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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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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王爷!哎哟,来得正好!求王爷再赐点续春膏给我,那小孩家背上的伤又破脓了!”刘阿大身上还套着罩衫,药膏脓血沾得哪儿都是就往前扑,韩广凌嫌弃地往后一退,目不斜视就要逃走。
“王爷王爷,您别走啊!哎哟,老奴真是,又犯迷糊啦!”赶紧解了罩衫往地上一丢,蹭着鞋底把它送远,刘阿大摊开双手抻开五指送到他面前。
“您看,我可是洗了三四回,干净的,不触您忌讳。”
韩广凌脸色好看了一些,却还是站在三步开外不动。刘阿大识相地立在原地,再一次说了自己的请求。
偷眼看主子脸上的表情,他知道,还是得继续卖点惨才行。不过,那命大的小孩家是真惨就是了。
“他身上原本有伤,又削去了那许多皮肉,在水里泡久了,浸得深好得慢一遍遍出脓,却又不能不用好药,不然就真是个死了。王爷,这都出手救了,不救活那可就亏大了,横竖已经下去四瓶药了,您就再赊我一瓶吧!老奴回去一定乖乖吃药插针,不再偷奸耍滑,您看行不行?”
韩广凌不声不响面无表情,看着很是不愉快。刘阿大却知道他没恼,不然早就走了。行,再接再厉!
“小孩家他那天是泡肿了,面皮才会发成那猪头样。知道您不喜欢丑的,一开始又被吓到,自然不喜欢他。这五天过去,样貌可是好了许多,看眼睛的尾巴线儿就知道不俗,等过几天醒了,您再看看?不过现在头发都剃了,真要说太好看也不至于,只是……王爷,您就看在老奴的面上,赏个药吧。救人一命胜造七……”
一个瓷瓶打到嘴上,被刘阿大稳稳接住。又一瓶丢了过来,目标直指他微合的手掌,然后又一瓶。“闭嘴。全在这了。”
“哎~~谢王爷赏,您菩萨心肠,大恩大德,洪福齐天!等那小孩家醒了,我让他给您磕头去!”
“不必。”韩广凌翻了个白眼。谁想再见一回!平白污眼睛,永远别来。
在这说了这么久的话,两个贴身侍女也没发过一个音,韩广凌武功厉害耳聪目明,此时静心一听,便能明白室内情况。皱着眉,他很是不悦。
“那两个侍女又把脏累活计扔你身上自己跑开躲闲?真是不嫌命长。”
“哎,别别别!是我让她们去厨房熬汤炖药的,王爷别怪责。这小孩家到底是个男子,十五六的小女孩不方便照顾。她们平日也就端个茶递个水,那细细的白手指绣花时候最好看,我可舍不得弄粗了。又没力气,要照顾重伤的人也过于为难,光添乱,还不如遣了做别的去。
王爷,知道您心疼老奴,可老奴这命就是伺候人的贱根儿,一天没人伺候我心里慌身上痒……你没看我这几天精气神都好了?还是让我一个人乐呵呵干吧。我真就好这一口,王爷,你可不能夺了我的心头爱呀。”
看刘公公装傻充愣逗自己的模样就知道这人的无边善心又发作了。不过是怕两个侍女吃苦受累,又怕她们被宠娇久了对那个猪脸不仔细,这就不顾身体日夜贴身照料……
韩广凌在心中微叹,冷哼一声走了。看终于过关,刘阿大欢天喜地拿着药瓶关门进屋,几刻之后又扑了出来把罩衫揭起,嘴里嘟嘟囔囔。“哎哟,这可是上好的新棉布,可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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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还有三日就到京城了。”桃花端着蛋羹过来,杏花一路拿手绢扇着热气,送到桌上的时候温度正正好。“赶紧来吃点东西,您可累了一上午啦。”
“好嘞~是我最喜欢的嫩嫩的蛋羹,两个蛋!啊哟,小桃花真是费心思了~别累着咯。还有小杏花,去,一边坐着,那是王爷着人拿来的新鲜果儿,冬天里可难见,你们赶紧吃。”
“哎~”少女们欢快地应下,去挑那盘子里品相好的梨子鲜桔出来,吃得满嘴果汁。杏花净了手,正拿着上等脂膏细细涂抹,凑巧看见床上趴着的头动了那么一动。
“公公,那人好像醒了!”
刘阿大丢了勺子过去一探,略有些丧气地摇了头。“没呢,只是又烧起来了。有那太医院特意为王爷准备的续春膏,外伤倒是好得快,只这热度高高低低的,多少天都褪不尽……卢大夫不擅长调理,现在也只能这么吊着,等到了府里再找崔太医来看。”
桃花和杏花相视一眼,各自把话吞进了肚。十来天了,除了药汁和米汤什么都没进过口,身上伤情一直反复折腾,这少年,怕是难全须全尾活下去。
只是这丧气话,没谁敢当着公公面前絮叨,他保准生气。以前一只鸟儿救不活,公公都要哭三天,这么一个用了心的大活人……三个月够不够?
“崔太医仁心惠手,一定能治好他的,公公您就别操心了。我给您捶捶背。”
“我给您捏脚,您赶紧去椅上坐吧。”
“哎哟喂,瞧你们两个贴心小人儿,公公握真是真是里里外外都舒坦~好嘞,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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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王爷回府。”宸王府大管家席沧垂手侍立于门前,身后是两排站成直线的男性侍仆。王府难得开那一次大门,此次为了迎接主人回归,正欢快地敞着脸。
“嗯。”韩广凌下了马,微应一声便向里走去。
刘阿大坐在四面遮实的软轿里由四人抬着,自窗口露了下脸算是招呼。“席大人您多担待,老奴这儿有个孩子伤病着不能冲风……”
“王爷早派人送了信来,公公不必多礼。崔太医已着人奉王爷的名帖去请,您稍事休息。那位伤者还是放到您的厢房吗?”
不紧不徐的声音传进轿里,听刘阿大回了声“是”,席沧抱手,追着韩广凌而去。缀在主子身后三尺,文士摸着自己的山羊须,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王爷,太后娘娘三日前着您到京后立刻进宫觐见。昨日喜庆又来了一回,坐了一盏茶,拿走了花厅的玉屏风。五日前,皇上提拔了镇南王侧妃母家的嫡子做都督卫统领,这已经是半年来第七个被拿走的位置了。”
韩广凌冷哼一声,面上十分不屑。“她又急了?”
“臣下不敢妄言。”表面是这么说,席沧对那位全应国最尊贵女人却没有表示一点尊敬。这个态度,自然是来自于他主人长年的刻意传达。
“无妨。你仔细安排刘老的事,我这就进宫。狗咬狗最好看,如今戏份还不够。”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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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紧要关头,你为什么还要私自离京?这下好了,又被皇上得了好处!凌儿,那只是一个快死的老太监,他的心愿有什么了不得的?母后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你难道忘记了是谁艰难地护你周全,才把你在这吃人的宫中养大?但凡有点良心都知道反哺跪恩……”
坐在矮榻上抹眼泪的女人看着才三十几岁,容姿明艳,大气端庄,正是当朝太后贾笑眉。岁月带给她的仿佛只是馈赠的风韵,而不是别的。如今她的声声指责正对着不恭不敬歪坐在木椅上就着酒壶饮酒的儿子,却没一点效果。
“我不是来听你唱戏的。既然还叫你一声母后,只要你安分守己不给我添麻烦,不过分的要求我都会答应,其他……你别指望。”
韩广凌斜斜瞥了她一眼,虽没带什么锐利,无端能让贾笑眉浑身一颤。这个早就脱了控制的儿子……他又知道了什么?
“父皇已去,你孤身寂寞我能明白。但是做事要谨慎些,收敛些,别尽露着尾巴随便谁一踩就中。这次我替你收拾了,下次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倒是不介意多个先妣。”
“你!好大胆!我可是你亲娘!”贾笑琳气得浑身乱颠,精心养护的指甲在桌上抠劈了岔,痛得她惊叫。心腹宫女自偏殿耳房一路小跑进来,手脚麻利找了剪刀为她修理,然后迅速退下。
“若你不是我亲娘,你以为我会坐在这里听你说难听话?”韩广凌几口灌完壶里的液体,随手一丢,听着嘭嗙作响起身就走,根本不理自己母亲青黑的脸。
“还想继续‘喜庆’,就少出门乱晃。”走出门看见了太后身边新晋的得心大太监,韩广凌掸掸衣摆。那一眼,直把那俊俏的喜庆公公吓得腿软。
身后传来了噼里啪啦一顿吵闹,韩广凌心头只觉更闷。这女人越来越肆无忌惮,自私的本性连遮都不愿遮一把。别说为儿子做点打算留个脸面了,她是巴不得自己冲上去和皇上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好让她从中牟利。
哼,居然还做着垂帘听政的梦呢。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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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服用五天,应该便能无碍,到时至多再三五日一定会醒透。只是公公,这少年伤在头颈经脉瘀塞不通,又兼高烧多次,只怕亏了根本有碍将养,神智亦是……可做好准备。”
崔太医任务完成,拱手向刘阿大告辞,被老头礼貌挡了下来。再三求好说善,伏低做小,硬是让太医答应了以后还会为这来历不明的少年出诊。
“这是云山居士的《落霞图》,老头我也不识看,留库房里白糟践东西。听说太医您擅长作画,那真是再好不过,请您不吝收下,闲时鉴赏。以后麻烦的时候还多着,可千万别嫌弃我这老头讨人厌呐。”
万金难求的珍品被送到眼前,崔太医喜得胡子乱翘,本来那一点不乐意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这刘公公,还真是如传闻得懂做人,难怪有那好大善名。
罢了,不过就是跑几趟殷勤些,反正卖王爷的面,诊金不会少,还能得这好处。云山居士呐……这世上他能存下的画作估计不超十幅吧?还都在库房角落里锁得紧紧的,不敢拿出来献呢。当年抄家的时候……
投桃报李给了几个药浴的方子和一套按摩手法给少年醒后调理,崔太医满意地走了。刘阿大坐瘫在椅子里,端起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孩子~熬过这最后一关就好。不知道你还有家人没有……不过既能相遇在那时那地,你又能活下来,便是和我有缘。不管醒来如何,我会顾你周全,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