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不复返》莳九钺

3、同学 张龙龙也开

　　一个暑假过去，张萌萌因为经常在田野里穿梭，肩头被晒得都脱了一层皮，长了晒疮。
　　又因当时没有及时处理，这个晒疮在她的肩头留下了疤痕，估计这个疤痕也会跟随她一辈子，自此之后，她就不爱穿无袖的衣服，天再热，也穿着短袖。
　　而张龙龙，还像个白面馒头，白嫩嫩的。
　　估计每天也没闲着，在外面疯玩，人是瘦了不少，倒显得个子高了，而张萌萌知道，他没有，还是在她的耳朵那儿。
　　这次，张龙龙不开心了，姐姐开始要上二年级，而他也要去上学了。
　　虽然可以和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但是听说老师都喜欢打人。
　　上次他就看见一个邻村的哥哥，小腿那块儿都青紫了，听说是被老师打的，太可怕了。
　　早上，小琴来叫张萌萌去上学，张龙龙还在那儿闹着，不肯走。
　　奶奶没法，只好拿吃的哄他，给他买了一包干脆面才罢手。
　　看着同行的一大帮小孩，吵吵闹闹，大家对于刚刚离去的暑假，虽然有点舍不得。
　　但是经过长达3个月的暑假，孩子们对于学校的生活又憧憬起来，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笑容，一路有说有笑。
　　这次，奶奶也来了，她在后面牵着张龙龙，看着前面一群闹哄哄的孩子，顿觉现在的时代真是好，年轻真是好啊，以前的她，可没有现在这样的条件，别说读书，就是填饱肚子，都是问题。
　　这是她第二次来学校，上次是送萌萌来读书，这次则是替龙龙办理入学手续，刚开始很担心小孙子怕生，不合群。
　　临走时，又再三叮嘱了孙女，要照顾弟弟，中午放学要带他一起回家等等，才不放心地除了校门，要不是家里还有一堆干不完的活，她也想好好留下来照看一番。
　　下课，张萌萌去看张龙龙，见他正向邻桌的小男孩，展示他收集的玻璃弹珠。
　　看到张萌萌站在外面，同邻桌的同伴挥了挥手，就冲出了教室。
　　今天来了一个漂亮可亲的老师姐姐，她很温柔，一点也不像别人说的，爱打人，他很开心。
　　周围都是陌生的小朋友，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认识，他本来有点局促不安，他的同桌小文却主动和他说话，还拿糖果给他，他没什么吃的给他，就把玻璃弹珠给他看。
　　没想到他也有，而且他还有好多自己没有的，他说这些都是他哥哥赢的，他哥哥很会玩弹珠，每次赢了都会分好多给他，啊，羡慕。
　　他想和他交换，他喜欢那个铁珠，没想到小文很爽快地答应了，耶，真是好人。
　　此时，班会已经结束，老师也走了，他就和小文一边聊天，一边等姐姐，而小文在等他的哥哥。
　　看到教室外的姐姐，他承诺小文明天一定再带几个玻璃弹珠给他，就冲出了教室，回家。

　　“姐，你快看，这是我今天用五个玻璃弹珠换的一个铁蛋儿。”
　　放学路上，张龙龙兴奋地向张萌萌展示自己的收获品，半个鸡蛋大小的铁弹珠，在他们看来还是很稀有的。
　　“哦，那你还有多少玻璃的？”张萌萌知道他还有几个，只是想考考他。
　　果不其然，张龙龙扒拉着手指，数了数，支吾着说不出来。
　　今天班会，漂亮姐姐简单地教了一句1、2、3、4、5……
　　一只手有五个手指头，那两只手……
　　“好啦，把你的玻璃弹珠拿出来，我看看。”
　　除了一个铁蛋，这家伙手里还有6个玻璃弹珠，自己还有10个，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从黑哥那赢点过来。
　　“姐，你知道吗？”
　　张龙龙神经兮兮的凑近张萌萌，还警惕地瞅了瞅周围的人。
　　此时正是放学，几个小伙伴都等着剩下的人一起走呢，周遭一片吵嚷，大家都兴奋着讨论着今天的开学趣事，根本无人关注这里。
　　“姐，我昨晚看到黑哥的玻璃球都被他爸爸倒进了门口的池塘里。”
　　倒进了门口的池塘里？那就是公家的咯。
　　张家村一共20几户人家，其中还有一户早早地就搬走了。
　　整个村子呈一条东西走向，歪歪扭扭的细长丝带状，张萌萌家大致居中，以她家为界往东，大约都11户人家，这11户人家是围绕着村口的那个大池塘，临畔而居。
　　每年大约10月份左右，村里就会组织给池塘放水，分鱼。
　　而此刻张萌萌不自觉的乐开了花，要知道，黑哥打玻璃弹珠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输。
　　输了之后就得跟黑哥买，一毛钱五个弹珠。
　　所以黑哥其实有很多库存，这下全部倒进了水里……
　　既然进了公家的池塘，那就是公家的了，就算有人捡到，上交公家，相信也是没人肯要的，孩子的玩具，逗他们吗？
　　等到10月份，门前的池塘水干了，她们就可以顺便去摸上几个，摸到那就是自己的了。
　　“嘘，这事，你先别说出去。行啦，赶紧走吧，回家吃饭，奶奶估计也等着急了。”
　　说完，便拽着张龙龙赶上前面的大部队，一群人热闹非凡，漫长的回家路也不觉的累了。

　　开学基本上都有个简单的模式，上午也不上课，各年级班主任开个班会，评选下班干，简单地交待下事情就结束了，明天再来正式上课。
　　张萌萌荣幸的被选为了纪律委员，嗯，估计，她被选的很大部分是因为班里很多同学都害怕她。虽然她虽然才上二年级，但是爱打架是全校出了名的，现在的班级里就有一半的人和她打过架。
　　就连她的闺蜜小琴都和她打过，但是吧，张萌萌有个人有个毛病，也不知道时好时坏，比如这人昨天和你吵架动手了，今天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和你一起玩儿。
　　借用死党小琴的一句话，就是没心没肺，厚脸皮。
　　可不是厚脸皮么，让人哭笑不得，你不理她吧，她还偏偏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你跟前说笑，倒显得自己没气度。
　　要是理她吧，又觉得自己受罪窝囊。
　　和她相处久了的人，慢慢地才会了解她的死性子，说到底，张萌萌这个人从小就有暴力细胞，平常没事就爱在人身上戳戳点点，有时候下手重了，就容易和人闹起来。
　　她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和她闹起来，吃亏总是别人多一点，她的暴力指数太高，班里同学害怕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不，老师估计就是看中这点，让她当了纪律委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班里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叫李遥。
　　听说他是从城里来的，学习成绩不错。
　　嗯，相当不错，名列前茅，班主任狠狠的赞扬了他一番。
　　不过，比起他出类拔萃的成绩，张萌萌觉得他的外表更加吸引人。
　　李遥长得比一般的孩子都要白净，脖间套着一个银环儿，张萌萌也有一个，只是每次跳绳的时候总是砸着她，她就不爱戴了。
　　她一直觉得这银环儿笨拙，还丑的很，却不想戴在李遥身上，宛若一善财童子。
　　李遥还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嘴角一弯，露出皓白的牙齿，明动的眼眸中仿佛一弯湖泊缀着点点星光，很是迷人。
　　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微微抿着嘴角，不爱笑。除了刚开始的微笑之外，估计那只是表示礼貌吧，张萌萌基本上就没见过他笑。
　　他安静地站在讲台处听着老师的介绍，阳光下的肌肤更显剔透，她大概还没有见过比他更漂亮的人了。
　　李遥估计也不太爱说话，一上午从老师介绍，他自报姓名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了，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也不和周边的人说话。
　　张萌萌一直是个很热情的人，更是对美好的事物有着一定的偏执。
　　她自己虽然长得一般，却偏爱看漂亮的东西，这种偏执往往不分物种，不分雌雄。
　　这种偏执，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越发明显。
　　当然，她不会直勾勾地看着人家，她不喜欢与人对视，这会让她感到十分有压力，会紧张，会不安，更会尴尬。
　　她总是在不经意间瞟上别人一眼，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自己的事。
　　不过，这个时候的张萌萌骨子里还是有种冲动，她往往做事想到就要做到，不经大脑。
　　这种冲动在高中更是被推到了顶峰，也让她留下一段段惨痛的回忆。
　　当然，目前的张萌萌再冲动，也还是个女孩子，她也会害羞，只觉得和李遥说上一两句话也是开心的。
　　她莫名其妙地想要和他说话，想要了解这个人。
　　可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办法来，主动找这块冰山说话。
　　为什么呢？仔细想想也很分明。
　　一个成绩垫底，一个名列前茅……
　　这之间的沟壑很深啊，似乎找不到话题。
　　不可能傻兮兮的跑过去拉着人家衣袖，嗲嗲道：“李遥同学，我想好好学习，你能教教人家吗？”
　　然后再眨着自己的眯眯眼？
　　怎么可能！！那和刘杨有什么分别？！（其实是有的，人家刘杨长得好看，那样就是西子捧心，而她基本上就是应了一句古话，丑人多作怪啊……）
　　而她深知自己做不出来那般，再者，别说大家看着别扭，她自己也是在是受不了那样……（寒毛直立啊……）

　　当然，前面就说过了，张萌萌对于美好的事物有着一定程度的偏执，在这方面她总是发挥她别于往常的懒劲，十分执着的留意起来，然后，机会也就来了。
　　（其实，后来想想，又觉得她太傻，何必呢？就算说了又能说明什么呢？谁让她一根筋的偏执呢？）
　　这日，又轮到张萌萌午休值日。
　　要说现在，张萌萌同学肯定宁可睡觉，也不愿意干这劳什子的值日。
　　不过那个时候的孩子，以班干为荣，只要能管着别人，在张萌萌看来，那就是无上荣耀。
　　这不，她乐此不彼的行走于各大教室，穿梭于各个桌椅之间。
　　看着睡在前排的李遥，张萌萌邪邪的勾着嘴角，坏心一笑。
　　悄步走到李遥的身侧，慢慢蹲下身，伸过头，一扭。
　　嘿嘿，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怎么不睡觉？”
　　她悄声问着，这是李遥来班级这么久，他们第一次对话。
　　她脑中早已幻想过很多种，他们第一次说话的场景，可能是放学他被人欺负，她救英雄？或者是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被人扶起，一抬头发现是他？或者是她和别人打架，他过来劝架？
　　呃，最后一个应该是最不可能，他只会皱着眉头，默默地转移阵地，远离他们。
　　这三个估计第一个是最有可能，可惜啊，并没有。
　　第一次的搭讪的场景是，他坐着，她蹲着，他趴着，她抬头。
　　然后她问话，他……好吧，他无语。
　　本想着李遥会辩解几句，谁知人家傲娇的将脸移到了臂弯里，彻底遮住了眼睛。
　　张萌萌讨了个没趣，摸了摸自己扭着的脖子，暗自自嘲，亏自己刚刚还激动了半晌。
　　百无聊赖，她也没有兴致去别的班级串门了，索性瘫坐在黑板下的椅子上，随意的扫着底下趴在桌子上午睡的同学。
　　嗯？突然又发现教室的一个角落里，有个人的头在微微耸动。
　　张萌萌又来了兴致，所谓值日，就是午休结束后，值日生是可以交上几个名单给老师，由老师通报批评的。
　　嘿嘿，小样儿，这可是你自动送上门的啊。
　　张萌萌轻步走下讲台，站在不远处，就看到那人正趴在桌子上假装午睡，事实上在偷吃东西。
　　看了一下那人所在位置，似乎是李佳的座位。
　　李佳？
　　张萌萌犹如霜败的茄子，瞬间失了兴致，那就算了吧。
　　上次她和李佳打玩，不小心下手重了，差点用擦黑板的抹布将他闷死。
　　不过他确实也吃了一嘴灰，对此，张萌萌很抱歉。
　　今天，这就算还他一个人情吧。
　　“叮……”
　　刚睡着没多久，午休结束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张萌萌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拖着自己的椅子回了座位。
　　在经过李遥身边上，不期然的对上了一双明亮清醒的眼睛，他不会一中午没睡吧？
　　为什么呢？这次她识趣地当作没看见，他估计也不回答，她也不想去贴这个冷屁股。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再美好的事物，也阻挡不了她找周公下棋啊，更何况是个冷冰冰的家伙儿。
　　趴在桌子上继续睡，待会儿是数学课，还是赶紧眯会儿吧。

　　张萌萌正在似梦非梦间，感觉手肘被人狠狠的撞了几下，瞬间将她的瞌睡虫赶跑了，周遭一片寂静，安静的诡异。
　　一般这种情况，她不用抬头也很清楚，这会儿估计大家都盯着她看呢！
　　唉，啥时上课铃声响了也没听见，她暗自懊恼，这会儿已告别周公，清醒了。
　　能不清醒吗？敢不清醒吗？
　　她猛然想起，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要命哦。
　　也不等抬头，她当机立断，自觉的带上数学书离开座位，站在了教室最后面。
　　这是数学老师对于上课爱打瞌睡的学生的惯用伎俩，都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样应该能少挨打吧。
　　果然，数学老师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两眼，就不再搭理她。
　　张萌萌暗自庆幸，却也不敢表露半分，眼睛虽然盯着课本，思绪却不知飞到了何处。
　　在小学的所有科目中，最让她头疼的就是数学了，总感觉转不过那道弯，那些个加减乘除，神马的一做都是错。
　　最最最可怕的是时间换算，什么公里千米、米、分米、反正就是一筐的米，头疼啊。

　　还好老师后来也没有再找她麻烦，一节课就这么恍恍惚惚中过去。
　　临出门前，张萌萌又很荣幸地受了老师一记眼刀。
　　她也早已习惯，教室又恢复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个插曲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回到座位，看着桌子上放着几颗糖果，她瞥向了她的新同桌——严威，一龇牙，算是道了谢。
　　这是前不久，老师刚调换的座位。
　　“门门，偶刚刚叫了好几声，你都米醒……”
　　好吧，对于严威的大舌头，她也早已习以为常，刚开始还会耐心纠正，后来实在是听之任之。
　　她知道自己一般睡觉都很沉，估计中午值日，也没睡好，这根本不关严威的事。
　　“没事哈，谢谢你的糖果。”
　　看着严威满脸自责的样子，她又不自觉的道了声谢，毕竟这孩子心理敏感啊。
　　想起当初那个自闭的严威，对于他现在的改变，萌萌心里还是很自豪的。
　　严威也是个苦命孩子，听说从小父母就离异，他也是由奶奶抚养长大的，说话有点大舌头。
　　班里的同学都不爱和他玩，有的还欺负他，渐渐的，估计他也有点自卑，也不怎么和人说话了。
　　当然，张萌萌是个例外。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源于一次偶遇，一次误会。
　　张龙龙如今才一年级，自从认识了新同学，也不再爱跟在张萌萌身后，只是奶奶担心他，嘱咐张萌萌上下学一定要带着他。
　　这天，她正和张龙龙往回走，转过一处墙角，就看到几个孩子正在那里欺负人，忍不住上前解了围，等到一群人作鸟兽散之后，她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严威。
　　刚上学那会儿，严威也是很怕张萌萌的，毕竟张萌萌这个混世魔王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不然那群孩子也不会看到她就跑了。
　　现在人都跑了，张萌萌见也没出什么事，严威蹲在墙角没起身，只是低头不语地整理自己的书包。
　　张萌萌见他不爱搭理她，也没在意，转身就走了，龙龙还在路旁等着她呢。
　　只是第二日，严威趁着下课经过张萌萌身边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张萌萌自然是听见了，虽然意外，还是笑嘻嘻的应了，就跑出去玩了。
　　之后的日子，严威倒是不像以前那般排斥她，渐渐地爱跟在她身后，只是话很少。
　　不过他手里要是有什么好吃的，也是第一个分给她。
　　吃着严威刚刚给的糖果，再偷偷瞥了眼同桌的他，张萌萌的内心其实是忐忑的。
　　毕竟，受之有愧啊。
　　这归根结底不是她有爱心，主要是她从小武侠剧看的太多。
　　深受其熏陶，好打抱不平，成龙大哥就是她从小的偶像。
　　当然，她也不会傻到和吃的作对，大不了，以后都罩着他呗。
　　毕竟她张萌萌在同学心里还是有点地位的，是不是？
　　（同学视角：嗯，成绩差，脾气差，爱打架，已经列为危险分子。）