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作尘的日子》花开灵音

3、其实土豆只要几分钱一斤 “同学，你

　　“同学，你好。”一个十分礼貌而又悦耳的声音。
　　我抬头向教室门口望去，一个十分清爽干净的男生站在那里，挡住了照射进教室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他穿着雪白的衬衣，但是袖子高高挽起，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是解开的，露出他麦色脖子上挂着的红绳，那红绳上还坠了个银白色半月形的吊坠，他稍微一动，阳光从他身侧溜过来，照在那枚吊坠上，募得一闪，闪亮了我的眼睛，猝不及防，我的心竟然随之就跳漏了两拍。
　　“你好。”我同桌张跃娟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初一（一）班吗？”那个男生俊气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他顺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那枚吊坠在他脖子下晃了晃，他装出来的稳重中透着一丝不羁，让我望着他差点笑出声。
　　他笑着盯着我看，我赶紧收了差点跑出来的笑容，低下头假装十分认真地看着英语书，然后没忍住，偷偷地笑了。
　　“是啊是啊，你找谁啊？”张跃娟十分热情。
　　他往里走了两步说：“我也是这个班的，有事报到晚了两天，”他抬手看了看腕上带着的电子表，“班主任什么时候来？能带我去她的办公室吗？”
　　我也偷偷看了下手表，现在是中午12点35分，大家都出去吃饭了，老师也肯定不在。如果不是因为我没带钱，而张跃娟又只剩了一块五毛钱，我们也不会因为是买五毛钱一个的三个面包还是买一块五一碗的两碗牛肉面而吵到现在。
　　我同桌也看了下表，还站了起来说：“现在大家都去吃饭了，下午2点上课，老师恐怕要1点半以后才会在办公室吧。”
　　他穿过前两排空着的桌椅，走到我们的桌前，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敢抬头看他，只感觉到一股男生气息的逼近。也许是因为刚才我的偷笑是有点对他故作稳重的嘲讽，我深深埋着头有点小小的心虚。待他走近，我赶紧翻动了一页英语书，假装什么也不在意。
　　“那你们怎么没去吃饭啊？”他就站在我的旁边，跟我同桌说着话。
　　我用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他穿着淡灰色的休闲裤，和雪白的运动鞋，他一定是很喜欢运动吧。然后我竟然开始邪恶地想：他穿的不会是白袜子吧。
　　我十分讨厌爱穿白袜子的男生！噩梦就来自于我大姑家的表哥赵志远，以前每次到我家住，表哥就把袜子甩给我洗，他从小就特别淘，天天上蹿下跳的，经常弄的跟个泥猴似的，还老喜欢穿着白袜子，然后那双袜子就永远也洗不出白色！
　　就连奶奶都说他是“假干净”，于是爱穿白袜子的男生在我眼里就成了“假干净”的代名词。
　　我还在继续着我的小邪恶，却见张跃娟在使劲戳我的胳膊，我赶紧抬头看她，“干嘛？”
　　“都叫你好几声了，你怎么对英语这么着迷啊，一天到晚看还看不腻啊？”同桌简直开始义愤填膺。
　　我傻愣愣地回过了神，干笑了下就顺坡下驴：“下午有英语课，怕被提问，预习一下。”上次英语老师就抓了我背二十六个字母，幸亏我早有准备，不然肯定要出丑。
　　“刚开学就这么用功？”我旁边的男生把我的英语书抽走了，随意翻了翻，看着我。
　　这时候的学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态，“用功学习”这四个字往往不是什么褒义词，更多的时候是对一个“书呆子”的嘲笑。
　　我听不出他的语气到底是玩笑还是嘲笑，我抬眼看他，他正低头含笑看着我，他的头发有点长了，顽皮地遮住了他半边额头，这是现在十分流行的港台明星的发型，衬得他又阳光又帅气。
　　我还没说出话来，张跃娟就急了，拉着我起来说：“他说请我们去吃饭，你到底去不去啊？”
　　啊？吃饭？请我们吗？他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没钱吃饭啊！
　　看我迟迟不点头，张跃娟急的直偷偷掐我，再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去啊，去啊，马上就去！”
　　男生又很有礼貌地说了一遍：“是啊，我也没吃饭，我请你们！一起吧？”
　　“这样、不太好吧？”我有点迟疑，毕竟我们这个时代都是很穷的，大家都没什么钱，这次吃了他的请，下次我可没钱去回请他啊。
　　“我刚来学校，对这附近不太熟，正好你们带我。”
　　我同桌赶紧说：“是啊是啊，别磨蹭了，再磨蹭就赶不上下午上课了！第一节就是英语啊！”
　　“那好吧。”我只好跟着去吃饭，第一次被人请吃饭，居然怀着十分内疚的心情。
　　我们三个人来到了学校旁边的一个小饭馆，老板递了菜单过来，他让我们点菜，但是我们都没好意思接，心里都在暗自盘算着，我们又不知道你的财力，怎么点啊？万一点贵了，你钱不够，我们也没钱付账！我跟同桌互视一眼，此时无声胜有声，十分默契！
　　他只好把菜单接了过去，随口点了几个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鱼香肉丝、花菜炒肉、酸辣土豆丝，再来三瓶汽水，”然后转头问我们，“喝冰的吗？”我们都点头，他补充了一句，“冰镇的。”
　　同桌识趣地说：“点的有点多了吧？”
　　他笑着说：“三个人吃四个菜不多呀，我骑自行车过来，早饿了，我还怕不够吃呢。”
　　我们两个都笑笑，我是皮笑肉不笑，心里在偷偷算着这桌菜的价格，我家里很穷，我可没钱回请。
　　“我叫陆东腾，你们呢？”他很自然地自我介绍着，给我们一人倒了杯水。
　　我同桌赶紧说：“我叫张跃娟，不是月亮的月，是跳跃的跃，取名字的时候我父母希望我能活泼一些，现在又说我有点过于活泼，后悔给我用这个字了，哈哈哈。”
　　我瞄了一眼老板写过来的单子：
　　西红柿炒鸡蛋---2
　　鱼香肉丝---3
　　花菜炒肉---2.5
　　酸辣土豆丝---1.5
　　汽水0.5X3=1.5
　　我飞快地开始心算：2+3+2.5+1.5+1.5=？
　　“叶琼！你怎么不说话啊？”张跃娟夸张地拍了我一下，我吓了一大跳，刚才是几加几来着？
　　“啊？干什么？”我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她十分头痛地看了看我，然后很无奈地跟对面的男生说：“看看吧，这个就是好学生，读书都读傻了！”
　　啊！终于算出来了，10.5！
　　我摇了摇头，鄙视自己：“口算越来越差了，就这个速度数学老师肯定要骂我一顿。”
　　“不会吧，你真的在学习啊？”一个带笑意的男声。
　　什么？难道我不是在心里偷偷说的吗？竟然说出声了？
　　张跃娟用一种你无可救药了的眼神看着我，对面的男生眼睛含笑，嘴角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哈，是嘲讽吧。
　　我不禁有点脸红，“没有啊，没有。”正在我尴尬之时，上菜了……
　　十块五啊！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巨款！我出身农村，家境又十分贫寒，我兜里从来就没装过那么多钱！这个陆东腾出手真是阔绰，家境一定非常殷实，非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可比。
　　我妈妈以前是做老师的，她高中毕业的时候是十九岁，毕业后就在镇初中代课，代过数学和物理，那时候她一个月的工资才只有不到十五块钱。多年后，我妈嫁给了我爸，就再也没去代课了，而是去了我爸爸所在的酒厂，成了一个普通的工人。而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还不到五百块！
　　我还有爷爷、奶奶、弟弟，也就是说一个月四百多块钱要养着我们一家六口人！
　　那时候我是没有零花钱的，学校如果要交学杂费，都是回家实报实销。这次上初中到了镇上，妈妈说如果我中午不回家就给我两块钱吃饭，但是妈妈一再强调希望我能尽量回家吃饭，我明白其中的意思，一天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块，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这下可好，一顿吃掉人家十块五，我跟跃娟两个人凑钱的话，为了保险起见，一人六块，也就是说我要三天不吃中饭！！！
　　想到这里，我简直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不好吃？”清冷的男声响起。
　　我目光呆滞，张跃娟状似雀跃：“好吃啊！这家其实挺不错的！”
　　“叶——琼是吧？”他喊我名字的时候略带询问，我好像刚才没有做自我介绍，他看着我问道，“你觉得呢？”
　　“啊？哦，是啊，这个是有点贵，其实现在土豆才几分钱一斤，这一盘也就两个土豆，当然论个数不太精准，如果个头比较小的话可能是四五个吧，居然能卖这么贵，开店？简直是打劫……”
　　后来想起我这段老年痴呆的言论，我很想去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