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语》胭脂粉黛

39、第三十九章 你侬我侬

　　此时此刻，小苏和凌霄两人坐在沙发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千言万语难以表达。只想把对方瞧个够，弥补多年未见的遗憾。

　　凌霄目不转睛地瞧着苏暮雪，苏暮雪托着腮帮子，凄苦的小嘴抿着，又瞧着她，问“你怎么这么狠心！”凌霄见她的一手托腮的模样一如当年的可爱，不禁回想那一幕。

　　那天是高考前的两个月，她约苏暮雪出去吃饭，并去博物馆看了化石，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两个人走到了她的住处，苏暮雪乘机赖在她的住处，不肯回学校，她无可奈何，只好留了她一宿。

　　夜晚，两个人一直在看书，她知道自己心早就不在书上，只能假装正经，一直捧着一本英语习题，她时不时用余光偷着瞄：苏暮雪心不在焉，一会儿打哈欠，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又向时钟看去，一会儿和她说上一句“啊，你还不困吗？”时针滴滴答答地走，已经十一点半了，苏暮雪实在困得不行了，对她说“啊，我先洗个澡睡觉吧，我熬不过你了。”

　　其实她也困得不行了，也熬不下去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苦苦支撑着。十二点多的时候，她才洗漱完毕，到了内室。

　　床上，苏暮雪在她长睡的一侧已经酣然入睡，她坐在床边，靠近她，看见她的侧脸静如梨花，脸颊上些许的红晕又艳若桃花，睫毛长长刺得她的心痒痒的，还有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让她的脸不由自主的靠近她紧闭的眼眸，她翕动的嘴唇，居然，居然亲上了她的睫毛。

　　她恍若大梦初醒，迅速地抽身跳开床边，天哪，她做了什么事？她对苏暮雪做了什么？天哪，她亲了她。不，不，不，刚刚那一刻，不是她，一定是她灵魂出窍，鬼使神差的作为；不，不，不，一定是苏暮雪太过诱惑人的娇媚睡姿引诱了她；不，不，不，是自己一时的冲动，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竟是这样！原来如此，原来自己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动了情！不，不，不，绝对不可以，凌霄，你太无耻了，怎么能对一个对你信任有加对你崇拜无比的纯真小女生下手？凌霄，你真是大逆不道，怎么可以做出如此肮脏龌龊的事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天知地知，还有自己的良心知道。整个晚上她在另一头，蜷缩着身体，不敢靠近苏暮雪一寸，只盖了一个被角。

　　第二天，苏暮雪起床后，看见早已洗漱完毕的凌霄，一直追着她问，“好奇怪啊，昨晚明明是我先睡的，为什么你起得比我早？对了，昨晚，你是怎么睡的？”面对着她的追问，凌霄心里却惴惴不安，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不会不再理自己只能一再躲避这个话题。

　　“你是不是怪我写信跟你提那个男生了？”小苏突然说，“其实，当初，我只是想试探试探你，推测一下你对我的感情，当然这是我后来才明白自己的用意，先前那样做，我也不能具体说出什么含意，只觉得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有什么事情应该先和你商量。结果，结果……”

　　她的话语里明显得有些气苦，最后一句话竟说不出来了，她不想说的是“结果，却把你商量没了。”

　　“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对。”

　　这是凌霄今晚第二次说对不起了，其实就算让她说上千句万句对不起，她也不觉得能弥补对她的亏欠。

　　“高中的时候，你认识我的时候，我觉得你这个女生很有趣，想着认识一下也好，你写信给我，我就回，后来写信多了，居然有些盼望，有些寄托，有些期待。再后来第一次见你，觉得你羞涩纯真，竟让我生出了一直想陪在你身伴的想法，那时候，我才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再后来，我们时不时见面，每次你都会给我不一样的感受，想猜透你，看透你，又抓不住你的感觉，就像流水，欢快自在，却不得握于掌心之中。慢慢地，我发现对你的感情产生了异样，我看见你和别的男生在一处，我会心痛，记恨，我听见别的男生对你的爱慕，我会抓狂，会有心和他一决高下，想证明那个男生不如我配不上你……可是，可是……”

　　“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女生，不可以对我有感情，是不是？”小苏仰着头问她。

　　凌霄的情绪有些激动了，她从未和人吐露过一毫这个话题，现在这个话题就在眼前，已经无所遁逃，她叹息地说：“如果，我是个男生，我一定在高中时就向你表白，一定跟你上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一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如果，可惜没有如果，我不是男生……”

　　“凌霄，你知道吗？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见你，觉得我们是相识的，可能是前世的缘分未尽，让我们今世在相遇，那时候，我也悄悄问老天，为什么，你不是个男生？老天既然这样安排，那也好，我们可以做最好的朋友，我把你当成最最特别的朋友，没有一个女朋友可以比拟的那种特别，又没有一个男生可以替代的那种特别。再后来，我们都上了大学，我也遇到过那个动过一点点心思的男生，可是，我发现，我和他之间，永远存在一个你，我的心里，你比他还要重要，没有他可以，但是没有你不行。后来，你从的世界里消失了，我才明白，你是我心中‘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那个人，那时候，我才知道爱是什么？”

　　这是经历了十多年她才知道的真实内心：凌霄对于她，虽说如浩渺夜空中皎洁的月光，遥不可及，却是她心中种下的一颗红豆长成的参天大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不可撼动。自己种的相思，自己惹得情债，今生今世必定要还的。

　　小苏直视着凌霄的眼睛，坚定不移地说：“爱是什么？爱没有‘如果’，这样的假定，爱没有来世之说，爱也绝不会有性别之分，我不会因为这一生不能相守就期待来世，我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停止对你的感情。我只要这一世能和你在一起，今世我不管你是不是女生，我是不是女生，我就是喜欢你。”

　　“我只要这一世能和你在一起，今世我不管你是不是女生，我是不是女生，我就是喜欢你。”这句话是小苏认定的，迄今为止，说得最勇敢的一句话。“喜欢你”这件事，后来也证明了，是她这一生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了。

　　如果一个女生对一个男生告白，大家都会说她勇敢，如果一个女生对一个女生告白呢？如果一个女生追一个男生，大家会说“女追男隔层纱”，如果一个女生追一个女生呢？或许并没有受到一般人惊世骇俗的眼光呢？如果你有喜欢的那个同性，不妨去试试，一切并没有想象的可怕，只怕没有卖出勇敢的一步。

　　一个女生，比你还要勇敢，还要先跨出那一步，先对你表白，凌霄，你还有什么可求？何况她还是你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凌霄，你还等什么，还等什么呢？凌霄的内心催促着自己，这一刻，不需言语，只需要一个深深的满满的拥抱，抱着她天长地久，天荒地老。第一次的拥抱，像是等待了一世，猝不及防，又似曾相识，像是深蓝色的大海一般温暖恬静，像是遥远天空的白云朦胧飘渺，像是迎面吹来的春风悠悠醉心。

　　那一晚，整整一个晚上，两个人相依相偎，叙述着离别的相思，两个人拿着两颗不再藏匿真心让对方瞧。两个人眼睛里是你侬我侬，绵绵情意，情深意重，似水长流，往事如烟。

　　小苏靠着凌霄的肩旁，说：“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的冬天，下了一场雪吗？我们俩在雪地里走，然后你问我的话？”

　　高二那一年的冬天，皑皑白雪，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凌霄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踩着雪，苏暮雪在凌霄身后，一步一步踩着凌霄的脚印，雪地里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深浅不一。凌霄转身，诧异地问她“为什么不自己踩一串脚印？” 她说“我懒啊，想踩着你的脚印走，这样就省力了不少啊。”

　　这些凌霄如何会忘记，这些记忆比数字比图纸还让她敏感，让她难以忘怀，这几年还不是靠着这些苏暮雪的独有记忆在独自生活吗？苏暮雪的一切都是她的精神慰藉，事业动力。

　　凌霄轻轻地抚摸着小苏的发丝，这乌黑的，柔顺的，靓丽的，让她魂牵梦绕的飘飘长发，说：“我记得。”

　　“可是你不知道，我当时在你身后，想着什么。”
　　“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小苏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了，小声地说：“我当时，对着你的背影，心里说‘能这样一直走在你的身后，看着你的背影，该有多好。’”

　　凌霄再次揽她入怀，紧紧地抱着她，呼吸着她的发香，感受着她的心跳，深深沉醉于她对自己的缱绻柔情里。

　　“璘。”小苏被她抱在怀里，心中一场甜蜜，一场羞涩，酥麻感蔓延了全身，身体也是柔柔的，懒懒的，不想动弹，只想被她这样一直抱着。

　　“嗯？”

　　“还记得，我给你起的这个字吗？璘，代表玉的光彩，我只有在写信的时候才敢这样叫你，面对着你，我总是叫不出口。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凌霄故作不懂地追问：“为什么？”

　　小苏轻咬着唇齿，说：“因为，这一个字里面包含着深切的亲近感，我若早叫出口，不是早就表明了我对你的情感了吗？”

　　“那你写信的时候，就一直用了啊，岂不是早就告诉了我？”凌霄故意提信。

　　“那你岂不是早就这么想我了？”小苏惊诧道。

　　凌霄轻轻地摇头，说：“并不是，我只是猜测，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不敢将你的感情亵渎。噢，不是亵渎，就是，我不敢妄想。”

　　“原来纸里包不住火，你早就想到了。可是……”小苏想说的是“可是，你为什么还会装作无动于衷？”，只是她问不出口，毕竟这样的话已经不重要了，绕了一圈，凌霄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从前的我太傻了，只想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伤了你，害了你，蹉跎了十年的大好光阴。”凌霄深深地自责。

　　“我想这些，这些时间不正是见证我们感情的最好证明吗？若果，你不是，不是对我有感情，怎么会……”小苏想说的是“等我”二字，可是一想又不对。她怎么知道凌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有没有爱情发生？等待的人是自己才是啊？又会不会，凌霄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一时的感动？感动自己等待了这些年？想到这些，她的心中一惊，竟说不下去了。

　　“璘，你，你，你以后会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我？”小苏突然想起，弱弱地问。

　　凌霄听她这样问，更是深深地自责，心疼她，把她抱得更紧了，“永远不会，就算离开，也一定和你告别。”

　　离开？小苏她如此说，心更紧了，隐隐的有种担忧不安。

　　“怎么了？”凌霄察觉了她的异样，紧张地问。

　　小苏揉了揉太阳穴，掩饰着说：“哦，没什么，大约是有些疲倦了吧。”

　　“时间不早了，已经凌晨了，该让你睡觉了。”凌霄说着，松开了小苏，准备起身。

　　“你要回去吗？都快天亮了。”小苏以为她要离开，紧张起来。

　　“不是，我想去洗手间。”凌霄尴尬地说。

　　“啊！”小苏也尴尬了，自己想哪里去了。她是担心凌霄会离开，会消失。

　　东边的天空已经出现鱼肚白，小苏在小区的路口送凌霄离开。一夜两人未睡，相坐而视。凌霄说要回去洗澡换衣服，让小苏先补个觉，中午再来接她，两个人一起吃午饭。小苏的心里总是隐隐地担心，担心凌霄就此又离开了，又音信全无。

　　“放心，我回去换身衣服再来接你。电话，住址，你都有是不是？现在连老家的地址都给你了。如果，我在消失，你去我爸妈那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把我挖出来。”

　　自打昨晚两人敞开心扉后，凌霄也一改以往的冷言寡语，话多不说，还自带了幽默感。难怪有人说，这世上并没有什么高冷的男神，只是他暖的那个人不是你而已。

　　小苏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我一定会的。回去洗个澡，然后也睡一觉吧，午饭不着急。我等你！”

　　凌霄觉得她的笑像是一种蛊毒，不管是灿若烟花的，还是羞涩惹人的，看见了大脑会供氧不足，有种晕厥感，看见了心跳就会迅速加快，就会不由自主想靠近她跟着她走。

　　凌霄的身体向她越靠越近，小苏莫名地紧张起来，脸颊上一股热流窜出，瞬间发烫发烧起来，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滴滴，滴滴……”有出租车经过，向她们按喇叭。

　　凌霄回了神，对出租车挥手招了招，继而对她说：“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中午等我。”

　　小苏还未从刚才的神态里未缓过来，自不敢看她，只能轻言低语说：“好的，注意安全。”声音细如蚊蝇，只怕自己都难听见。

　　凌霄一边默默地瞧着她，一边上了车，直至车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