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姑娘小五

3、小宝马

　　“回来啦，收拾洗澡去吧”听见我的开门声我妈从卧室走出来，“11点了，洗完早点睡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妈取消了我的门禁，若干年前只要我晚上超过9点不回家她一定会打爆我的电话，我到家后必定会开始严格的盘查工作，去做什么了，跟谁，还有谁，等等一系列问题，如果同去的是男生，她会继续打听这个男的的背景，家庭，父母……直到最近两年我每天都在下午6点过一刻的时候准时回家，周末像弃妇一样把自己窝在床上昏睡两天，然后继续周而复始的极其规律的上下班作息时间，我妈有些耐不住了，她开始在每天我一下班就不厌其烦地抱怨说我怎么这么早回家呢，周末怎么就知道在家睡觉呢，怎么这么没有追求呢……

　　“刚才楼下的小宝马是谁的？”

　　就在我刚准备放水洗澡的时候我妈突然爆炸性地冒了一句，直接惊得我一哆嗦。

　　“我看见了，车牌后四位是1982！”

　　“妈，你眼神怎么那么好？”我完全呆住，心想这老人家平时总说眼神不好，看个报都只看大标题，如今怎么那么黑连人家车牌都能看见……

　　“别转移话题，那谁的？”

　　“不知道，我没注意。”我想敷衍她，便说“兴许是楼上谁家的吧，我回来的时候没注意看”

　　“我看见你从那小宝马上下来的，还有个烟灰色衣服的男的给你开车门！”

　　苍天！我真是对我妈的眼神佩服的五体投地，她不光看见了车牌号码，还看见了孙栋梁烟灰色的西装！

　　“您还看见什么了？”我决定采取主动，不然被她这么不断地爆料实在有点难以承受。

　　“我要是看见了还问你啊！”我妈忽然凑在我跟前，笑眯眯地说“那人是谁啊？”

　　“孙栋梁”我跟我妈交流起来还是比较顺畅的，从小时候就这样，他们给了我足够的个人发展空间，从不限制我的爱好，并且尊重我的每一次选择，不溺爱，不骄纵，只在适当的时候给于建设性意见，我很感谢有这样的父母，和我们家完全自由民主的生活空间。

　　“孙栋梁？”她开始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就是我高中同学，和关良很好的那个人！”我不想跟她形容过多。显然她还是没想起来。如果我告诉她，这个孙栋梁就是当年高中时候跟我一起早恋的那个男孩，就是当年她在一次给我洗书包的时候翻到了一封写给我的情书的作者，我想，她就会记得了。

　　不得不说我妈在青春期教育这方面是比一般家长都先进，话说当年我妈翻到孙栋梁的情书之后还紧张了很多天，但她并没有让我察觉，而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趁我睡午觉的时候找来了她的同事来一起分析这个事情，我忘记了她们的谈话，虽然我当时无比清醒。但是我却记得我妈后来的处理特别漂亮，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情书和早恋的事情，没有严刑逼供，没有找老师找学校闹得兴师动众，整个事件的结果是我和孙栋梁在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平静而自觉地分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我妈谁都不曾提起过当年的情书事件，可能我们都心照不宣。

　　“洗澡吧”我妈拍拍我的肩膀，颇有些落寞，“早点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我是不是特别不成才？”我有些心疼她。

　　“有点，你都25了，还是孤家寡人……”我妈配合着我一起伤感，“你说你啊……”

　　“是啊，我怎么就25了，我怎么就还是孤家寡人呢？”我突然抓住她的手，故意神情地望着她的眼睛，“所以，这个月我就不用交生活费了吧……”

　　“去！”我妈宠溺地冲我微笑，我知道，我不交生活费的目的达到了。

　　尽管洗完澡已经是半夜1点多了，我还是挣扎着打开电脑，MSN上除了玛雅因为时差关系还亮着以外其他的一片灰暗。

　　“怎么还在线？”孙栋梁的对话框突然跳出来

　　“看新闻”

　　“还不睡觉么？”

　　“马上睡”

　　“明天我接你下班”

　　“什么？”还没等我把这个消息发出去，孙栋梁就光速又下线了。这个该死的孙栋梁，完全不给我思考和拒绝的机会，明明是一个疑问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陈述句，完全把我当成了他公司下属——我只需要按要求执行……该死的！

　　由于头一天晚上2点多才睡，一觉醒来不仅眼睛在意料之中的肿了黑眼圈也现身了。我后悔的想满地打滚。终于意识到平日里那帮女人们说的25一过脸上什么都开始浮现，除了青春。看着镜子里我那张黯淡憔悴的脸，再加一两个黑眼圈，生活的残酷就这么活生生地写在了我的脸上。悲伤之余感到无限心酸，25岁的女人，每天按时下班按时回家没有交际应酬没有娱乐生活，从前的我肯定会把这种生活鄙视死，如今当它那么鲜活地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我居然平静地接受了。

　　“我走了……”一看表差5分七点半，再不走肯定又赶不上打卡了，便飞也似地跑出家门。

　　地上一滩一滩水渍，跑到门口的时候才意识到昨天夜里下雨了。小区设计的很不人性化，地形极其复杂，下水道总被堵，一下雨就积水，尤其是小区大门口，偏偏停车场建在大门口，出入不方便，每天早上各式各样地小车车展似的排队出门，每每遇上这种情况我只能站在一旁等着小车先过，然后逮着一个间隙再走，不然肯定要当人肉抹布了。

　　昨天睡得太晚，早上自然赖床，这会出门注定赶不上那趟最合适的公交车了，只能祈祷下一辆不要堵车不要晚点要顺利地来啊！正在碎碎念，就听见身后一阵闷响，一辆奇瑞□□呼啸而过，不偏不倚，溅了我一身的水。还没来得及发作，那□□就以神六的速度消失了……我那刚买的白裤子啊，我挣扎了很久才决定穿的白裤子啊，我好不容易要做个淑女穿次白裤子啊……

　　我气愤地站在原地，本来早上就被黑眼圈和突然苍老地脸打击地心里一阵酸楚，哪知道刚出门就被溅一身水，这会心里难过的想哭，我怎么就这么背啊，本命年背得一塌糊涂，丢了男朋友丢了工作，怎么本命年过完了依然这么倒霉……越想越气，越想越憋闷，别让我知道那小□□是谁家的，不然我铁定上他家拼命去！

　　心里正挣扎的时候，“哔哔”，喇叭声又响起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寻声就大吼起来“没事按什么喇叭，我又没挡路！”

　　“童颜！”华丽地16bit转音

　　我应声回头，狼狈地愣在原地，反射在对面玻璃窗的阳光刺痛了眼睛，委屈地眼泪大颗大颗旁若无人地掉下来。人潮涌动的上班高峰期，路人纷纷驻足，侧目，交头接耳。

　　又见孙栋梁！

　　我注意到孙栋梁的时候他正坐在小宝马里开着车窗若无其事地看着我，一副幸灾乐祸地表情，明明很想笑却要强行忍住。我快步走过去，似乎那一刻忘记了身上的泥点子，一把拉开车门，熟练地把自己塞进车里，坐定后，开始打电话给公司打电话。

　　“Mary，我早上有点……嗯……要晚点来……昨天的案子我放在桌子上了……如果有事直接打我电话……谢谢……拜拜”

　　“你——翘——班！”孙栋梁目光直视前方，冷静地吐出三个字。

　　“我……”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一想到自己还一身脏，便准备开门下车，“你赶快上班去吧，你说你大早上没事出现在我家门口干什么，专门来看热闹的么？真是的，赶紧走吧……我回家换衣服去了……”边说就把车门打开迈了出去，“你赶快走吧，别出现了啊，听话！”我像做贼一样的火速从小宝马上下来，这可是在我家大门口，我妈随时都有可能出来，而她再次看到这样的小宝马和这样的孙栋梁，我妈会怎么想。来不及多思考，我头也不回地往家里冲，孙栋梁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无比响亮。

　　“童颜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送你上班啊！”

　　“妈呀！”我没站稳，脚一歪，扭到了。

　　祸不单行，每一个成语的发明都有深刻的含义在里面，我终于顿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