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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越季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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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季连忙帮着手忙脚乱的韩笑把被子揭了,拖着她远离了战区,那小少女在岑袖寒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岑袖寒急道:“让灵犀回来!”
“来了来了来了!”根本没走远的方寄尘一把将灵犀扔了进来,还不忘记让自己的龙伸头看一眼,才对着后面道:“不在换洗……可以进可以进。”
于是自己也跟了进来,自在峰上下根本不知男女大防为何物,只有陶湛站在外面,却也远远地看着这里。
此情此景吓得阿灵一时间也忘记了哭,而是抑制不住地抽噎了一声。
灵犀一看见屋内这个阵仗,顿时觉得自己今天早上当了两回千古罪人。
他连忙上前,从岑袖寒怀里接过头发衣裳都散乱了的小少女,阿灵又抽噎了一声,才扑在他怀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方才还好好的,”岑袖寒说,“师妹一说起身世,你妹妹便……”
韩笑被越季扶着站在一旁,她晨起束好的头发已经在推攘间散乱了,她并没有生气,只是面色有些尴尬。
韩笑说:“师弟,你妹妹方才说,贵女害她害得还不够么?”
灵犀愣愣地重复道:“贵女?”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道:“师姐,阿灵今日的冒犯,我改日再来向你们赔罪。现在能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么?”
韩笑点了点头,带着越季先出去了,越季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回过头瞪了一眼灵犀。
灵犀被这一眼瞪得有些心虚,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岑袖寒亲手掩了门,他才拍了拍阿灵的后背。
“别哭,”他说,“阿灵,告诉哥哥,贵女害你……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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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寄尘在书房里正襟危坐,仿佛的确是眼珠子黏在了眼前那本《鬼匠人》上——如果他背后那条龙没有抓耳挠腮的话。
陶湛对此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放任方寄尘肚子里有只猫似的抓心挠肺,仍旧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他那条龙的滑稽相视若无睹。
方寄尘惨叫一声,终于败下阵来。
他把手里的书一扔,趴到书案前:“师兄,你和灵犀……到底怎么样了?”
陶湛笔下一顿,抬头看着他:“逼良为娼?”
方寄尘背后一凉,知道自己那一日的嚼舌根是被陶湛听见了,立刻退开一尺,心里天人交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还是大丈夫放下面子立刻求饶回头是岸。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这条小命做个决断,就听复又低下头去的陶湛说:“这等混账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陶湛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不通情爱于修道一事上,虽然也未必有多少好处,但我既然一日是师兄,便一世是长兄。”
“灵犀一世不能复萌三火,”陶湛道:“我便看顾他一世,不会让他被人哄骗,也不会让他误入歧途。”
“啧啧啧这就开始考虑一世了……”方寄尘接话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呆立当场。
他愣了许久,几次张了张口,却又无话可说。
方寄尘自觉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他平日只是个与灵犀一起漫山遍野疯闹的顽童,平生有那么一点沉重的心事,也全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他父皇,一个便是叶峥。
他连话本上那些小姐为什么要凄凄地等赶考的书生都弄不明白,只觉得又不是自己和叶峥这般被迫分离,就更听不明白师兄深藏在这段话里的求不得。
方寄尘反反复复想了几遍,也只明白了自己是闹了个大乌龙,给陶湛扣了一口天大的黑锅。想明白的方寄尘一时间忘记了灵犀颇多隐晦的身世,只感激师兄果然是亲师兄,遭受此等污蔑竟然还能留他狗命。
“明白了?”陶湛道:“此外再告诉你一件事,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秘密。”
方寄尘立刻回魂,飞快起誓道:“那此事一定天知地知师兄知我知,我绝不会说给第三个人听过!”
他眼巴巴地趴回书案前,等着陶湛开尊口。
陶湛搁置了笔墨,盯着书案上一张半生宣,只题了两行,笔墨尚新。
他像是在回想,慢慢道:“师父曾经为我推演过一卦,后来便依这一卦为我取了字。”
陶湛把渐渐晕染的宣纸拿起来,看了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我从前以为师父故弄玄虚。”他说,“又或者是用实在缥缈的命格做些不痛不痒的劝诫。但我今日方知……”
陶湛没有说完,他静静地看着那张纸,又随手递给了方寄尘。
方寄尘也一同沉默了下来。
他惯常不着调的师父从来喜欢就轻避重,一席话说得颠三倒四,便叫人听得懵懵懂懂,只能隐约抓住一点苗头。
但这又是闻道最含蓄的善意,他绝少将苦痛兜头泼下,最不肯让人伤得鲜血淋漓。他只引着人去摸索那些荆棘尖锐的前路,然后再温和地让人决定去留。
只有这一卦,他其实为陶湛批了最直白的一笔,只是当时少年不察,也不以为意。
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自在峰首徒,生平几无人知,姓陶,名湛,字伤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