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再重来》念如云

8、没有归途的爱（三）

　　张雷从林芮的生活圈里消失之后，她跟杨嘉诺之间的那点联系也一并切断了。
　　三百万平方米的校园，说大不大，但是你想要偶遇一个人，却没那么容易。
　　因为对家人的牵挂，对张师兄的担心，还有对杨嘉诺的思念，当林芮一个人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心里偶尔会泛起些许落寞来。
　　莫名的相见一个人，就是喜欢吗？
　　但是悲春伤秋的情绪还没得及被安抚，期末考的压力就到了。
　　大一的课程不多，但是因为业余时间都用来看课外书，林芮的课本基本都是新的。也就是说，在短短的二十天里，她要把六七本厚厚的书塞到脑子里。
　　“苍天啊，被忘却的折磨人的考试又回来了。”林芮对着面前一大摞书发出了一声哀嚎。
　　宿舍里没有人搭话，大家只顾把头埋在书本里，谁也没有精力搭理谁了。
　　临近考试的前一天，原来如花似玉的林妹妹终于熬成了一个目光呆滞的半傻子，走到哪里都是念念有词，书本里的知识点从她口里颠三倒四地蹦出来。
　　“林芮，快点去打饭了。”庄小凤催促着。
　　已经被高数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林芮木纳地抬起头。她忘了，今天轮到她打饭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已经好几天没洗的头发穿着睡衣和拖鞋就出门了。
　　打饭的人排了一个长队，林芮歪歪扭扭地站在队伍里，刚刚才背下来的一个公式被闹哄哄的人群一搅和，现在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又奔溃地抓了抓头发。这时候，有人在后面碰了碰她；林芮往前缩了缩。又碰她，她又缩了缩。过了几秒，那个人的咸猪手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林芮终于怒不可遏地回头。
　　“你这人怎么回事？”回事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杨嘉诺的笑脸终于艰难地挤进了林芮拥挤的大脑,然后顺利成象。
　　“大学生活有这么艰辛吗？硬生生把美少年变成婆了。”杨嘉诺坏坏地笑着。
　　林芮刚飞起来的心情马上跌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我跟你很熟吗？要你来操心。”嘴巴很硬，心里的懊恼已经快要膨胀开了。
　　杨嘉诺看林芮真的恼了，赶紧收回笑脸。
　　“听张雷说你是哈尔滨的？寒假回去看雪吗？”
　　“那肯定。”林芮想了一下又问：“张雷师兄怎么样？”
　　“被记大过写入档案，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写入档案是要伴随一生的，怎么可能没事。
　　“嘿，你手机号码多少？”
　　“我干嘛要告诉你。”林芮压抑着想要笑出声的开心，拽拽地回答。
　　“过年给你拜年啊。”杨嘉诺捕捉到了林芮眼底的喜悦，又抿着嘴笑起来。
　　给还是不给呢？如果不给，他会不会以为我不想理他；给的话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林芮在心里纠结着，觉得这难题比刚刚的高数还难解。忽然她心里灵机一动，每个人的手机号码都是学校配的，只有后四位是不一样的。有主意了。
　　“想要本大小姐的号码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听着啊，1351024XXX。”林芮快速地念出一串数字，然后拿起打好的饭挺起腰杆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想起自己身上的睡衣和拖鞋，身体马上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蔫掉了。
　　期末考终于过去了，林芮迫不及待地打包行李回家。当飞机在那片冰天雪地里降落的时候，熟悉的气息马上洗去了林芮身上所有的疲惫。妈妈拿着大衣和雪地靴在出口等她，爸爸也来了。
　　林芮仔细地看了看父母，两个人脸上的平和让她忐忑的心轻轻地放下了。
　　到家之后，爸爸钻进了厨房，林芮围着帮她收拾行李的妈妈叽叽喳喳地说着大学那些新鲜事。
　　“芮芮，你坐下来，妈妈跟你说些事情。“妈妈拉着林芮的坐下。
　　“你跟爸爸要离婚了吗？“
　　“芮芮，爸爸妈妈错了。以前总觉得你太小，不想跟说太多，结果把你变成了惊弓之鸟。”
　　妈妈抚摸着林芮的头发，语调又回到了昔日的温柔。她告诉林芮，五年前她无意间发现爸爸跟其他女人交往密切，所以开始怀疑、追问，最后变成没完没了的吵架和冷战。但是当她提出离婚，爸爸却又犹豫了，并且承诺会跟那个女人断了来往。
　　虽然林芮也从那些压抑的吵架声中猜到了一点信息，但当电视里的那些狗血剧情发生在自己父母身上的时候，林芮的内心世界是崩塌的。她从小到大崇拜的父亲，不过也是个酒色之徒而已。林芮沉默着，内心复杂的情绪是她用尽18年的历练也无法理清的。
　　“妈妈，你愿意原谅爸爸吗？”
　　“不原谅又能怎样，妈妈这辈子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爸爸还有你，我离不开他，也离不开你。所以我原谅不了，就选择忘记。”
　　暖暖的灯光温柔地打在妈妈的侧脸上，四十几岁的她已经有了美人迟暮的容颜。催人老的不是岁月，是那些被背叛的痛和隐忍。
　　“但是芮芮，你一定要原谅你爸爸，他从来都没有减少过对你的爱，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同意我跟你说这些事情，这说明他真的愿意承担自己所犯过的过错。”
　　“妈妈，我记得你哭的样子，所以我恨。”林芮的眼泪冲出了眼眶。
　　“只有你愿意原谅爸爸，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你知道吗？”
　　林芮久久地看着妈妈忧伤的脸，厨房里飘来了熟悉的饭菜香，她知道，能让妈妈快乐的人，其实不是自己。那个人能把她带入地狱，也能把她带回天堂。所以，就算不能原谅，那就选择忘却吧，忘却那些失望和愤怒，换妈妈的一个幸福的笑容。
　　林芮好像又回到了父慈母爱的家，只是，有些被伤害的情感，却是永远也回不到原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