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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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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同他妹妹在房间里单独待了半日。
哪怕是方寄尘这样的混不吝,也老老实实地和陶湛待在一起,不曾前去打扰。
没有人知道这半日他们在房中究竟说了什么,小少女断续哭泣的声音也在风里逐渐散去了。
半日后灵犀神色疲惫地出现在书房里,对着所有人的目光,只说了一句:“她睡了。”
女孩子们也不便多问,尤其是韩笑,深恐自己的家族万一与这一段非人的过往有什么牵扯,只能惴惴地看着灵犀。
岑袖寒没有去过凡间,但无论是天上地下,权势高处,总有许多东西是相通的。
于是她对灵犀说:“师姐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她年纪最长,又素来温柔细致,所有不方便开口的细枝末节,往日也大多由她安排妥帖。
灵犀红着一双眼睛,朝她和她身后的女孩们道谢,神色间没有任何芥蒂或回避。
岑袖寒受了他的谢,韩笑便也放下了心。
灵犀正是最活泼跳脱的年纪,平日里是自在峰上的小喇叭花,到处播撒笑闹调皮的声音。受了一丁点委屈,也要跑到陶湛旁边撒娇,厚着脸皮把自己说成十足金贵柔弱的宝贝。
今日他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紧咬着牙关不肯发出半声示弱的抽泣。
“敢问闻知小道友,可在此间吗?”一个声音忽然从天而降,不知发声者何在,然而这声音确实笼罩了整座主峰半山腰的宅院。
灵犀猛然回头,喝道:“谁?!”
“既然在,”那声音笑道,“便请出来一见吧。”
那个声音又说:“阁下带走了我的人。”
灵犀盯着半空,无法抑制的愤怒霎时间冲破了粉饰太平的沉默。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握拳的指节间一片青白。
“无妨,师兄同你一起。”陶湛说。
方寄尘暗自庆幸一早便揭掉了那张丢人现眼的看门符,他道行还浅,也能听声辨出这样的声音绝无可能是姜潮或者岑斟雪。
他们在这洪钟一样的声音前,简直可以被统称为废物半吊子。
方寄尘摸了摸小龙的脖子,跟在所有人的身后,一路到了门前。
一个白衣垂发的青年立在门前,腰未束带,足踏木屐,一眼望去便是十足的落拓风流。
灵犀道:“阁下是?”
那青年笑了一笑,随手做了个揖,宽大的外衣便从他肩头滑落一半,直接现出了里头的中衣。
方寄尘:“……”
这举止简直是个翻版的闻道,但闻道出门拜访的时候,至少在人前还是人模人样的。
“在下刑名,”那青年道,“刑罚的刑,名目的名。”
灵犀咬了咬牙,道:“我不认识你,请回。”
“小道友何必心虚呢?”刑名笑道,他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方印鉴,朝他晃了晃。
方寄尘茫然地看了看那枚印鉴,他不认识,灵犀和陶湛却是认识的——
判官印。
传闻中是冥间地府的神器,某一日被窃往人间,没有人知道它被谁偷来,更无人知道它是如何失落的。
有幸遇见它的人只是个山野樵夫,在山间腐烂的落叶里捡到了这一枚青玉印,后来便有了七五亭开山立派的祖师谈锐。
但是它今日竟然在一个不迁境的修士手里。
“诸位不必这样看着我,”刑名摆了摆手,“我若是想,把它当成翻天印使也只在一念之间。”
陶湛皱了皱眉,往前一步,站在所有人身前,问道:“阁下这是何意?”
刑名道:“小道友们不认识我,也无妨。我是判官印的主人,执掌天下刑罚,也抽空管管不迁境供我居身的刑堂。”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我这人,既然是个掌刑狱的,便大概是天底下最心狠手辣的人之一了。但不凑巧,我又偏偏最怕报应。”
“大概天公作美,怜我百年修行不易,送了我一个手下。我这一枚判天下苍生的印鉴,从来录不到这手下的名字与命格,”他故作惊奇道:“诸位难道不好奇吗?这样的人,岂不是天生适合执掌极刑?毕竟报应上哪里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灵犀冷着脸,回身便要关门。
刑名只是虚虚地做了一个五指下压的动作,门环便在瞬间碎成了齑粉。
“你!”灵犀回头怒目而视。
刑名不是个简单的人,灵犀原本不应当撄其锋芒,但他今日盛怒之下,竟然回身拔剑直指这个号称掌天下刑罚的人。
“小道友看来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刑名竟然被他取悦了,笑道:“只是何必生气得太早呢?初生牛犊只有嘴硬,可没有什么用处。”
“阁下这是何意?”陶湛一把将灵犀拦到身后,直视刑名:“阁下无端污蔑我师弟带走刑堂之人,既然阁下说人在此处,敢问阁下,证据呢?”
这是要明着护短了,刑名冷冷地与他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知肚明,然而各不松口。
刑名冷笑道,“小道友说错了,不是刑堂之人,是我的人。主人来讨要东西,老实归还便是了,何苦厚着脸皮作态呢?”
陶湛皱眉,不明白他为何要辩白这一句,但他一抬手,所有人立时戒备起来。
陶湛在刑名看不见的地方抓住了灵犀发抖的手,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抬,刑名身前的空气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随着陶湛的手势涌动,片刻之后这波动又毫无预兆地停止了,只有一道流光乍然滑过。
方寄尘顿时咂舌,知道陶湛这是升起禁制了——这其实是之前就备好了的,只是怕外宿的小师弟半夜被挡在外头,才一直闲置着。
只是陶湛虽然是他们中间最出趟的,也到底太年轻了。哪怕他天资过人,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言辞极尽大人物的傲慢,如果当真动起手来,陶湛显然未必是对手。
刑名却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只惊诧了一瞬,便又缓和了神色,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和善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把外衣披回肩头,又把手伸进宽大的袍袖里笼着。
“小道友天资过人,”刑名不紧不慢道:“这禁制倒是做得不错,我那手下既可以说是个不存在的人,也可说是个死不了的人。那便姑且让她的头盖骨,来同小道友的禁制比一比谁更硬气罢?”
他朝着如临大敌的灵犀一笑,突然将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一截青灰的铁链被他握在指间,藏在袖中的一头连向了不知何处。
刑名漫不经心地拖拽着那根铁链,那铁链便仿佛逐渐被从虚空之中拉出,由短短一截变为长得垂落在地,刑名甚至还有心将那垂落下去的链子在手上缠了几圈,将微微发红的指节隐没在链身之下。
灵犀只愣怔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头盖骨”是个什么意思,睚眦欲裂,一把挣开陶湛,扑上去就要打刑名。
刑名“啧”了一声,看着少年扑在那道禁制上不得而出,手上便狠狠一拽,在场便都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锁链拖地而行的声音。
刑名道:“听说闻小道友乃是掌教亲自带回来的,我自然高看你一眼。平日若是一介仆役,小道友看得上,刑某也乐得做个人情,只是这个,不大一样——”
刑名说话间又缠了数圈铁链在手腕上,灵犀骤然回头,便看见他刚收拾洗漱整齐了的小妹妹眼下仿佛被流放的囚徒,颈间已经被拴着铁链的项圈磨出了红痕。
阿灵被拖着跌跌撞撞地绕过了影壁,韩笑和越季挡在她身前,焦急地替她往回拉拽那沉重的锁链,岑袖寒已经抽出剑来,剑刃压上了锁链。
刑名满意地松手,铁链突然一送,阿灵立刻失了平衡,猛然往后栽去,方寄尘眼疾手快地托了她一把,才免于她狼狈地摔倒。
刑名打量了几眼穿着少女裙衫的阿灵,惊奇道:“这可真是难得像个女孩子了。”
灵犀立刻回身,奔过去从方寄尘手里接过了阿灵,他的小妹妹只看了刑名一眼,便害怕地把头瑟缩进他怀里。
刑名道:“如何?还比吗?”
灵犀咬着牙道:“这是我的妹妹,当着兄长之面做这等强强掳掠的事情,你就当不会有报应?”
刑名点了点头,道:“是了,这些年我管她穿衣吃饭的时候,可没听说过她还有个兄长。”
刑名手上的铁链又缠了一圈,阿灵立刻从灵犀怀里被拖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透明的禁制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灵犀像愤怒的小兽一样咆哮了一声,陶湛当机立断撤去了禁制。他把灵犀一把推到方寄尘怀里,对着方寄尘道:“看好他。”
方寄尘立刻手忙脚乱地放龙,他那条龙这些年也十分习惯了这个用途,熟门熟路地把灵犀捆了个结结实实。
陶湛站到了阿灵前头,他原本似乎想从袖间拉出他惯用的星网,然而想了想,又改从芥子袋中抽出一把锋芒雪亮的剑。
陶湛一手执剑,朝着刑名平静道:“请赐教。”
刑名没有说话,所有忽然听见了另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狗咬狗?我还是来得早了一些,不如你们先打过?”
“斟雪,你来干什么!”岑袖寒喝道。
岑斟雪御剑在半空,耸了耸肩:“我原本只是听见有不长眼的东西来我主峰放肆,免不得来瞧一瞧是哪条狗。”
他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刑名,嘲讽道:“刑主不在你那阴暗潮湿的地底下好好地当老鼠,何苦跑到地面上来装人呢?”
“这个,”刑名和善道:“刑某不出来看一看岑首徒,又哪里知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呢?”
方寄尘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岑斟雪顿时改盯上了他,方寄尘马上收声,摆着手道:“二位继续。”
他低下头,看见原本神色恨极的灵犀此刻也有些茫然,便偷偷摸摸地凑上去咬耳朵:“师弟,快看,这才是真狗咬狗哪。”
灵犀立刻抓住机会:“你先把我松开,我试试能不能砍断那条链子。”
方寄尘觉得十分有道理,环视四周,陶湛正挡在众人身前,刑名正跟岑斟雪打着嘴仗,于是便把龙收回,同灵犀一起搜遍了各自浑身上下,只翻出来一把空白的符纸。
他们俩尚且没有凭空成咒的能耐,方寄尘让灵犀咬破舌尖挤点童子血。灵犀四处打量了一番,隐蔽地挪到陶湛身后,牵起他负在背后的手,对着陶湛的指尖亮出了一口编贝似的牙。
陶湛:“……?”
陶湛:“!”
他的小师弟在背后悉悉索索地折腾,牵着他那根被咬破的食指在符箓上勾画,陶湛被他牵着画了两笔,才知道他是要画个断金符,便只能控制着那一点小伤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血珠,面上八风不动,背后却龙飞凤舞地画起了符。
岑斟雪并没有注意他们的动静,只朝着刑名不耐烦道:“废话少说,滚不滚?”
刑名伸手一指阿灵:“刑某不过是来要回一个手下,此间事了,绝不多留。”
岑斟雪闻言有些惊讶,不免多看了那颈上牵着铁链的少女两眼,一看到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疤,顿时一脸厌恶地回视刑名:“刑主还有这种龌龊的癖好?”
刑名微微一笑,并不多做解释,只是道:“是又如何?”
岑斟雪朝着阿灵扬了扬下巴,原本是想呵斥灵犀把人还回去,然而一眼看到上回把他定了大半日的陶湛,气焰顿时不自觉地灭了一半,临时改口道:“你们抢他的仆役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陶湛淡然地开口,忽然眸色一亮,朝着右前方朗声道:“岑掌教,你怎么来了?”
刑名与岑斟雪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灵犀便在这一瞬间飞身而上,眼疾手快地把那张断金符贴在了阿灵身前的锁链上。
刑名回头已经来不及了,灵犀冲他扮了个鬼脸,抱起阿灵就要往后撤,一声惊雷之后,那条锁链却并没有应声而断,只是脆弱地晃了晃,便又垂下去恢复了原样。
灵犀:“……”
刑名也不再废话,将手中的铁链狠狠一扯,阿灵便立刻踉跄着被他扯到了脚下。刑名把她拎起来,阿灵细弱的脖颈便仿佛随时要折断在那只修长的手里。
灵犀怒道:“你放开她!”
陶湛重新剑指刑名,岑斟雪被诓了一次,本想发火,一回头看见这个阵仗,顿时也跃下剑身拔剑出鞘。
刑名毫不在意,甚至把手又往上提了提,道:“刑某倒是不大介意让我这个手下为两位试试剑。”
“我从前就觉得刑主有病,如今看来是病入膏肓,”岑斟雪冷笑道:“夺人天伦,刑主这就不怕报应了?”
刑名摇了摇头,诚恳道:“若不是有我这个手下,首徒以为刑堂这些年来的极刑,都是犯人自己抹脖子么?”
“……”岑斟雪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强道:“这女子不过一二十岁,往前没有她的一两百年,刑主难不成就是个废物了?”
刑名失笑:“首徒这么仗义执言的时候可真是难得一见,只是由奢入俭难啊,刑某年纪大了,捡到这么个宝贝,怎么不乐得颐养天年?”
“别别别别别打——!”
方寄尘目瞪口呆道:“又是谁?”
姜潮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远处,隔着老远大喊道:“师兄!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一直没有出声的越季小声道:“我那日……是不是打了他一拳来着?”
姜潮奔到近前,弯下腰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面色涨得通红。
他一边费力地喘着气,一边摆着手当和事老:“有、有话好好说……别别别别……动手……伤、伤和气!”
他喘了一会儿,停下来看见手里还拿捏着阿灵的刑名,顿时大惊道:“刑主!你怎么还打女人!”
刑名朝他笑道:“我还能打你,不知姜峰主同不同意刑某试试?”
“算了算了,”姜潮一个箭步躲到岑斟雪身后,只探出一个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
灵犀冷硬道:“没什么好谈的,这是我妹妹,不是谁的仆役,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这里夺走。”
“就是就是,”姜潮点头道:“刑主,你看,人家到底是亲兄妹……”
“姜小公子,”刑名打断他道:“你看,人已经在我手里了。”
姜潮傻愣愣地点了点头,刑名奇怪道:“那我还有什么可坐下来商量的?”
刑名拖着阿灵退后一步,岑斟雪却骤然将他首徒的令牌往地下一拍,整个主峰细微地颤了一颤。
岑斟雪阴森道:“姓刑的,你倒是试一试,你今日能不能走出主峰一步。”
刑名不需试便已经知道岑斟雪已经封了主峰上下,不要说人,就是苍蝇也飞不出去一只。
他叹了口气,忧愁道:“看来两位是铁了心要同刑某动手了。”
姜潮忽然面上一喜,大声道:“掌教!”
在场不仅没有人回头,岑斟雪与刑名甚至连个表情都欠奉。
“……”韩笑无奈道:“这招方才已经用过了。”
“啊?”姜潮无辜道,“掌教今日出关了两次吗?”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岑斟雪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既然封了主峰上下,不要说雨雪,便是连阵风都不可能吹进来。
然而这样濛濛的雨丝确实飘落下来,转眼间就浸湿了他的额发。
岑斟雪茫然回头,望见远处原本如镜的湖面已经无声地炸起了滔天巨浪,那浪翻溅得太高,被抛起的末尾便化作无数雨丝,密密麻麻地朝七座拱卫湖泊的山峰笼罩而下。
巨浪盛放的中心空无一人,主峰半山腰处的石阶上却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岑斟雪下意识道:“姑姑?”
刑名也微微地欠了欠身,口称“掌教”。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呢?”岑朱问。
她不急不缓地走了几步,没人看得清她如何在瞬息之间就到了近前,她刚从盛满了弱水的湖泊里破关而出,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水迹,甚至于面庞都无端让人觉得更年轻了一些。
灵犀一见她,立刻先告状:“师娘!这恶人要抢我的妹妹!”
“这可真是恶人先告状了,”刑名摇了摇头:“这本就是我的手下,不管谁来,刑某都绝不放行。”
这是连掌教的面子都不给的意思了,岑朱却似乎并没有要为灵犀出头的意思,她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头,问道:“你妹妹?”
灵犀连忙点头:“昨日才重逢。”
岑朱叹了口气,道:“这个小姑娘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竟然这么巧,但刑主到底把她养在膝下数年,你问过你妹妹的意思了吗?”
灵犀急忙朝仍被拿捏着的小少女道:“阿灵,你说!”
阿灵张了张嘴,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刑名,后者温和地同她对视。
半晌阿灵哑着嗓子道:“我……我想回刑堂。”
刑名满意地松开了手,朝岑朱道:“毕竟是我养大的孩子。”
姜潮茫然道:“难道不是这姑娘受你胁迫么?”
“好了,”岑朱淡淡道:“刑堂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刑名道:“刑某当然不是不讲人情,这样吧,这位小道友,你若是想见一见你从没喂过一分米粮的妹妹,那刑某便容你七日,不,五日来探一次,如何?”
“你!”灵犀捋着袖子就要上前,却被岑朱按着肩膀拦在了原地。
“就这么办吧,”岑朱说,“我今日刚出关,主峰也就不留客了,刑主请便。”
刑名轻笑一声,识趣地带着满面疤痕的小少女走了。
他前脚刚走,岑朱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玄衣盘发的女掌门满面寒霜,喝道:“岑斟雪!”
岑斟雪一改抱臂观戏的松懒,立刻提着剑站直了。
“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岑朱训斥道:“同刑名对上,你是有几条命容得你放肆!”
“姑姑……”岑袖寒越众而出,想要替他解释几句。
岑朱并没有让她说完,她朝着岑袖寒道:“你这些年不在门中,忘了这些事,不能提点你弟弟也就罢了,眼下你还不让他吃个教训吗!”
岑袖寒还想说些什么,越季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
岑斟雪低着头道:“是弟子错了。”
“去祠堂里跪着,”岑朱冷声道,“再把《运命论》抄上十遍。”
灵犀难得有些愧疚,虽然往日他同岑斟雪都是针尖对麦芒,恨不得对方厄运当头晴空霹雳才好,只是今日岑斟雪毕竟是站在了他们这边。
他刚想开口,岑斟雪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个“闭嘴”的口型,把他求情的字句噎了回去。
岑斟雪行了个礼,御剑走了。
“陶湛,”岑朱道,“你原本是自在峰的首徒。”
陶湛应了一声,岑朱接着道:“只是不迁境的首徒已经是斟雪了,我便总是怕亏待了你。”
“无妨,”陶湛道:“我原本也只是为了照看师弟师妹们,这个名头无关紧要。”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岑朱叹了口气,“斟雪虽然往日与你们不和睦,只是不迁境中并不像自在峰那样上下一心。你们既然来了,我还是盼着你们能互相帮扶。”
“应该的。”陶湛道。
岑朱顿了顿,才道:“我当日来得匆忙,虽然有了掌教的名号,继任大典却是没有办的。我便想着,你能同斟雪一同站在祭席上,斟雪祭天,你便来祭地,如何?”
陶湛摇了摇头,岑朱脸上略略有些尴尬,刚要开口,陶湛便把灵犀推到身前。
“我从前虽然是首徒,”他直视岑朱,“但是师叔应当知道,自在峰的掌教,从来都是闻姓。”
“师父既然给灵犀起了‘闻知’的名字,”陶湛说,“那这便应该是师父早已做好的考量。”
灵犀被他推着走了几步,他尚且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陶湛说:“若是要行祭礼,那就理应是闻知。”
岑朱半晌没有说话,陶湛却只是沉着地同她对视。
岑朱最后无奈道:“你这孩子,那便这么定下了。”
“多谢师叔。”陶湛道。
他半躬着身,岑朱却没有顺着他这送客的架势离去,反而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其他人。
在场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只有岑袖寒或许是前几日听岑斟雪透露了些陈年往事的缘故,被这一眼扫得有些心惊。
果然她听见岑朱道:“你们原本也都入了各自的道途,倘若耽误了修行,我也对不起师兄。再过些日子,姜潮!”
装了半天蘑菇的姜潮立刻应声答到,岑朱吩咐道:“你回去以后,便让姜峰主安排一下,将他们的席位都添进对应的峰头里去,让各峰头都务必尽心不得怠慢,知道了吗?”
姜潮忙道:“知道了!”
他上前一步,便想问自在峰的弟子们都是修的什么道——尤其是越季,然而他一抬眼,便看见岑袖寒面色发白的望着他,那双同岑朱相似了七成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