，策马沿小路逃去。

　　先前的时候，他靠在我身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后来逐渐缓了下来，估计是睡过去了。

　　我不敢带他往市镇上去，只好现在密林之中藏匿踪迹了。

　　一直到半夜，我都快撑不住地时候，发现了一个可以容人的山洞。我在附近有肥沃野草的树下系了马。又十分吃力地将那位公子扶到山洞里。

　　这一天，已经够累了。我安置了自己的包袱后，靠在石壁上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