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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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喧哗。
汤姆远远看着被狠狠殴打着的男孩，一头原本好看的稻草色的头发沾染了无数的尘土和血污，看上去肮脏不堪。男孩已经不会动弹了，像具人偶一样，被凶狠的拳脚挟着。
被殴打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的名字也叫汤姆。而且重点是，没脾气没身手好欺负。不像另一个汤姆。
叫汤姆的人真是太多了，真是平凡至极的名字，不是吗？
他们爆发出轰隆隆的笑声，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汤姆，好像自己已经打倒了另一个汤姆一样。
这就是孤儿院。一个表面温情实际内里无比残忍的地方。那些口口声声宣称自己信奉上帝的女人们并不能拯救弱小者，不是吗？
然后他们跑开，告诉嬷嬷们这一切都是另一个汤姆干的。汤姆的矢口否认，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恶魔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啊，经历他的恐吓之后，原来欺负他的人都乖乖闭嘴了，可是原来还有更多的人来反抗他。
汤姆有些困惑地摇摇头，快步离开了现场。他知道，过一会儿，会有嬷嬷尖叫着敲开他的门，说要带他去看医生。
真是烦人。
现在他的力量还不强大，不然，就让他们统统闭嘴好了。
坐回房间，习惯性地拿出一本汉语书，坐在灰色的地毯上细细看起来，阅读总能带给他难得的心灵的平静。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进耳入，孤儿院负责人的声音无比清晰:“汤姆？有人来看你了——””
是谁？
估计是孤儿院请来的医生吧。
汤姆眯着眼，继续低头看书。他听见均匀的脚步声的响起，越来越靠近。
等到来者站到床边时，他抬起脸，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心里暗暗纳罕。
来者是个年纪不轻身材高大的男人，蓄着赤褐色的长发和长胡须，而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双掩藏在半月牙眼睛背后的明亮眼睛。唯一有违和感的，就是他身上那套暗紫色的天鹅绒套装，尺寸不对，而且过于复古华丽，很难相信当今时代会有人将它穿上身走上大街。
男人明亮的眼睛里射出灼人的光芒，照在身上居然会有刺痛的感觉，如同被火灼烧过。
这个人，想要看透他。
汤姆眯起眼睛，毫不留情地对视着，但是他猜不透来者的身份。医生么？不像。可是除了医生他想不到有谁会来他的房间。
“你好，汤姆。”男人拉过房间里唯一一张破旧得可怜的椅子，坐在他的床边，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他讨厌陌生人的接近。男人的声音异常的温和，然后他伸出了手。
示好吗？
满腹狐疑的汤姆犹豫了一刻，不情愿地伸出了手，两个人握了一握，很久就松开了。
“我是邓布利多教授。”
奇怪的名字，更奇怪的是——
“‘教授’？”汤姆重复道。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称自己为教授，一时间他有些慌乱，“是不是和‘博士’差不多？你来这儿干什么？是她让你进来看我的？”
汤姆伸出手指着门口。她又在玩什么花招？！
“不是，不是，”男人微笑着说。
“我不相信你，”汤姆危险地眯起双眼，难掩心中怒火，“她喜欢让我被人看，是不是？说真话！”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俨然是命令的语气。
他不是动物！不需要被展览！不需要！
他瞪着这个男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和他决斗。而他却一直微笑着，微笑着，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不以为意。
奇怪的男人。汤姆心中划过一丝迷惑。
“你是谁？”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邓布利多教授，在一所叫霍格沃茨的学校工作。我来接你去我的学校——也就是你的新学校，如果你愿意的话。”
汤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就知道如此！
他跳起来，远远离开这个男人。
“你别想骗我！你是从精神病院来的，是不是？‘教授’，是的，当然了——好了，我不会去的，知道了吗？那只老猫才应该去精神病院。我从来没有对孤儿院的其他人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你可以问他们，他们会告诉你的！”
“我不是从精神病院来的，”男人温和地说着，“我是一个老师，如果你能安静地坐下，我会告诉你霍格沃茨是个什么地方。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去那儿，没有人会强迫你——”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强迫我！”汤姆冷笑道。
“霍格沃茨，”男人接着说了下去，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一所接收拥有特殊能力的学生的学校——”
“我没疯！”
汤姆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在别人眼中，自己原来只是个疯子！
“我知道你没疯。霍格沃茨不是一所接收疯子的学校。它是一所魔法学校。”
最后，男人加重了语气。
汤姆愣住了。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魔法？魔法学校？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魔法？”他小声重复着。
“没错。”男人看着他，点点头。
“是……是魔法，我会的那些原来是魔法？”
“你会什么？”
“什么都会！”
汤姆睁大双眼，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原来自己这具身躯中包含着的是魔法？！
“我不碰到东西就能让它们动起来。我不用训练就能让那些动物听我的话。我能让惹恼我的人吃苦头。”
汤姆的身音在颤抖。渐渐地，他全身都颤抖起来。
他无法想象，无法想象此刻自己听到的一切。魔法，他是拥有魔法的人！
双腿一软，他又跌坐回了床上。
“我就知道我与众不同，”汤姆低声对着自己颤抖的手指说道。“我就知道我很特殊。我一直都知道肯定有什么原因。”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只是他无法想象自己是个巫师……
“嗯，你想得非常正确，”邓布利多不再微笑了，他专注地盯着汤姆，“你是一个巫师。”
他是一个巫师！
巫师！
心中仿佛放起了烟花，汤姆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他捂着自己的面孔，跌坐在床上。
不过，也许是这个男人在欺骗自己！也许他只是洞悉了他的心理，他只是想要把他骗进疯人院而已！
这个念头猛然出现了心头。
汤姆抬起头，咄咄逼人地问道:“你也是巫师？”
“是。”男人干脆回答道。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直视着这个男人。
男人凝视着他:“如果我证明了这点，你就得跟我去霍格沃茨——”
“当然！”
这不是废话么！
“那你就要称呼我为‘教授’或者‘先生’。”男人淡淡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汤姆的表情在开口前的一瞬间僵住了。
如此笃定的语气，难道他真的是魔法学校的老师？日后也将成为自己的老师？
他……现在是在得罪这个男人……
仅一瞬间，汤姆就变了。
他立刻换上那种一贯的，讨人喜欢的礼貌语气说，“对不起，先生，我的意思是——请问，教授，能不能展示给我——？
男人漫不经心地扬起手中的木棍，点了点墙角的衣柜，他还未反应过来，衣柜被一团烈火包围了。
“你在干什么！”汤姆大吼出声。
话音未落，那火便消失了。汤姆惊诧地看着完好无损的衣柜和男人手里的木棍，他从未想过一根棍子可以如此神奇如此强大……突然，有细碎的响动从衣柜深处传来。
男人说:“把门打开。”
汤姆的心猛地一揪。
衣柜里有黛玉素日留下的墨宝，这个男人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把门打开。”
汤姆颤抖地走过去，打开了衣柜——突然间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要笑出声来。颤抖着的不是和黛玉相关的东西，而是一个小小的硬纸盒，里面放着他以前偷来的东西。
“拿出来。”男人命令道。
汤姆服从了。
“我想里面有你不该拥有的东西，对吗？”
汤姆看了他一眼，最后回道:“我想是的，先生。”
汤姆打开了盖子，看也不看就把里面东西的都倒在了床上。有一个溜溜球，一枚银白色的顶针，还有一只失去光泽的口琴。盒子清空了之后，它们停止了颤抖，安静地躺在薄薄的毯子上。
“你把它们还给各自的主人，并且道歉，”男人平静地说，把魔杖放回了衣服里。“我会知道你做了没有的。我还要告诫你的是：霍格沃茨不容许偷窃。”
汤姆一点儿也不窘迫，他正庆幸着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同时他仍旧冷冷地打量着邓布利多，这个男人真的非常爱多管闲事，如果可以，他想让他吃一点苦头……
最后他用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说，“是，先生。”
“在霍格沃茨，”邓布利多接着说，“我们不仅教你使用魔法，还教你如何控制它。你一直以来——在不经意间，我敢肯定——使用魔法的方式既不是我们学校所教的那种，也不会为我们所容忍。你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让魔法在手中失控的人。但是你应该知道霍格沃茨会开除学生，而且魔法部——是的，有这么一个部门——会惩罚那些更严重地破坏法律的人。所有进入我们的世界的新巫师都必须接受这一点，遵守我们的法律。”
“是的，先生，”里德尔再次说。
秩序，不就是用来破坏的吗？
即使在魔法世界，也一样不自由呵。
他把那些偷来的东西放回纸盒子时，脸仍旧是一片空白。等收拾完了之后，他转过身来对邓布利多坦率地说，“我一点钱也没有。”
“那很容易解决，”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皮革钱袋。“霍格沃茨设立了一个为需要购买书本和长袍的困难学生提供帮助的基金。你需要买一些二手的咒语书之类的，不过——
“在哪儿买咒语书？”里德尔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向邓布利多道谢就接过了那只沉沉的钱袋，现在正在仔细地查看一枚肥大的金加隆。
“在对角巷，”邓布利多说。“我带了你的课本和仪器的清单。我能帮你找到每一件——”
“你要和我一起去？”里德尔抬起头说。
“当然，如果你——”
“我不需要你，”汤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我习惯独自做事，我一直是一个人逛伦敦的。怎么才能到对角巷去——先生？”他及时补充了一句，盯着邓布利多的眼睛。
“好的，你记住如何去破釜酒吧的路线就可以了。酒吧老板也叫汤姆，我想你应该会很熟悉的……”男人告诉他路线。
“叫汤姆的人太多了。”
汤姆想起之前那个被殴打的汤姆，浑身不舒服起来。
他不是普通的人！不是普通的巫师！为什么他要用着这个恶心的名字呢？！
“那我的父亲也是巫师吗？他名字和我一样。”汤姆突然问道。
男人摇头:“我不知道。”
汤姆心中弥漫着淡淡的失望。他的母亲一定是个普通人，否则不会因为他死去——那么他的巫师父亲，现在又在何方呢？
“好了汤姆，还有个信封给你，里面有购物物品的清单，还有车票以及九月一日去车站的详细路线。”男人站起身，准备离去，“学校见，汤姆。”
男人再次伸出来了手，汤姆握上去的同时忍不住问了一个日后他后悔不已问题:“先生，我能听懂蛇说话……对于一个巫师来说，这正常吗？”
邓布利多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而好奇，他轻声说:“很罕见，不过并非从未听说过。”
汤姆盯着他，他也盯着汤姆。
“再会了，汤姆。”
男人走后，汤姆把头埋进毛毯里，不住自言自语道:“我是巫师……我是巫师……我是巫师……”
汤姆与邓布利多交锋的同时，林府也不太平。远在京城的贾母听说最为宝贝的女儿去世了，哭得跟个泪人一般，想到黛玉年纪幼小，一个人在家里着实令人担忧，立即遣了人来接黛玉来贾府住住。这日，一行人便到了林府。
林如海听了下人的通报，立刻出门去迎接，只见打头的是个青衣男子，谈吐不俗，行礼客套过后，便直接提出老太太要接黛玉北上去贾府。
林如海踟躇道:“老太太自然是一片好心，只是你有所不知，小女自拙荆逝世后便一直缠绵病榻，怕是无法远行。”
男子抱拳道:“无妨，可以等林姑娘身子好了再出发。”
林如海沉默着，过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黛玉从林如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在床上重重地咳了咳，眼泪立刻便落下来:“不，我不去……我不离开……”
林如海叹道:“玉儿，听话。”
黛玉哭得一抽一抽:“此去山遥水阔，何时才能再见到父亲？”
若是有个不测，她该怎么办？
林如海听了此话，自然也是揪心，只是……
“你母亲走了，我也没有再娶的心思。你一个人在府中，只怕无法得太多照顾。你的外祖母对你母亲最是疼爱，必然不会亏待了你。”林如海提到死去的妻子，眼中有了泪，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黛玉，长得酷似妻子的黛玉，娇弱如花，他怎能让这朵花败落于寂静之中？
黛玉还欲再说话，林如海却伸手制止了她:“你病着，便不要再说了。你也不必着急，待你身子彻底养好了，再启程罢。”
黛玉含着泪目送他离开，心下竟莫名有诀别之感，仿佛再不会相见了一般……
她一慌，脱口而出:“爹！”
林如海回头。
她说不出话来，只不断流着泪，仿佛自己就是一湾湖泊，拥有无穷无尽的水源。
林如海极尽疼爱地看着她:“玉儿，身子最要紧，好好养身子，明日再来看你。”
他离开，步伐沉重，一步一步敲打在自己的心上。一夕之间，爱子爱妻逝去，自己珍惜了大半辈子的东西尽数化为乌有……只有女儿，只有女儿了。只愿她此生安好祥和，永无苦难。
这厢的黛玉却不愿离开父亲，只一味装病拖着时日。谁知她本就伤了心，如今甚是孱弱，倒是真的病倒了，乃至不能起身。着急林如海请了一拨又一拨大夫，黛玉日日喝着苦涩的汤药，殊不知心底更为苦涩。
她不想走。
寄人篱下日子的滋味，清高如她，怎愿去尝？
纵使失了弟弟母亲，她也终归是林府的大小姐，何苦要去遥远的地方和一群从未来往的人日日相对？
可是她也知道，她不得不走。无非是早晚问题，罢了。
窗外起了风，她看见各色花瓣被吹离枝干，渐渐地失了力气，只能笔直地栽了下去，落在地上，然后碾落成泥，再不复曾经美好模样。
像极了她。
她的命运，好像从来由不得她做主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