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叶一清是个胖子,自幼就是,他从小吃的东西便不少,家里水田五亩,倒有两亩半都要拿来喂他,不然他便饿得连路都走不动。

      故而过路的游学先生只是到他家讨要一碗水的工夫,他父母便想方设法地将自家儿子送与先生做学徒。二老倒并不是真的想让叶一清做什么识文断字的先生,只是觉得这个麻烦儿子如果送了出去,家中负担会小一些。

      那个过路的先生也很穷,但他还是接受了叶一清作弟子,因为他似乎不大会拒绝别人。在叶一清之前,穷先生已经有了一个弟子,高高瘦瘦的,长得和一根麻杆成了精一样,叫什么并不重要,反正叶一清只会称呼他“麻杆儿”,就像麻杆只会称呼他“胖子”一样。

      叶一清很喜欢先生,因为这是第一个不会嫌弃他胃口太大的人。而且在他饿得哇哇大叫的时候,先生还会抓抓乱糟糟的头发,绞尽脑汁帮他琢磨伙食问题。虽然最后想出来的主意不是三人一起沿街乞讨,就是先生跑出去假扮算命瞎子骗钱。

      先生很擅长算命,江湖人称“十卦九不准”。他若是算出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卦象来,不出三日,定是劳燕分飞,生离死别;他若是算出某人官运亨通,第二日再想找此人,多半就要上衙门牢狱里去找。

      偏是这么一张嘴,先生还很喜欢起卦看命盘。

      这样一个人也能有好友,在叶一清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但先生确实有个朋友,此人居于洛水河畔,在叶一清的印象里,先生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鲜少向徒弟们提及此人。叶一清之所以知道先生有这样一个朋友,是因为每年的端阳,先生都会往洛水寄一封信。叶一清偷偷看过,闲聊居多,有时也会附上那么一两句,言道又起了个什么卦,得了一个什么果。

      对方从没有过回信。

      再后来,先生被推举为孝廉,当官入仕。叶一清推测,极有可能是因为那些被先生的乌鸦嘴祸害狠了的百姓,太想给他找些事情做,好让他没有空闲再去占卦算命。

      先生不大喜欢做官,但他连叶一清的父母都无法拒绝,又从何拒绝那一封命他上任的官文?于是他只好将一贯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换好衣裳,带着叶一清和麻杆前去上任。

      一走多年,寄去洛水河畔的信仍旧是每年一封,也终是不曾见过回信。到最后叶一清已经开始怀疑先生的那封信是不是寄给了洛水河神。

      再后来,先生的官当得越来越不顺,因为他总是喜欢和司徒对着干。俸禄一扣再扣,家里存的零星几文钱也被一罚再罚。弄到最后,为了糊口,先生不得不开始变卖各式各样的东西。叶一清记得,到最后,先生连最后一件过冬的棉衣都送进了当铺。

      叶一清越发担心他们三个是不是即将回归沿街乞讨的日子。而每日,先生总会笑呵呵地告诉叶一清和麻杆,他已经起过卦了,日子一定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吓得叶一清每日战战兢兢的,依据过往先生算命的精准程度而言,极有可能哪天他一开门,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

      结果叶一清没等来人头不保,却等来了先生将他和麻杆逐出师门的决定。

      先生不要他们了。难道过了这么多年,先生终于开始嫌弃他的饭量太大了?他很想找先生问清楚,可麻杆却死活拦着不让。两人撕扯了大概四五日的光景,便再也不需为这个问题撕扯了。因为先生被人捉进了牢狱之中。

      抓人的当然是司徒赵百年的人,他们给先生安排的罪名,是妄图谋朝篡位,诛九族的罪。

      据说先生在牢里吃了很多苦,但到底有多苦,叶一清却不知道。因为这些事是叶一清和麻杆打听来的,他们想尽了所有的办法也没能去看先生一面。

      这最后一面,便是先生在午门处斩。

      那一日,瓢泼大雨,京都大抵三十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每一滴,都仿佛带着刺骨的凄凉寒意。叶一清想,这是不是老天也在痛心先生的遭遇?抑或这只是天上那些事不关己的神仙,用最后的方式向先生展示着他们对凡人的冷漠。

      到底是哪一种,叶一清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最喜欢的先生,今日就要魂入黄泉。他麻木地隔着衙役的水火棍看向菜市口遥不可及的高台,觉得这一切都应该被阻止,但却偏又无能为力。观赏砍头的人群议论纷纷,鼎沸嘈杂,监斩官不耐地捏着指尖,指望这一出差事尽快做完。

      似乎除了叶一清和麻杆,没有人关心正要被处斩的那个人,到底是否无辜。

      雨水打在刽子手举得高高的厚背砍刀上,砸出一连串的跌宕起伏。

      被按在监斩台上的先生仰望着天空渐渐靠近的厚厚层云,似乎微微笑了笑,苍白的脸上,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和煦,带了几分浅淡的温柔。

      叶一清在厚重的雨幕中,看到先生张口说了些什么,然雨声太大,终究听不分明。

      刀落,血流成河,宽阔的监斩台上,刹那间只有一片刺目的红。

      监斩官长吁了一口气,这烦人的差事终于做完了。

      忽而从远处走来一人,他走得并不甚急,甚至可说缓慢。但周遭挤着的人群竟莫名其妙地在他的身边慢慢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他就如此这般,在监斩官、周遭百姓以及叶一清、麻杆的注视下,赤着一双脚迈过了拥挤的人群,跨过了来不及反应的衙差,自顾自走到木台之上,脱下了玄黑锦袍,盖在了先生身上。

      “你的事到此已全数完了,我应了你的请求绝不插手,但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你也不能再管了吧。”他也抬起头来,瘦削的脸上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注视着看不到边际的天宇,良久、良久。

      层叠的黑云在他深红的瞳仁里投下了几分阴霾,雨水沿着他瘦削的脸颊低落,一滴又一滴,坠在黑色锦袍上,砸得粉身碎骨。

      后来叶一清猜测,这个人多半就是先生的好友,居于洛水河畔的那个人。

      也就是今日,他和麻杆在破庙之中见到的那个人。

      回忆,到底为止。关于先生的那些陈年旧事,真要是一件件细数,到了明日清晨也数不尽,道不完,凭白惹一场伤心罢了。

      叶一清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腹部上的肉随之左摇右摆,他一瘸一拐地又要往庙里冲。麻杆冲过来,一把将他拉住。

      “胖子,你刚那一跤是不是把脑浆子摔出去了?里面打得和热窑一样,你现在进去不是送命是什么?”麻杆捏着他胳膊的力道大得吓人。

      胖子瞟了他一眼道:“别告诉我你没看出那个红眼睛的是谁。”

      麻杆不曾作答,只是神色隐隐有些复杂。

      “有些话,如果今天不问,可能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麻杆一把按住叶一清,不等他再反驳什么,兀自向庙里走去,“那也是我去问,别忘了,我是你师兄。”

      孙悟空与那蛇精正战得正酣,冷不丁却见对首蛇妖突然收了法力。孙悟空没料到蛇妖为何突然会想不开放弃抵抗,一棍已扫至蛇妖面前,他使了好大的力气才能阻住金箍棒真个敲在了蛇妖的脸上。

      “就算是觉得打不过我,要收招投降你也要先打个招呼吧?”孙悟空摇着头,全身都在对蛇妖这一举动抗拒地扭着,“真要传扬出去老孙打死了一个不会还手的妖精,你让我脸面往哪放?”

      蛇妖却不曾理他,只眯缝着眼睛望向庙门前,“不是哄了你们走?又来做什么!”

      却见蛇妖望向处,一人正立于庙门跟前,正是麻杆。

      “胖子不常说什么比较有道理的话,但今天这句话,他可能真说对了。过了今天,保不齐就真没机会问清楚了,”麻杆看着蛇妖道,“你到底是谁?是否认识我授业恩师于稽?”

      蛇妖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幕,月色皎洁,万里无云,“于稽,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